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下亭》钺川

3、第三章 “我吃

　　“我吃撑了，你不要走太快。”我扯扯安晚笙的袖子，他随即停下，夜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脸。
　　“你，你放我下来。”他突然一把抱起我往回走，我吓得搂着他的脖子，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了大厅，看见师父独自一人端坐着看书，“很晚了”他抬头扫了我们一眼，“如何这幅模样？”“她扭了脚，走路费事。”安晚笙信口雌黄，注定我得装几天跛子。“劳烦王爷送她回来，小语，王爷很累了。”师父放下书本，站起身来。“哦，自然，王爷放我下来吧。”心里咒骂着安晚笙，脸上还挂着诚恳的微笑，看师傅心情不佳，境况真是十分复杂啊，正想着，却被另一双手接了过去。“师父，你……”今晚惊吓当真不少。“劳烦王爷稍等，我送她回去后再与王爷详谈。”师父眼角轻扫过安晚笙的脸，朝他微微点头，安晚笙不太好看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下，说不出是微笑还是抽搐。“师父，您真是不给王爷面子，他要抱便抱呗，左右你我不吃亏。”我咂咂嘴，“小语，王爷身娇肉贵，如何吃得住，你最近油水太好了吧，为师觉得颇为吃力。”师父笑的风轻云淡，鸟过无声。“师父，你……”我很无奈，声音渐小“怎么？”师父停住脚步，等待下一句。他静静站在院子里，月光浅浅落在他肩上，带着柔柔的光晕，我对上他的眼睛，在暗处煜煜生辉，美不胜收，我忍不住说出下一句：“真贱。”
　　师父“特意”让我多休整了两天才启程回谷，我这个跛子也装的颇为难受，师父倒是幸灾乐祸，看我笑话，还不如直接揭穿我来的痛快。安晚笙买了大堆东西补偿我，总算是有了点安慰，回去可以和大伯及小沈分赃。一路上坐着王府提供的马车，看看窗外连绵的雪山，吃着软香小点，甚为舒适，我不禁有心与师父海聊，“师父，我能问你六个问题么？你想听哪一个？”“你先前不是问过一个，现在只剩五个了。”师父闭目养神，顺便更正道。“五个就五个，您听哪一个？”我不禁恼羞成怒，“第二个”师父直接忽视了我的小脾气。我清了清嗓子，“师父和安晚笙说的那个人是谁啊？”师父睁眼看我，从嘴边淌出轻轻的三个字：“余大伯”。这三个字重重击在我心上，那样的语气难道不是一个姑娘吗，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这样的不可思议，世人果然是不能相信的，专骗我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想了一会儿，我又有些怀疑，难道是师父骗我，我扭头看师傅想一探究竟，却突然发现师父真是颜如星辉，风雅出尘，想必是很多姑娘仰慕的对象，但师父迟迟没有心念的姑娘，真是奇怪。师父也应该请山下王瞎子算算。
　　回到谷中，我与余大伯和小沈兴高采烈地瓜分了一车赃物，小沈同我感情更是再上一层楼，余大伯唯一不满的是没有得到一把坚韧的菜刀。我安慰他反正也吃不了几次排骨，将就用就好了，只有三流的厨子才将菜不好吃归咎于工具不好使。于是，余大伯很是受用，特意为我多做了一盘莲子糕，弄得我也很是开心。
　　师父回谷还没几天，就被人请下山去看病，留下我们三人在山中寂寞度日。对着余大伯我实在失去了聊天的兴趣，他每每说不过我便用狮子吼对付我，令我很是不屑。而师父走后，小沈每日则要多做好多工作，也无多少空闲。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数星星，盼着师父早日归来。“有人在吗？”一大清早就听见有人在外敲门，我呼喊了几声大伯小沈，却无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只好自己起身开门。“请问迟公子在府中吗？在下前来求医。”来人低头行礼，“我师父出门行医去了，你有何病？”我打着哈欠打量着来人，“在下是替……”那人抬起头来，却突然止住，继而蓦地睁大眼睛，“千，千秋，你…”我随即发现，眼前的人是顾北归，“你……”倏地又住嘴，想起那日带着人皮面具，应当装作不认识他。谁知他却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我的手，“千秋，你，你是千秋？”