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缙哲昭月

36、第 36 章

　　沈焱捏着刚才吴越送过来的资料，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弹。先前他让吴越去调查宁夏，却实在找不出跟十年前的事有什么联系，放了一段时间后调查终于有了转机，吴越查到十年前宁夏开车曾经撞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萧甜。

　　沈焱不认识宁夏，萧甜也不认识她，从已有的信息来看她根本没有任何害萧甜的动机，他对宁夏所有的了解仅限于她是莫维思的未婚妻。可是白纸黑字上写着宁夏是那场害萧甜车祸的车主，从现场勘测的痕迹来看像是故意为之，而且如若单纯是意外在那之后沈璟怎么会和丈夫带女儿远走他乡？所有的疑点综合起来表明那一定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事故。

　　沈璟是沈焱的姑姑，但他小时候的记忆中却几乎没有这个姑姑的印象。沈璟的身份他父亲那一辈的也未必清楚，更别说自己了，他只偶尔从奶奶的唠叨中得知沈璟是爷爷青梅竹马的女儿，丈夫是当兵的，年纪轻轻就因公牺牲，在那之后的一两年内沈璟的生母也抑郁成疾早早地随丈夫去了。沈老爷子的心里对这个青梅竹马一直存着一份不足与外人道的感情，进而认了年少失怙的沈璟为女儿。沈璟的生父也姓沈，所以不明真相的外人还以为沈老爷子真有一个亲女儿。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沈老爷子是旧社会的老思想，做这件事的时候没跟夫人商量过，把沈璟领进家门后自家夫人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不过反过来想想即使商量了夫人也不会同意，丈夫心里一直有着别人，换作哪个女人能受得了？更别说还要把那个女人的孩子接到家里天天给自己添堵了。

　　但是沈老爷子说一不二，夫人也不敢真反驳，心里恨的牙痒痒，面子上却碍于丈夫也不能真怎么样，只是相对两个亲儿子来说就待沈璟淡淡的，爱理不理。还好小沈璟机灵聪明，小小年纪也看得出来夫人不大待见她，所以变着法子的讨养母欢喜，人心都是肉长的，百般讨好之下总算是有点成效，在沈璟的成长岁月中养母也没有对她使过绊子以后娘的招数陷害她，在沈家过的还算平安顺遂。

　　沈老爷子过世之后，老太太终于翻身农奴做主人，她害怕沈璟分家产便禁止沈家兄弟同她来往。老太太的小儿子便是沈焱的二叔跟沈璟这个便宜妹妹从小情淡，乐得听母亲的话。但沈从文对这个妹妹倒是真心疼爱，甚至为了保妹妹一生衣食无忧，在Glamour里为沈璟保留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些都是沈焱以前就知道的事。

　　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萧甜的情形，那时他十来岁，堪堪五岁的萧甜扎了个小辫子穿了件花裙子白白净净的像个洋娃娃般俏生生地立在后花园的一颗樱花树下，奶声奶气地问母亲这是什么花开的这样好看。他过去同小姑娘说话，小姑娘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叫他哥哥，声音里像是灌了蜜糖。从那天他就牢牢记住了萧甜，天天盼着她能来家里跟他说上一句话。

　　可后来因为奶奶的不喜，他就再也没能见过那个小姑娘，直到十年后身子健朗的奶奶突然的病倒他才又一次看到了“有女初长成”已经出落的漂亮又落落大方的萧甜。

　　那时是因为莫维思的身份突然被发现，尽管父母已经尽力隐瞒，但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奶奶知道后急怒交加一下子病倒，父亲一夜之间也多了几缕白发。那时正值暑假，日光正好，可家里愁云惨淡，刚刚大学一年级的沈焱觉得当时的天空都是灰暗的，萧甜的再次出现就如那段灰色日子中的一抹绚丽的颜色，点亮了他最为不堪的岁月。

　　年少无知，他们的恋情从来没有隐瞒过任何人，或者说最先知道这件事的父亲沈从文从没有反对过，甚至还对沈焱说要待萧甜好些，不能辜负了她。有了父亲的默许，沈焱也没再想过其他的事情，成日里想着大学毕业就将萧甜娶回家。

　　可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从小对他疼爱有加的老太太，老太太对此的震怒甚至不亚于知道儿媳妇红杏出墙生了一个不是沈家骨血的孙子。

　　两年后萧甜的突然失踪他也怀疑过老太太，因为老太太反对的理由是沈焱和萧甜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传出去名声实在难听，更何况老太太一向注重门第规矩，自然不允许这种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可是他想着二叔生了个女儿，莫维思不是亲生的，他已然成为沈家的独子，只要自己坚持，时间一长老太太总会让步的。

　　可是那次他为了准备期末考试一个多月没见萧甜，回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问过了所有的人，可是大家都态度一致地三缄其口。

　　萧甜就像他生命中的过客一样出现了两年，又匆匆离去，直到又过了十年，他才在自家公司里看到了已然成为公司员工的萧甜。再次重逢的萧甜已经忘记了所有，已经嫁作他人妇又离了婚。知道她同齐飞有过感情和婚姻后，他愤怒不已，觉得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所以第二天见到她才会故意找茬，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她竟然失忆，早就忘记了属于他们的过去......

