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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此心已锦书难托 或许,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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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雪犹自飘,万籁俱寂,似乎都能听见雪飘下的声响。
一个裹的厚厚的毛球,露出一双杏眼,视线看似落在远方,没有焦距。
“我这寒舍,这两日倒也热闹,竟能把何欢大人这尊大佛给招来了。”
她的声音,无丝毫睡意,反而带着丝丝寒意。
“许久不见,不知护法别来无恙?低沉男音,在雪地回荡。”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身强体壮,眉目偏俊,带着几分狂野逼人。
“何欢,你向来护主的很,你那形影不离的主子想必也在附近是不?”
她略带俏皮带着调笑语气,若在旁人眼中,却似以为她见着了故人挚友。
“主子在客栈歇着,这次在下前来,便是要请大人走上这一遭。”
“哦?”苏蕴星浅笑依旧。
“找我何事?”
“”大人去去,便知道了不是?
她偏头想想,久久,点了点头。
“不过,姑娘想见的是护法妳,檐上这位公子,就不便跟来了。”他的视线投向她身后。
苏蕴星视线随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屋顶。
但见月如钩,立在铺着层雪的瓦上,湛蓝衣袍在飘着雪的夜里飘散着飘缈出尘的味道。
“呵呵,这点可不成,他不同于你,是不会听我的命令的。”
“那还真是,无法无天的奴才,护法大人该好好管教下才是。”
“开口闭口奴才,他可不是个奴才,我也没打算留在身边,何必这么麻烦呢?只不过,不让他跟,莫不是在提醒我,此去凶险,你们要算计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啰?”
“三小姐有的是方法让一群武功高强的大汉生不如死。”
“何欢啊何欢,告诉我,你们打什么主意?”她笑了两声似在闲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眼中精光划过。
“又或者,你只是背着妳的主子,想来搞清楚叶华来找我想做什么?嗯?”
“护法英明。”他也不掩饰,果断承认。
“不是我英明,而是你那只怕事的小白主子会放你乱窜?也成阿,想知道,要我自己去找你那主子讲!”
“妳!”何欢似乎暗暗咬了牙。
“我家主子好清净,护法去了,太热闹了些,她不习惯。”
很婉转表达,她很吵
“那,滚吧!”她摆摆手,转身,打算回去睡她的觉。
何欢身形一闪上前,正打算擒住她,却见同样的一闪,一阵蓝影,形如鬼魅。
银光一闪,原先站在檐上的沈聿,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前,据说一岀鞘天下难有与之抗者的非天刀横于身前,适才一闪的银光,正是微弱月光反射的寒芒。
苏蕴星站定,背对着他们的面上,灿烂的笑了。
但转身却惊恐万分的叫出口: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刀!”何欢行走江湖多年,见他手上所握的刀森寒冷冽,乃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刃,不由赞叹。
沈聿不答,目露精光。
碰!一声不算小的落地声打破僵持,一团灰白色的不明物体落了地,众人俱是诧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欢,他迅速上前。
那灰白色的,是穿着灰白棉袄的女子。
“主子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怎么没有听过猪称赞屠夫刀子磨的利?你修的是青莲教的内功问水经,拚的是内力掌法,谁让你手无寸铁同外家子拚?当真想被剁了秤斤卖?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是不?”
“事先不知会有这样的高手,是我疏忽。主子怎么没待在客栈里?”
“小白,好久不见啦!”
