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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又复故来相决绝 不过是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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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硬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还记得穆蓝说,这是她给贺麟的最后一次机会。
很快,北地娇艳的花卉不再有温度,与那一颗死了的心同坠冰窖。
当天欲晚,穆蓝回城之后,将叶华带到了她的卧房,自床底拖出一尺见方的木箱,定定地看着她。
叶华盯着那上好红桧制成的木箱,左右的雕纹,是一副龙凤呈祥。
“这原来是装我的陪嫁,我爹疼惜我,用了十二只这般的大箱子装我的嫁妆,让我这新娘子,嫁得风风光光。”
她略顿一顿,打开那木箱。
但见,寻常金钗银饰不提,纯金耳饰一对,其上血色宝石,华贵夺目,羊脂碧玉手环一对,闪着金光镶嵌着珠宝的凤冠头面,就连红盖头乍看之下都是一匹能顶着寻常人家一年用度,昂贵的织云锦。
“这些,是我要给洛儿攒的嫁妆,寻常人家都是要自小给女儿攒嫁妆的,这嫁妆越丰厚,足见对这个女儿是越重视,有娘家做靠山,反之若是吝啬了,夫家便敢仗着娘家不重视这女儿,不会多管她在夫家过得如何,我便打洛儿五岁起便替她攒,攒到她大了,寻到能疼她惜她一辈子的如意郎君,我也要用这十二口箱子装嫁妆,风风光光的嫁我的女儿。”
叶华有些不忍再听下去了。
“可眼下,却是再也用不上了。”
“大花,我想用这些东西,同妳做桩买卖。”
“什么买卖?”
叶华灵机一动
“妳知道,我已经接了户部尚书的委托,若是妳想,我可以带妳去见他!”
如果跟着他,兴许她能有一个美好的下半生。
“不,他不是要我的骨灰吗?我要委托妳,杀了我,而后烧成了灰,给他送去,两全其美,多好。”她微笑。
虽然这便是一开始他要的,但叶华一个怎么想把一个活人给弄死再送去都太诡异,再说他本人要能选的话绝对是她一个活人吧…
“堂堂虎偾将军的女儿,如今落到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从前的穆蓝若是地下有知,绝不愿我以这幅腐败的模样去见他。”
那个他深爱的女子早已经死了,何必要让她去恶心他呢。
世上还有一人能记得曾经有过一个漂亮的穆蓝,而不是所有人知道的疯女人贺穆氏,便足矣。
她缓缓的望向窗外,远远的地平在线,日头缓缓落下了。
叶华闭上眼,不住头疼。
怎么说呢…她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但若她放不下贺家对她所做的,是以,她宁愿一死,那她宁愿把这人敲昏了打包。
“妳也有孩子的不是吗…妳能明白吗…我想看着我的女儿长大,好好长大便好,我甚至存她的嫁妆,我要好好替她寻一个,能一生一世爱她疼她一人的男人,若是寻不着,便一辈子都给她娘养着都好!不是给他们的儿子推下去葬身在水下! ”她说到最后,双眼已经布满血丝与泪水。
伤,不会随时间愈合,只是被掩盖按压着,化脓。
“怎么样?够吗?”
叶华迟疑了一会,复点头。
穆蓝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突然静了下来。
“去替我向贺麟取回我的惊鸿鞭,那是我的东西,一直放在他那,却是叫他霸占去了。”
打她武功尽失后,那惊鸿鞭便成了他在使,那是他的聘礼,却也是她的嫁妆,唯有此物,她不愿留在他那。
竟然连那么一点念想都不愿留给他吗。叶华痛苦的走去寻贺麟,那一路,却是如不见尽头,长的叶华想反悔。
穆蓝没有食言,她的确提出了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法子。
至少,如果算上杀了她算是帮她解脱的话,是两全其美。
叶华停在路上,第一回,为了要杀一个委托她的人而感到无比压迫的喘不过气。
这个地方,待得太久,已经要叫她变得自己都不识得了。
经过下人的通报,她见到了正在书房里研墨的贺麟。
“是夫人要妳来的?”他的嗓音,有着疲惫与沧桑。
“是,夫人想要取回惊鸿鞭,夫人说,这是她的东西,不该一直留在堡主这。”
贺麟苦笑。
“我们本是夫妻,何来分我的她的。”
他虽是这么说,仍旧自腰间解下长鞭,他举起,爱怜的抚摸着通体鞭身。
“我寻了大江南北能人巧匠,打造了这鞭,起名惊鸿,她兴许不曾爱我,可当她看到这惊鸿鞭我便知道,她是爱极了这为她量身打造的兵刃。”
“贺堡主对夫人一往情深,只可惜,造化弄人。”叶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人会有今天除了大部分该归咎于两人的脾气都强硬,但也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
“呵,我从不信命,我只信事在人为,我以为我娶到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我还是留不住她。”
“夫人,没有要走。”叶华迟疑的道。
“她的心早走了,刘晋轩不是派妳来要她的骨灰吗?挪,在这。”他笑着,自怀里掏出一样物事。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白瓷净瓶。
叶华看着它,有些无奈。
“大人,我现在知道这不过是你的障眼法,这要我拿着一个空瓶子回去唬弄谁呢?”
