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歌》姜小罗

20、20 重逢

　　青澈走了。
　　他让我忘记他，因为他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
　　我冲到青乙宫找他，没有找到。我跑到玄云湖底，别说青澈，连化意也不知所踪。整个玄云山一如既往，没有留下他的哪怕一点痕迹。
　　沫雪来看过我，她和我并肩坐在玄云崖下，一坐一整天，没有说一句话。我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和不甘，她也能明白我的苦闷和压抑。临走之前，沫雪背对着我，像是对我说，又好似对自己说：“既然无缘，不如就此放下，各走各的路。也省了牵肠挂肚，少了患得患失。对谁，都好。“
　　沫雪离开了玄云山，她说她要去降妖除魔，惩恶扬善，如此，才不辜负她夜以继日的修行。大概是从未看到女儿如此的平静，蛟沥竟没有出言阻拦，亲自送沫雪出了玄云山。
　　碧珠求蛟沥让她进玄云谭道场修行，蛟沥也破天荒同意了。
　　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再是往日面目。
　　我独自一人，偶尔跑到玄云峰青乙宫道场门口给洪戈说说话，也不管他是否听得见。有时候蓝姬也和我一起来，静静坐在一旁，看我泪流满面的时候，给我递来方帕。
　　就这样，四百九十年就过去了。
　　我以为我可以等到哥哥和洪戈出来，然后让他们陪着我，直到我慢慢老去。这种绝望和孤独蚀骨穿心，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没想到曲阳找来了。
　　“雪歌，你怎么……“曲阳皱眉，”你这样会死的。“
　　我无所谓地笑笑：“谁能不死呢？不过是一千年和一万年的区别罢了。”
　　曲阳略微思索后笑了：“怪不得洪戈要传梦给我，你们呀……罢了，我带你去下山，我带你去东海。”
　　“干什么？”
　　“找青澈。”
　　“我不去。”
　　“你不去，他就死定了。”
　　我终于还是跟着曲阳到了东海，看着似曾相识的地方，心中难受：“我在梦境中来过这里，清澈说想让我看看他的家乡。”
　　“我知道。”曲阳看着翻腾的海面，声音平静。
　　“你知道什么？”我叫道，“你知道青澈要走？你们都知道对不对？所以洪戈才会带我出山，所以才有那个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雪歌你别激动。”曲阳扣住我的肩膀，“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的，没有人能逆天而行。但路是自己的，要怎么选择，没人能够干涉。青澈要把命给青龙族，你难道能让他改变？”
　　“那你们呢？”
　　“我师父给我说，修仙练道之人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我听我师父的。至于雪希和洪戈，他们只是想护你周全。”
　　我慢慢蹲下，低声哭泣。曲阳叹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抚着我的背，轻声道：“你不该为了青澈一人，让所有的人都不安心。”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要想到……我就……”
　　“我明白的。雪歌，哭吧，等你哭好了，我们去瀛台，找青澈。”
　　瀛台死气沉沉，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海浪。
　　“洪戈给你说什么了？你真的不知道青澈的下落？我总觉得洪戈是知道的。”漫无目的的在瀛台转着圈，我试探地问曲阳。
　　曲阳一笑，道：“洪戈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他只是说让我保护你，好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他神色一栗，手中的剑就飞了出去，刺穿了岩石，刺中时候的人。
　　“什么人？“我提剑过去，一个老头正趴在地上发抖，看到曲阳，缩了一下后，抱拳道：”少侠好厉害的剑气。“
　　“你是什么人？“曲阳问道。
　　“我叫青毛。“老头慢慢爬起来，”我方才听到二位谈论我家公子，冒昧偷听，差点被少侠刺破龟壳，真是吓死我了。“
　　“你家公子？“我仔细打量老头，”青毛？青，你是？“
　　“我本是东海的一只海龟。“老头解释道，”青桓大神与我有恩，我一直在瀛台守着，就盼着大家沉冤得雪，都能回来。“
　　“你可见过青澈？“
　　“这位少侠是？“
　　“巫山曲阳。“
　　“原来是曲阳真人，失敬失敬。那这位姑娘是……“
　　“玄云山雪歌。“我低头行礼，”你可知青澈的下落？“
　　“我听过雪歌姑娘的名字。“青毛慢悠悠道，”四百年前公子回来过，不过待了数月就离开了。“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我急道。
　　“地府。“
　　“什么？“我大惊，”去哪里干什么？“
　　“雪歌姑娘有所不知，青龙族众人都被天帝贬入凡世，不知下落。要找到他们只能去地府查看生死册，轮回卷。不然，不行的。“
　　“多谢。“我向青毛告辞，拉着曲阳出了瀛台。
　　“雪歌，这几百年来你灵力大减，体力不支，如何去地府？“曲阳不甚赞同的看着我，”地府阴气太盛，你还是在这等着，我去查看。“
　　“可是……“
　　“可是你要是去了，万一受不住，直接都可以和阎王爷报道了。“曲阳打断我，”我可不想到时候陪着洪戈大闹地府，抢你出去。“
　　我悻悻的点点头：“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我果真体力不支。曲阳走后我一个人待在客栈里无聊，便出来走走。没想到居然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人把我吓了一跳：“你……你……“
　　“姑娘莫怕。“少年忙解释道，”我看姑娘独自一人在这里，天色也不早了，怕姑娘遇到歹人，故而在此。惊着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青澈。”我一出口就带了哭腔。少年一愣，笑道：“姑娘怕是睡糊涂了，我不是青澈，我叫姜晓龙。姑娘家在哪里，我送姑娘回去。”
　　果然没有灵力，原来是凡人。
　　怎么会和青澈长得如此相似。
　　我闭上眼，睁开：“今日多谢你，我自己能回去，不劳你相送了。”
　　“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姜晓龙指了指，我才发觉原来我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递交给他，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客栈，眼看天色发白，曲阳才疲惫不堪的回来。我给他倒了杯茶，看他仰头喝下。
　　“如何？可有线索？”
　　“青澈跳进了轮回通道，转世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
　　曲阳端起茶盅猛灌了几口，才一字一句道：“白渊曾下到地府，命令阎王撕毁了记载着青龙族的轮回卷。要想找回青龙族众人，除了轮回转世，唤醒众人的记忆，别无他法。”
　　曲阳看我神情呆怔，安慰我：“青澈毕竟是龙族，即使坠入轮回，也必和凡人不同。我们肯定能找到他的，不过费些时日罢了，你不要太过忧心。“

　　我呆了一会，笑道：“曲阳，你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吗？“
　　曲阳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笑道：“我想我知道青澈在哪里。“
　　“你知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