　　那天在机场听到宁丝丝说萧甜曾经怀孕流产过，他十年前情浓之时没能保护好她，不知道她已然怀孕。萧甜那时更加青涩，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车祸导致流产。

　　沈焱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这上面写着沈从文，萧山，宁国忠曾经在同一特种部队里当过兵，退伍后萧山和沈璟在一次聚会中一见钟情，后来结为夫妇。但这些事情父亲却从未对自己提过，可光凭这些还是看不出宁国忠的女儿宁夏作案的动机。

　　他将资料合上搁在桌上，转过转椅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开始飘起细细的小雪，玻璃窗将屋内的温暖同窗外的严寒隔离开来。预报上说未来将有大雪，如果是这样，大概初二中午就不能如期去萧甜家了，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失望。想着萧甜可能会有的反应，沈焱稍稍勾起了嘴角。

　　***

　　莫维思接到哥哥的邀约时已然隐隐猜出是什么事，十年前的那件事他当时并不知道，他第一次初窥端倪是在三年前同宁夏订婚时无意中听见宁国忠酒后教训女儿才得知的。

　　当时不小心听到的也有他母亲莫何，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在订婚之前他又亲眼看到了萧甜快要结婚的幸福，再加上母亲苦苦哀求他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毁了这桩婚事，所以他听到后也只是埋在了心里不曾对人言。

　　三年后萧甜再次出现在沈焱生活中，他曾经提醒过自己的哥哥，可是沈焱仿佛根本不知道宁夏是何许人，更加想不到宁夏会对萧甜可能造成的威胁，他不愿多生是非，只好在宁夏回国后找了风珂护萧甜左右。

　　宁夏同沈焱有过怎样的过往他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宁夏对沈焱一往情深，而且在得不到之后演变为近乎癫狂的心理变态，得不到的，毁掉也好，甚至同归于尽也好，所以十年前疯狂的宁夏开着车冲向了沈焱当时的女朋友萧甜。幸好有路人在关键时刻拉了萧甜一把，才没有致命。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仍旧伤害到了她，直接导致她的流产，失忆……

　　宁国忠和萧甜的父亲萧山曾经是部队中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退伍后宁国忠做了生意，萧山转业到了公安局做起了刑警，俩人的女儿之间出现了这种事情，萧山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没有追究，而是带着妻儿离开了C市。

　　如今想来萧山离开有两个原因：一来是保护女儿远离精神不正常的宁夏；二来大概就是迫于岳母也就是沈璟养母的压力。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西餐厅，除夕这天即使还没到晚上也只有这家不过春节的英国人开的餐厅才营业，有英国特色的壁炉将不大的屋里熏得暖意十足，又实用又美观。

　　“你是不是想问十年前萧萧发生了什么事？”莫维思靠在椅背上问道。

　　“那时我不在C市，也没打听出来什么。”沈焱说着把吴越给他的调查资料推了过去，“这是我找人查出来的，但我不明白宁夏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的未婚妻，我想你或许了解些什么。”

　　莫维思没有打开资料，而是把手按在上面冷笑道：“宁夏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还不清楚？她害萧萧是因为你！”看到哥哥的眉梢挑起个弧度，“千真万确！你要是不知道宁夏跟你有什么瓜葛，最好早点查清楚！”

　　沈焱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同宁夏扯上过关系，在萧甜之前他也没交过什么女朋友，他那时还在读大学从没插手过家里的生意，宁家和沈家生意上的正常往来中也没有见过对方的儿女，他实在不知道宁夏喜欢他是从何说起的。虽说宁夏跟他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可是宁夏低他一级，他在学校期间也没有见过她，更别提感情纠葛了。

　　莫维思道，“你不了解宁夏，可我知道她，她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人。虽然她一回国就被她父亲监管了起来，但她要想对你们不利，必然会寻找一切机会。”

　　看着哥哥毫无头绪的样子，莫维思推开椅子站起来，“我还要陪妈吃年夜饭就先走了。”

　　正在出神的沈焱点了点头，莫维思走了两步又折转回来，“对萧萧好一些。”

　　沈焱看了看他唯一的弟弟，暗恋了萧甜多年的弟弟，心里也有些酸楚的滋味，“我会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