他微笑着,揣起白瓷净瓶,放置下颔,很轻很轻的摩娑。
“谁说这是一只空瓶。”
叶华双目圆瞠。
“洛儿那么怕黑,连晚上都要在床头点上蜡烛才睡的下觉的人,爹爹怎能把她孤伶伶的留在那荒郊野外。”
贺家有一不成文的规定,处处需得点烛,便是茅厕都有粗如儿臂的蜡烛,这是因为,贺洛洛怕黑。
彼时,烈火吞噬小小的棺椁,将他生命里挚爱的另一个女人,他的女儿给化作灰烬,他一个人,跪在余烬中,一点一点的敛起她仅剩白森骨骸。
叶华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的表情,温柔而悲切。
“把夫人要的东西拿去吧,我后悔了,户部尚书那,妳自己看着办吧!”
叶华接过惊鸿鞭,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逃避,更多的,是替他们悲伤。
当她取回长鞭,贺穆氏已为自己梳好了头,脸上画上了淡淡妆容,额间一点约黄,那昔日的美人,好似找回那一点光彩万丈的味道。
她取回曾经珍若性命的惊鸿鞭,走至积雪的庭间。
“好好看着。”她转头对叶华道。
叶华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意思,她点头。
她执起惊鸿鞭,一撇远远站住脚步不上前的来人,不作声,她缓缓吸气,出手。
没了内劲,她只能凭一股体力操纵那长鞭,脚步轻盈,招式如风,没了威胁的鞭彷佛成了彩绫,真是游龙惊鸿,那明明该要毒辣的鞭法成了惊艳的一支舞。
贺麟远远的看着,两眼发直,他竟是痴在那了。
褚漠辰不知何地,也出现了。
至美至艳,不过一十六式,转眼,她便停下了。
“妳来试试。”她微喘,将长鞭的柄反转,递给了她。
叶华静静的看着立在雪中的她。
她的眼神,是如此热切。
叶华接过长鞭,催动内劲,凭着印象,尽可能的重现刚刚看到的。
当世,还能有一女子,能将一十六式惊鸿鞭用着十成的内力,如此美丽又狠绝,凌厉的划出那动人心弦的破空响。
褚漠辰站在那,没有人知他是何时到的,也没人在意他心里现下怎么想的。
天地间,只剩那个在白雪中挥舞着长鞭的女人。
纵然长相回异,但那美却是一样要人绝望窒息。
再美,不过一十六式。
有美一人,天地无声。
当长鞭唯美的横扫落雪,挟着惊天的劲道使完最后一招,叶华收手,脸上因使劲而微微发红。
贺穆氏击掌,大笑着。
“好,当真是好,能使得如此之好,我的洛儿若是知道了,定不会怨我传了外人。”
叶华调匀内息,将长鞭双手递回去给她,却被她推了回来。
“拿着,我说了,我用洛儿的嫁妆做酬劳。”
她微笑。
这,也是她打算留给女儿的陪嫁之一。
“”动手吧!一直是背对贺麟,即便这时,她都只是轻轻的道,没有回头。
一眼都没有。
“大花,谢谢妳。”
“蓝蓝! ”
贺麟远远的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喊着扑过来,很快。
但她抽出叶华的剑,动作更快。
嘶啦!
