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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诉衷情(二) 洗尘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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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是一个孩子,所以慕桢肯对他好,他自然也对慕桢好。
他知道慕桢一向对人亲和,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公子如玉,因为玉即使表面圆润端方,内在里的冷傲和不驯还是一直存在的。
梨花树下,慕桢正在教苏桥作画。苏桥天生聪颖是毋庸置疑,然而于琴棋书画,却总是差了些。苏桥也想好好学习,一血自己被别人嘲笑的耻辱,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天分很重要。
“墨分为油烟墨和松烟墨。学习山水画,用的是油烟墨。因为油烟墨墨色黑而有光泽,能显示出墨色浓淡的变化。“仅仅是简单的知识便也讲不下去了。
桌子上少年用手支着脑袋,头一垂一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少许阴翳,看起来尤其的安静。
一阵风吹过,一朵梨花落在苏桥的发间。慕桢见到,不禁低笑出声。这样看来,苏桥倒像是个安静的女孩子。想要为他拂去落花,最终还是不忍。
细想近日以来自己一向自以为的有耐心也被这人磨得差不多了。文韬武略学的是快,稍微风雅一些的东西,这人却不想学。不过细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帝都中自诩为风雅公子的人,于治国方面,差的太多。琴棋书画亦不过是消遣,既然不愿意学,以后就不会教了。
终于还是被惊动了。远处隐隐约约有歌声传来,苏桥又一向浅眠,揉了揉眼才发觉自己竟然睡着了,撇撇嘴:“先生你为什么不唤我呢?“
苏桥每一次叫他先生都是不开心的时候,慕桢了解他的懒散性子,调侃;“不忍扰了你酣眠。“
又道;“春困秋乏冬眠夏懒。你倒真是让人羡慕。“
苏桥红了脸,嚷:“慕桢。”
慕桢低笑:“以后不愿意学的东西便不学吧。你一向爱热闹,我们出宫吧。”
果然,苏桥的眸子顿时亮晶晶的:“我们去骑马吧。”
又道;“帝都的少年根本就不知道,琴棋书画算什么风流。我鲜衣怒马,一骑红尘的时候才是风流呢?”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本都是绝世的容貌,气质不相同,站在一起却也是极好看的。
苏桥似乎永远认为自己很风流。慕桢不和他争,他斗酒走马也不过是不甘于寂寞,可是心性却是真的单纯,慕桢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样在宫中生存下来的,可是心中莫名存着一份亲近。
而对于苏桥来说,慕桢既然对他好,他自然也要不遗余力的护着他。
他自小喜欢热闹,慕桢却偏偏喜静,然而他却肯陪着他胡闹。有人叹息:“我大雍的绝世公子怎能被三皇子带坏呢?”
苏桥听后学给慕桢。慕桢不置可否,付诸一笑。
苏桥不擅长计谋,更无实权,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护着一个人的方法,既单纯直率又不留余地。即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平静的生活在他们十五岁那一年戛然而止。
北方少数民族挥师南下,直逼帝都。同时,送来了一副画。
那不过只是一副三尺见方的画,却生生摧毁了苏桥的一切。
画上那梨花树下笑的轻轻浅浅的少年,赫然便是慕桢。
他知道那人送来这幅画的目的,大秦的帝王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喜好男风。
大雍本来习性柔和,有治世之能臣,却无驰骋疆场的英雄。当然,若不是这样,秦兵也不会一路挥师南下,势如破竹了。
幸好这幅画还并未流传,苏桥隐隐约约猜出了一些,然而,有时候,明知是圈套,还是会忍不住去跳,仅仅为了自己珍重的人。
也幸好这幅画刚刚呈给了父皇,苏桥想,还有补救的时间。
苏桥在城楼上吹了一夜的风,他呆呆望着天边的月亮,不知道想些什么。带来的一壶杏花酿已经尽数被他喝完,可他却无比清醒。
他去了慕府,开门的是慕太傅,见到他,有些诧异,知道他是来找慕桢,笑道:“三皇子进来吧。”
苏桥笑的乖巧:“麻烦叔叔了。”
他在有些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慕桢没有睡,正在读书。见到他,放下手中的书卷。
苏桥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本皇子命令你喝酒。”
慕桢从来不问原因,笑了笑:“对酒当歌,也好。不过,你会唱歌吗?“
“你若不唱,我可不喝。”
苏桥啧啧两声,这还是那个绝世公子吗,果然自己带坏了他。
当然,今天是不会拒绝的,微微一挑眉:“本皇子给你唱。你可得好好听。”
慕桢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提,他知道苏桥乐感不好,所以取笑他,可是真要听他唱,估计受罪的还是自己,无奈点了点头。
月明如水。苏桥站在台阶之上,盈盈月光映在他身上,月色如水人如画。
少年一袭雪青色的薄衫,遥遥而立,开口却是悲音: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来人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慕桢正在饮酒的手一顿,这哀伤的气氛让他有些沉重,苏桥站在那里,似乎要乘着月色归去。他止住了他:“你唱这首曲子为何?”
苏桥本来严肃的脸色一收:“我只会这一首。”又不满皱眉;\"好一首怨妇诗,我是再也不唱了。“
慕桢顿时笑开。然而依约将手中酒饮尽,又扬了扬手中的空杯,想要再说什么,眼前苏桥的面容却渐渐模糊。临睡之前,似乎有人在唤自己:“哥哥。。。哥哥。。。”
一声一声,似乎要将此生所有唤尽。
他想睁开眼,却终是无力。
天明之前,苏桥回了宫。
临走之前,再次站到了白衣巷前,望着远处的幕府,眸色沉沉。他亲手递给慕桢的,洗尘缘。
洗尘缘。前尘往事皆可抛。从此之后,前尘往事,都和慕桢无关。
他会忘了自己。
宫中的只知道三皇子在正殿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之后,便有消息传出,三皇子作为质子,被送往大秦。
有些人心知肚明其中缘由,却也赞道:“皇上英明。三皇子一腔爱国热情,令人敬佩。’
一个不能担当大任的皇子,与大局无关。帝王下了封口令,从此,苏桥的名字被人暂时忘记。
苏桥是知道其中的缘由的,父皇的两个孩子,一个如此优秀,一个顽劣不堪,非要舍掉一个,谁都知道怎么选。苏桥不在乎这些,得到慕桢一世平安的保证,于他,便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