苏蕴星语气愉快,被唤作小白的汪白梅,面上颤了颤。
她长相出奇的平凡,低眉敛眼嘴上挂着微笑,身子骨也不高,长相穿着气韵都像极了城里布衣人家的姑娘家,还不是官家娇生惯养那种。
此时,笑容堆了满脸,上前为唯一揖:“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本来我跟阿欢是要往江州去,在这城里找了间客栈打尖,想不到在城外遇到小花旦的手下,他听说原来两个同僚都那般刚好在这城里,说甚么也该来问候下,这不,我犯懒,他自己就跑来啦,看样子似乎有些误会,哈哈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啦。”
有人习惯说话用字遣词夹枪带棍,不过若自行翻译过来你能发现她本意就是在关心你。苏蕴星就是如此。
这种人,概括可视为性格不坦白所致。
也有一种人一开口便是三分笑意先至,说的话你怎么听怎么顺耳,但当你细心些想想发现不对哪里怪怪,或是粗心些,小命玩掉了。就会发现,你被骗了。这种人就历朝历代古圣先贤反复钻研,可归纳提出: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精简些说:口蜜腹剑。
白话些说:根本坑人!
汪白梅正是这种人,而且是此道菁英。
她刚刚说的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李真派了手下跟踪叶华,看妳们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有什么阴谋,但我怕她不分给我,所以便也想偷偷弄清楚妳们要做啥,阿欢平日饲育的好,聪明通人性,知道主人烦心,却不谙世事冲撞了妳,识相就大事化小私了解决了呗。
苏蕴星不是第一次见识她那三寸铁不烂之舌,反正她姑奶奶现在也没有理她的闲情逸致,随兴的摆摆手。
“慢走不送!”
而后,回房继续睡她的觉去。
余下三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不过也就是一个沈聿瞪着他们两个。
“我说,大半夜,不打扰不打扰了,阿欢,咱走吧走吧!”汪白梅笑着对沈聿拱手,不由分说便要跳墙。
“慢!”沈聿叫住他们。
“呃,不知公子还有何指教。”
“她,在青莲教,也一直是这般?”
汪白梅一愣。
何欢倒是替她回了话:
“不要太小看她,她那双眼,比谁都要清明。”
此后数日,苏蕴星又恢复叶华来前的日子,种植的药草应该意思一下勉强算的上点她对万物还有一点贡献回馈,还不能完全算是整日消耗米粮的大米虫。
但她总觉得沈聿看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似乎,多了些探究吧。
但妳若用膳之前从不洗手,洗手之后从不用帕子而是往身上擦,讲话一口一个姑奶奶,据说妳还是出身官家,从小接受宫礼培训,相信要引人探究妳到底是怎么撞坏脑子的该是不难。
所以,她很快忽略并遗忘有这码事了。
一日,午后,一只肥肥雪白雪白的信鸽停在苏蕴星房前的栏杆上。
拆下信鸽脚下的信阅毕,她迅速便拖着那她即便不愿也得拖着的尾巴,穿过回廊到一处她足迹不常至,听说是用来存放干货的库房。
沈聿被她晾在外头,她自顾自地埋进库房里去翻找她要的东西去了。
不了多久,两个女声自廊尾最后一间厢房传来。
细细的嗓音,绝不算小的音量。
“那三小姐,真把沈公子留下,还泰半个月都过去了。”
“哼!什么三小姐,不过就是投胎时占了个好位子!那副德性,连我们都不如,真不知那家的倒霉鬼娶了她。”
“老威胁我们,刺绣女工半分不通,就是个悍妇样。”
“虽是冬日,是蛇蝎天性血冷吗?晒的不觉咯?”他们口中的悍妇,现在正站在他的身后,嘴上不留口德的道。
尽管她没被吓得跳起来叫苏蕴星有些小失望,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他默默转身,低声道:“三小姐的东西都取来了?”