剑锋就着雪白的颈项,毅然转身,热血飞溅下,凄然洒在霭霭白雪之上,洒在正好扑过来接住她的贺麟身上。
终于,要结束了!
她嘴角的笑还张扬着,彷佛在嘲弄他一身玄袍即便染血又何妨。
多少年华,认赔在这,转身一剎。
“蓝蓝!蓝蓝! ”他只能搂住她,无助的喊,一遍又一遍。
贺麟,凭什么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你们还能在这里,你该去死,你们姓贺的全家都该去死,不得好死!记忆中,那话语如此尖酸怨毒,还在耳边,那一日那个在市集张狂跋扈的女人还在,一直都在,只是被折磨的发疯,不,不只她,他也早就疯了,疯的忘了原来他是血肉之躯,原来他也会心痛的彻骨。
“为何,为何,妳这是为何。”
“妳说的,要我不得好死,要我全家不得好死,妳还没看到呢…怎么能先死呢。”
叶华开着眼,从头到脚都清明了。
连恨都不愿意了吗…只求真正的解脱。
“她,用她为妳们的女儿攒下的嫁妆,向青莲买她自己的命。贺麟,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穆蓝已经死了,早就在冠上贺姓时就死了呢…”
“就这么恨我吗…嫁给了我便死了吗?”
“她其实不恨你,一点都不,你是她第一个男人,你是她的洛儿的爹,她怎么恨你,她怕是爱极了你,可你呢?你说你爱她,可你们贺家是怎么怎么糟蹋她的? ”
叶华一字一句的道。
他浑身一震。
他只身,俯首,在她耳边轻道:
“蓝蓝,妳记得,我答应了要依妳多一点的吗?”
“是不是我若早点依妳,妳便不会抛下我,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现在开始都依妳,妳说,九泉之下,妳和洛洛,会不会待见我一些。”
妳不是说,我该死,我全家该死,那好,我便依妳。
他猛然抬头问叶华:
“用射鹰堡里所有的财物,要姓贺的,一家,消失,此后再无贺家,够不够?。”
他一字一句说的彷佛,事不关己。
“你其实大可不必这样,人都死了,何必呢? ”叶华不无遗憾的道。
“够不够? ”
说话的同时,他的嘴角涔涔的往下淌着血,一朵朵鲜血在她的身上开花,妖艳的红花,霭霭的白雪,他紧紧的拥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将自己身上各处大穴依次爆破,他竟不惜不惜自绝经脉。
“够不够? ”他咬牙,撑着一口气道。
叶华叹了一口气。
她抬手,埋伏在暗处的晟旭窜了出来。
二十个青衣青莲教众,也现身,一字排开。
“射鹰堡此后再无贺姓人,委托焰女叶华,本座接下了,左右,即刻执行。”
她说话说完,他彷佛如释重负,抬手最后一次抚着穆蓝已经冰冷的脸庞。
“蓝蓝,蓝蓝,我..... ”这一句话来不及说完,他已颓然倒下,头就搁在怀里的穆蓝颈窝处。
有些话,至死,没有出口。
如果可以,我想给妳一个温暖的家,要好几个孩子,我会只有妳一个妻子。
如果可以,我想搂妳看日出日落,陪着妳一直到白头,看着我们的女儿长大,长的跟妳一样漂亮,会有很多像我一样被那一鞭抽的落了心的小伙子,可是妳放心,我要打断那些要娶她的男人的狗腿。
等我们老的走不动了,妳要比我先走,因为我怕妳难过,怕妳孤单一个人
妳一定会笑我虚伪,一定会讥讽的看我,说出更多恶毒的话。
我没办法再族老面前保妳,让妾室入门欺妳,过继来的孩子,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不怪妳恨我,我也不曾说过对不起妳,不曾求妳原谅。
不过就算这样,上天下地,我都要跟着妳。
为畜为牲,都要跟着妳。
执念成了心魔,两人的一辈子恩怨,都在这,凉透。
叶华缓慢的将剑拔出鞘,她看着褚漠辰。
“你要阻止我们吗?”