我倒退一步，挣脱开来，“公子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千秋。”他眼间带着疑惑，过了好一会儿，脸色镇定下来，唇色却泛这苍白。“公子若真是来求医，请放尊重些。若是要找姑娘，城中多的是，公子可走错了？”我冷眼相待，觉得此人真是花花肠子，求医都能寻思着相好的姑娘，就因为长了幅好皮相，以为每个姑娘都回上钩，同我师父真是没法比。“姑娘，方才是我认错人了，姑娘与故人有几分相似，情急看错，还请姑娘原谅。”他又鞠下一躬，以示歉意，嘴角挂着微笑，看上去却疏远的很。“若是求医，便进来说话吧。”这山下的人脸变得到真快，人心叵测，叵测。“公子请坐，山中简陋，不要嫌弃。”我沏上一杯茶。“不知迟公子何时归来？在下家中病人情况有些紧急。”顾北归直入主题，看来是真的急切。“不好说，可能还要三五天，也可能一两年。公子不如留下姓名，师父回来我好告知他。”我拨弄着火笼，“在下顾北归，是来请公子为家父治病的。”他眼睛时不时的飘到我脸上，弄得我好生不自在，便出口赶人：“记下了，公子请回吧。”我转身欲走，“姑娘，还未请教芳名？”他站起身拦在我身前。“说与你听你也不会知道，和必要问。”我一把推开他，离开大厅。
　　“大伯，刚才有位公子来求医，你去哪儿了，啊？”我在余大伯身后拍拍他的肩，“躲在厨房干嘛，还我一个人害怕死了。”余大伯浑身一颤，缓缓转过身，“今天晚饭这盘牛肉全归你了，小语，别告诉小沈啊。”大伯扯出一个憨厚一笑。“大伯，你真是越发懂女人心了，当初山脚的刘大婶没选你真是眼神不好，你真是太体贴了。”我十分欣慰地端起他刚盛好的牛肉，蹦蹦跳跳的走出厨房。“方才你说什么人来求医？”余大伯又是一声把我吼住。“叫顾北归”我脚步一滞，难道要反悔。余大伯眼中露出罕见的精光，思考了一会儿，留下我独自一人在厨房，自顾自得摸着胡子离开了。
　　第二天，我对着镜子将自己的新造型重新审视了一遍，甚觉满意，才叉腰走出房间吃早饭。“大伯，师弟，早上好。”“扑哧”，小沈和大伯同时喷出了嘴里的粥，而我还立在门边摆着妖娆的造型。“小语，你的毒复发了吗？”大伯很快淡定下俩重新给自己添了碗粥。“师姐，大早上天还没亮，吓人不好。”小沈一脸此人中毒已深无可救药的表情。“大伯，我的新造型不好么？”我朝大伯扭近，大伯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昨日若不是你拍我，我也不会把勺子里的辣椒面全抖进锅里。”“师姐，其实这个面具还是蛮不错的，比山下张婶好看多了。”小沈看看我们俩，又低头继续吃鸡蛋。“你胡说，她怎么会有小青好看呢。”大伯会惊恐中反应过来，决不允许有人说张婶坏话。
　　中午我正在书阁温书，听见门外有敲门声，想着肯定是师父回来了。欢喜的跑去开门。“不知公子是否已回？”顾北归着一声浅灰的锦袍，欠身施礼。我大失所望，瓮声瓮气的回道：“还未，公子请回吧。”“姑娘，你”顾北归抿唇看我，欲言又止。“有事？”“这个面具？”我伸手摸了摸脸上，突然想起还带着那个面具，正是与他相遇时带的那个。“我们见过？”顾北归逼近一步，我后退一步。“那是自然，昨日才见。”我陪笑道，顾北归又靠近一步，我只得又退一步，“我是说，其他地方。”“你在夜市看见的那个人不是我，只是一样的面具，面具，呵呵，啊，不是，不像，她……我……”顾北归又往前几步，我只好跟着再退。“上元节，好像姑娘还欠我两碗食钱。嗯？”顾北归上前欲拿下我的面具，我一惊一掌推开他。“谁欠你钱，谁让你往前走了，你以为在跟姑娘我跳舞啊。”他嘴角带出一点笑，眼神戏谑。“公子还是早回吧，我要吃早饭了。”我甚是不满，“姑娘，现在是晌午。”他抬头用手指了看指天空。“公子想必是大户人家出生吧，又怎么能体会我们穷苦百姓的生活呢，师傅说他赚钱不多，一天吃两顿就够了。”我对他笑笑，但随即又意识到他不大可能看得见。“为师何时说过这种话？”师父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我大喜，“师父，你回来了。”师父一身素衣纤尘不染，眉眼似花上朝露，看得人心神荡漾。“小王爷有何事？”师父将我护在身后，将我与顾北归隔开。“迟公子，在下前来为家父求医。”顾北归看见师父，神情竟有些许不安。“何病？”师父的声音听不出喜乐，“家父身重奇毒，无人能解，还请公子一试。”“哦，王爷说的是哪一位父亲？”师父拉着我转身向院里走去，“当然是南敦王。”顾北归后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