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故梦》陌上没有公子

3、诉衷情（三）（已修） 苏桥自来此

　　已是三更，大秦的夜似乎格外的漫长。苏桥自来此以后，倒是更加的嗜酒，他始终记得路过一处人家时，那酿酒的女子的笑语：“酒可入梦。”
　　那么，该是能梦到拿在梨花树下轻轻浅浅笑着的慕桢吧。
　　还有自己临走那日无意瞥见的红色裙角的主人，赵芷。
　　那日在城楼下自己孑然一身，不是不伤感的。然而那城门处微微一抹红，却慰藉了心头少许萧瑟。

　　梦里是那未央宫永远寂寂的夜色，“夜如何其？夜未央”的怨歌，还有母妃那永远的水墨一般的面容。似乎许久都没有想起过母妃了。
　　知道慕桢是他的双生哥哥，是重病的母亲在自己床前的絮语，母亲最后说：“桥桥，你莫要怪我，我不过只是想在这后宫里生存。这未央宫的夜，太长了。“
　　记忆中的母妃极其疏淡，像笼罩在烟雨中的山水。母妃对自己是极其温柔的，万般娇宠，和风细雨，然而那一刻，假意闭上双眼的苏桥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中过毒，亦被下过药，为了生存装作骄纵模样远离权力中心，虽然有许多事情是云山雾罩，然而他一向乖巧听话，亦不多问。然而如今知道前因后果，却是寒冷如冰。
　　自己和慕桢，究竟是谁是那个弃子？是被送往宫外，远离储位的慕桢，还是留在宫中的自己？迷雾重重，却已没有再问的机会。
　　母妃故去，他独自一人偷偷去了慕府见慕桢，只是自己偷偷的看，并不是初见。月白衣衫，和自己相似的眉眼，那与生俱来的清贵和浓浓的书卷味，以及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却是自己终身不可即。
　　他霎时间懂了。
　　慕桢。
　　苏桥。
　　机缘巧合之下，原来是从一开始便注定的命运。
　　他艳羡过他，却也仅仅是艳羡罢了，易地而处，或许，那人会更优秀。苏桥知道自己的性格，学不了慕桢的如玉端方，于是亦不会徒自怨怼。
　　那时的他，只是想着两人各不相干，便也罢了。毕竟慕桢交友极少，且皆是自己不能企及的人物，以后或许是永没有交集。
　　若不是那一次相遇，或许不会有有心人的恶意设计，然后如那些人所愿，自己彻彻底底的没有翻转命运的机会。
　　可是仅仅是相处的那一年，也已经够了。

　　一梦醒来，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夜凉如水，隐隐有萧声传来。苏桥推窗，便看到月色下一身青莲色的深衣指着一柄玉箫的符秦，青莲色虽好看，却极难驾驭，也亏得这人天生的俊秀。
　　“皓月当空，却不宜独自饮酒。”信步走来，话语间是慢慢笑意。
　　要在平时，苏桥绝对不给这人好脸色，然而这人说的不错，漫漫长夜，独饮伤身，可是符秦太过于精明，若是对饮，定会被他套话，便扔了一壶酒出去。那人接过并不客气，取开封泥便饮，饮罢一笑：“你我平生遭遇，本来应该互称知己。你这般对我，可真是薄情。”
　　苏桥听了这话，突然玩味一笑：“难不成你也有过当面首的经历？”
　　符秦顿时噎住，却也不和他在争论，摇了摇手中酒壶：“谢三皇子盛情款待了。”然后一个转身，便已不见踪影。
　　苏桥知道他去向何处，也不理会，径自取了一坛新酒，上好的梨花白，自言自语：”幸好没有早些拿出来。”

　　酒可如梦。
　　梦中恍恍惚惚是白衣巷与朱碧桥交汇处的落樱坡。落樱坡，因樱花四时常开，四时常落而得名。梦中是两人宿醉过后枕花而眠，然后自己先独自醒来的晨。
　　那薄似轻纱，色似胭脂的朝岚映了漫天。似乎有发甜的春风吹来，然后便是落红成阵，缠缠绵绵，轻轻柔柔落下，落在正在沉睡的少年的月白长衫上，以及脸上，一场花非花，雾非雾的幻梦。
　　少年犹在梦中，那辗转在唇齿之间而后如流珠碎玉般吐出了两个字：“桥桥。”
　　苏桥一怔，有一种那人一直都是这么唤着自己的错觉，恍然间是母妃，慕桢和自己的画面。他望向少年那安静如睡莲般的面容，不禁微笑，喃喃道：“哥哥。哥哥。”
　　一声一声。
　　似乎永不会停止。
　　或许是害怕再也没有唤的机会。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然而，那却是他的信仰。

　　此时此刻，远在大雍的慕桢自梦中醒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胀的头，喃喃：“是记忆，还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