褚漠辰不言。
那是贺家家主的命令,他有什资格置喙。
“放火吧…该杀便杀,逃的了的,便让他们逃。”她转头向晟旭道。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已经不再有人知道了。
只有贺家,随着冲天大火,消失了。
褚漠辰站在那,看着她,一语未发。
叶华笑了,她看着一片烈火。
“明白吗?这便是我们做的,不论功过,只论价码。”
不明白亦可,不认同亦无妨。
三尺青锋,弒人不问恩怨对错,只是埋葬所有无果,为的只是寻一个无憾。
火光倒映在一双美眸,所有悲哀都已经随烈焰葬送。
尸体山筑就她的一身污名,然而她葬的不过是他人的人生,其中谁对错,又该当如何分辨。
不屑高门,不鄙贫户,谁来都一样,众生,在他们的剑下都无分别。
琼楼高台,蓬门草户,都一样,归于尘土。
主子,那户部尚书那里怎么办。莲沁上前,毕恭毕敬的问。
把他们的骨灰,殓作一处,一并给他送去。
她淡淡的道。
世间,本无两全法。
“主上!”晟旭森寒的嗓音,烈火在身前,他的身上沾了血,手上,抓着笔些还鲜红的红纸。
叶华转头。
“妳该看看这个。”
褚漠辰的脸刷地青了。
“大花!”
他大喝一声,却阻止不了叶华。
红纸,黑字,写的却是满满对她的讽刺。
那是一张喜帖,瞧着连日子都订好了,那新郎新娘,是谁来着?
褚漠辰与阮柔。
“呵呵。”
叶华现在该是不能哭的,她只能笑,笑的花枝乱颤,笑得简直有些神经质了。
“大花!”褚漠辰急切地叫一声。
她的脸色本没多好,现下,手一扬,那张喜帖随风被卷进烈火,不多时便无影无踪。
此情此景,那么陌生却又熟悉。
叶华笑着自己竟然这么卑微。
这人,搞不好暗地在嘲弄她,自作多情到这般没有尊严。
如果叶华不是骨子里有那么一分倨傲撑着,她定要放声问他,为何如此欺她辱她负她!
他不知道,她已经为了他生了一个孩子,她已经被这么一种诡毒折磨了五六十次,她已经,找不回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到底,她还是这么跳下去了,现在摔了个粉身碎骨,怪谁呢?
而他,可能不过每月毒发时咒她两句,骂她几句,一次两次,都是如此的大摇大摆的闯进来,掏出她的真心,狠狠践踏。
如果不爱,又何必对她好,如果不恨,又何必如此一次次来害她。
“大花,听我说。”
褚漠辰靠过来,他想解释,想说些什么,想阻止她又一次将他推开。
碰!
叶华一掌,十成十的力拍在褚漠辰门户大开的腹部。
“唔!”
他痛的闷哼一声,那是日焱八重的十成十功力,若不是他修为深厚精纯,非得当场毙命。
“本座好似说过,你不配这么叫本座。”
她的自称,回来了。
“你说,不想杀我,不想我死?”火光冲天在身后,彷佛地狱业障业火,那个一身红衣的绝色厉鬼又出现了,她彷佛要将他拖入那熊熊烈火。
如果她愿意,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妳为何,就是不愿听我解释。”
五年前这般,五年后,又是这般。
“听你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你以为,本座该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法?你以为,本座是你说杀便死,说留便活都畜生是吗?可褚漠辰,本座便告诉你,本座不想杀了你,想你不死,想你继续这么可悲的带着这毒去娶你那新娘过门,祝你,儿孙满堂!”
她一字一句,明明是怨毒的诅咒,却比情人的情话更缠绵入骨。
“好好回去,成你的亲,别再出现在本座面前,否则,本座便是见一次,剐一次。”
她说完,冷艳一笑,转身离去。
那一幕,一如五年以前。
不会回头,不会留恋,那艳红会走,走的那么绝情,无可挽留。
他从头到尾,没有资格说一句话,那都是谁的贪念作祟,非要让他们今日只能这么分别,来日不能相见。
噗!
喉间隐忍多时的腥甜,一口血,哗啦地倾斜在雪地之上,溅射四下。
那是血在流,那是美艳的雪中红。
“大少爷! ”
潜伏暗处的人,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