《九歌》四月烟花

4、惊鸿照影（上）

　　轩辕宸收敛神色，抬了抬手，神色清淡的问道：“姑娘可住得惯这翠竹居？”九歌地顺着眉暗自腹诽：“人都被你请进来了问住不住得惯可不是废话吗？”面上却一副谦卑的样子：“回九王爷，一切都好。”
　　“嗯。”轩辕宸淡淡的发了个单音，“姑娘的琵琶不知师从何方高人？”九歌一愣，神色几分黯淡：“回王爷，九歌的琴棋书画皆是母亲惊鸿夫人一手教持。”轩辕宸似是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惊鸿夫人的确惊才绝艳。天人之姿，不想却红颜薄命……”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轩辕宸顿了顿，神色几分不自然的看了看九歌，“天色不早，姑娘好生歇息，本王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欲走。
　　“王爷且慢……”九歌叫住他，“民女有个不情之请。”轩辕宸眉头微蹙，转瞬便又神色平淡，眼底一丝失望一闪而过：“姑娘且说。”
　　“民女上一次穿惊鸿舞服还是母亲在世时的事，距今已过了四五年%BS舞服早已不合身，王爷日前命民女在生辰宴前练习惊鸿舞，只是这舞服民女惊鸿阁实难在一月之内赶制出来。”九歌刚开始还有些难为情，说到最后越发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便也坦然了。轩辕宸眉间微挑，看了九歌一眼，眉间的郁色似是淡了几分：“你且好生准备着，舞服的事不必担心。”
　　“多谢王爷。”九歌服下身子，半晌直起腰的时候轩辕宸已经走到院门口。月上梢头，晚风掠过竹林，撩起轩辕宸束发的锦带，拂过他别在腰间玉箫的藏青垂穗。九歌想，那晚画舫的公子长萧上应是没有装饰物的。
　　第二天一早，九王府的大太监带着内务府裁制衣裳的姑姑宫女就到了翠竹居。九歌明着虽是惊鸿阁的艺妓，但京里谁都知道惊鸿夫人将这个养女当宝一样疼着，惊鸿夫人即使过了世，但惊鸿阁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谁也弄不清楚。虽说从古至今艺妓的社会地位都低微得紧，但谁也不敢小看惊鸿阁出来的姑娘甚至小官。况且九歌毕竟是九王爷请进王府的，虽说是为了生辰宴上的惊鸿舞提前做准备，但九王爷的面子他们做下人的怎么敢落。是以一行人进了翠竹居对九歌也算是客气。
　　“姑娘有礼。小的是尚衣司的司制锦瑟。”一名二十出头的大宫女走到九歌跟前行了个礼，九歌笑着虚扶了她一把：“姑姑有礼了。”宫女抬头看九歌一脸和煦的笑意，既不讨好也不倨傲，心底好感顿生，笑得也就多了几分真诚。
　　“姑娘可还记得惊鸿夫人当年的舞服样式？”锦瑟一边让宫女替九歌量尺寸一边问道。九歌一愣，想起第一次见到母亲跳惊鸿舞的场景……惊鸿阁西苑的飞雁居，重重帐幔，母亲莲步轻移，腰肢摇曳仿佛一抹流云又像极了翩飞的大雁，身上的惊鸿舞服裙摆处泛着点点金光，摇曳间肩膀和水袖上发出清脆的铃声。小小的九歌只觉得这衣服真好看！扎着小辫的她，摇摇晃晃的走到惊鸿夫人面前嚷嚷着要衣服，惊鸿夫人哭笑不得说只有学惊鸿舞担下这惊鸿阁才能穿这衣服。九歌不明白担下惊鸿阁和学惊鸿舞的深层含义，便开始跟着母亲学习惊鸿舞。
　　她回过神来，锦瑟好脾气的等着她的回答，宫女们量完尺寸安静的退到一边。九歌抱歉一笑：“姑姑见笑了，九歌失礼。”锦瑟不在意的笑笑：“小的唐突。”九歌不语，摇了摇头，转身让青眉取了锦盒过来，将锦盒递给锦瑟，道：“母亲立下规矩，惊鸿阁阁主必学惊鸿舞，舞服样式亦要上一任阁主亲自设计。母亲去世时九歌尚小，便由未习惊鸿舞的义姐暂代阁主之位。母亲的舞服已随了母亲的墓。这是母亲生前为九歌所绘的舞服样式，姑姑照着做便是。”
　　锦瑟没想到九歌会和她说这些，默默地收下锦盒，打开来便看见一张图纸——上有大图两幅，分别是舞服的前后，小图若干，填绘着舞服各处的细节处理。笔工精巧，作画之人不讲求画工，但下笔精准，一件衣服跃然纸上，可见其用心程度。锦瑟暗赞一声，将画收起：“姑娘放心，锦瑟定半月之内将舞服做出来。”
　　九歌笑着点点头：“有劳姑姑了。回头衣服做出来禀了王爷便是。”
　　锦瑟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荡荡的走了。青眉看着她们的背影，嘟囔着：“年纪不到为什么小姐要称她姑姑呢？”九歌噗嗤一笑：“这宫里的宫女过了二十做了掌事或者大宫女便要称姑姑。”青眉长长的“哦”了一声，又道：“小姐，这宫里好玩儿吗？”
　　“小丫头片子，我哪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