“走吧!”她却像没听见她们的私语,顾自转身走了。
那音量,分明她也听的清。
沈聿看看刚刚他站着的位子,在看看她远去的背影。
或许,只是他不觉得,即便是冬日正午,那位子的日头还是烈的会刺人的。
刚刚那间,该是婢女的寝房。
找来叶华在信里向她要的药,熟练的捆在那只信鸽身上,放飞。
看着不知是不是碍于自身身型,那鸽子晃着包裹飞的跌跌撞撞,好不凄惨,她不由摇摇头,那德形抓了去做了烤乳鸽还称职些。
沈聿从头到尾没有阻止苏蕴星,甚至连询问也无,从头看着她自顾自忙碌到尾。
其实苏蕴星也一直存有疑惑,这人一开始不就是劝她改邪归正来的吗?也不见他真得有什么算的上管教动作,有一小小段片刻期望他是不是有聪明的玩忽其职,但一想到这人是连跟三个貌美花娘脱光了在一间屋里一夜连点火花都没冒得死正直个性,她立马鼻子摸着收回这点点小侥幸。
“为什么答应我二姐出京找我,本朝最年轻的禁军指挥使。”
她轻轻地道出他惊人的身分。
“属下原先家中也算望族,却非长房所出,自幼失怙,被送入皇城,便服侍天家二十年。但属下当年入宫终归是出自无奈,无意终身担任这职,娘娘要皇上给我的最后任务,便是让三小姐回京,完成后,我便自禁卫除役。”
苏蕴星知道其中被他轻描淡写的成分占了绝大多数。
“要比别人多流多少血,才能在弱冠便有了掌管天家人身安全的权力?”
听她这么说,沈聿的脸上,竟有些自得。
那若是换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大抵苏蕴星只道那是自大,但出现在这个总是以卑微伪装自己的人身上,却是无比顺眼。
“我流的血,比别人流的汗还多。”
“真敢说。”她冷哼一声,却见他的眉宇有些松动,长时间因绷紧跟线条钢硬的下颔有些柔软,脸上一整个就是sou。
即便一直知道他面上那淡漠平静隐忍都只是伪装,她也不是没想撕了那层表皮,但直到此刻,他才稍稍显露他冰山一角的精明干练。
不过总见他面瘫,想不到稍微不瘫竟让他看起来竟意料之外得顺眼。
再加上这跩样,苏蕴星觉得顺眼的,想打他。
“你你你,拿逍遥的姑奶奶换你逍遥?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真不晓得你有什么本事,还那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三小姐也不用臆测,劝三小姐回京是属下的职责,而属下,自会找出最有效的方法。”
苏蕴星嘴角很明显的一抽。
言下之意,妳等着吧,等我找处软土挖个深坑一鸣惊人的踹她下去洗心革面。
当然要尽他的职,这便是见招拆招才够劲。
虽然对他的话牙痒痒,只是心里哼哼冷笑,可却面上不发作,反而笑得无比甜美。
笑而不语好半晌,正常人怕是都要心里发毛了。末了,她才一字一字的道:
“你知道吗?你若留在京里,绝对会比劝我回去早获得自由。”
意思就是,他若要指望接下这任务便能早些获得自由,他就慢慢旁边等吧!
禁卫做一辈子还有机会除役,一辈子不回头他就准备跟着她入魔吧!
语毕,便要进身后的房,但像想到了什么,便问:
“我说,很容易吗?”
“我说,我在想什么,很容易看清吗?”这些日子,时常她什么话也不须说,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转眼沈聿便代她完成了,她的喜怒何时那么容易形于颜色?
总不好意思说是没日没夜寸步不离的观察结果,他只得咳了一声,道:
“三小姐的心思,澄净剔透,如张纸只消一瞧便可知晓三小姐意欲何为。”
苏蕴星嘴一撇,讲的好像她很浅很容易被看透一样。
“我看是你身为禁卫,长年需得揣度圣意,伴君如伴虎,你才会这么说我。”
沈聿一愣,她的回答教他想都没想到。
“或许是吧!”
她看似年少散漫狂放,却令他诧异的,时常语出惊人
或许,这个垄罩在先人与亲姐的光环下,百年大族最大的反叛者,不若传言中顽劣一无是处。
“时辰不早了,你哪来的,窝哪去吧!”
沈聿正经的微微颔首
“三小姐是该早些休息,储些精力,明日早些起。”
他突然接话,但她只觉他这话怎听来怪怪的?
她转头看了看他,他的眼神有些阴霾。
许是困了!她推断,遂转身不搭理他,睡她的大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