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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雪殇孤寒小墓竖 殇者,孩 ...

  •   断不该来的。
      冷风飕飕,风中夹杂着许是新鬼烦冤旧鬼哭,或者根本就是小儿饥寒夜啼哭。
      这景象,催人眼泪。
      如果叶华知道,这会是这么催人心肝的场面,那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新坟被雪掩盖,远远看着彷佛被与这漠漠雪的融做一道,再分不清。
      你说,白雪纷飞的时节,万物沉寂草木破败,是不是扫起墓更教人难过?
      穆蓝的手很白,捻着香,口中喃喃有词着,远远的站着的贺麟,双手紧握成拳,早沁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血滴在雪地上,开出了一朵朵雪中红。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穆蓝来为她女儿捻香。人,再不想接受某个事实时,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兴许不过是人之常情。
      冥紙是燒給亡者在地下可以好過日子用的,因此,對於她是說什麼也不想沾染的。
      逃避应该就是如此了。
      她一张一张仔细的挑开,放进火盆里。
      火舌舔上来,将薄薄都纸张化为灰烬。
      元宝纸钱,香烛墓纸。
      不过一座新坟而已。
      “昨夜我还是没梦到她,我总想她是不是气我呢,怎么就一次也没有入过我的梦。”
      她不要答案,只是自顾自的道。
      “洛洛,爹娘来看妳了。”
      “对不起,爹娘这么久都没有来寻妳,原谅爹娘”
      贺麟远远站着,好似僵硬着该不该往前。
      “你在干嘛?过来同女儿说句话啊!”
      她转头,不悦的催。
      她的女儿不会有牌位,祠堂里祭祀的都是男子,女子自是不能入宗祠的,贺麟是将她葬在祖坟,大雪掩盖下,好似被遗落,小小的一个土丘。
      雪的之中叶华突然感到害怕,不知名的害怕,彷佛她能看见那是一个与璇儿长的极像的小女孩,一个人在雪中孤零零的缩着。
      她眼睛一阵模糊,脸颊一热。
      叶华摸摸自己的脸颊。
      多少年了,她没有再尝过眼泪的滋味。
      褚漠辰略转头,抬手,很自然的用袖子想揩她脸上的泪,却被她一掌排开。
      “你干什么?”
      “妳哭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见死人。死在她手上的孩子有少过吗?
      叶华狠狠的瞪他一眼,转头往一边走了好远,明摆要与他划清界线。
      原本该开开心心的牵着父母的手上街,为了一样父母不愿买给她的玩意当街大哭,可能多活泼灿烂的生命,可能会有怎样的境遇,可能有怎样的人生,现在却在这雪堆冻土之下,白骨空空。
      稚子何辜,什么仇怨,都不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洛洛,最是怕黑了,这样在底下,肯定会吓哭的。”
      贺麟痛色的闭上双眼。
      其实,可以跟穆蓝说,贺洛洛,再不须怕黑了,业已再感觉不到太阳的温暖,冬日的严寒。
      叶华控制不住眼泪,褚漠辰自身后拥着她,双手交迭在她腰间。
      第一次,她被褚漠辰抱的无比自然。
      她身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隔着贴着她面颊的衣袖都感觉的到那眼泪汹涌。
      他们都是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的人,自然不懂那被父母呵疼滋味儿。
      褚漠辰只能笨拙的拍抚着她的背,只不住她那多年围堵的眼泪溃堤泛滥。
      叶华哭,哭的不只是眼下此情此景太伤人,眼泪包刮自己的那份在。
      “没事的。”
      有多久了,不曾尝过这般热泪盈眶的滋味。
      即便青昭他们五人没了,叶华只是心里很难过,也不曾哭成这般撕心裂肺。
      叶华一把推开他,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
      “你这浑蛋,都是你害死青昭他们,是你把我害的那么惨,你会不得好死,你绝对会不得好死的! ”
      璇儿打出世便身体孱弱,未足月出世的孩子,自骨子里的血本便不足,自小便泡在药石里长大,她好像对苏蕴星之前说的,这孩子恐怕不会长命的那句话给吓得麻痹了,可如今若是让女儿如贺洛洛这样,叶华自觉,她会发疯,她绝对会发疯!
      明明是怨毒的诅咒,他宁愿不要听到那悲伤比恨更浓厚。
      这是他对不起她的,欠她的他会还,他可以用一辈子还。
      但要她给他这个机会。
      这念头,贺麟对穆蓝也一直抱持着。
      摩挲着墓碑,她黯淡的表情,那是贺穆氏一贯的模样。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我若不嫁你,我会是什么模样。”
      她摩挲着寒石,那看似无比深情的道。
      “如果不曾遇到你,我兴许可以等回晋郎,或许我可以继续做那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穆蓝,可不嫁你,我不会生下洛儿,我不会生下我的宝贝女儿。”
      她抬手,拥抱那小小的,冰冷的墓碑,那深情破碎。
      爱若是理由,那何以如此单薄,爱若不成理由,是什么让他们互相折磨这么久。
      “我的宝贝,好好睡,不怕,对不起,娘没有好好保护妳,对不起,娘都没有来看妳,再没有人会伤害妳了,永远不会了。”
      乍寒时,有谁的男儿泪已经止不住下坠。
      他们,都曾气焰张狂,两个太强势的人凑到了一起,注定要有一方退让,若强硬不愿折腰,那便等着破碎。
      多冷的冬天,还有,多冷的心。

      冰天雪地中,唯有那冥纸的焚烧有温度。
      没来的及烧掉的薄纸纷飞,细雪落似撒盐。
      “我会好好待妳的,会改变的,都会好的我会给妳一个不一样的家,到时候,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们。”
      他的话,信誓旦旦。
      穆蓝怔怔的道:
      “可洛儿呢…如此洛儿便会回来了吗?”

      叶华觉得自己这辈子到现在原来都这么窝囊,她努力的想不让那些她认识的人死掉,白白的给人生了孩子,白白的养他的孩子五年,他却全然不知她的哭难。
      何其窝囊,何其可悲。
      远远的,褚漠辰什么也不说,站在那里,脸色竟与贺麟有那么一丝相像。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 ”
      “我不会负妳的,我绝不会负妳。”
      叶华如遭雷擎,抬眼看他。
      她被他猛然拥住了。
      他俊美的脸上,双眼写满无比的认真,他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这也不像是一个玩笑。
      他说,他不负她。
      叶华笑了。
      “你在说什么?。”
      她一顿。
      褚漠辰,你喜欢了我吗?
      她的眼神,没有鄙视,没有不屑,只是一句疑问。
      “喜欢,一直喜欢,那妳呢?为何给我下相思与君绝,大花也喜欢了我吗?”
      “喜欢了我,你可曾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 ”叶华怔怔的又问。
      如果这是梦,那这梦太荒诞,却足以痛苦却美好的叫人不愿醒。
      “天高海阔,何惧世人不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样便是背叛师门。”
      褚漠辰沉默了一下。
      “如果是为妳,这个罪名,我扛。”
      他一直是惜字如金的人。
      “你便怎么敢道的这般轻松,你不过一句话,我便得巴巴给你牵着鼻子走! ”
      “妳不必做什么,妳有我,便等我便好。褚漠辰不悦的将她揉进怀里。”
      为何这个女人,老要怀疑他的话。
      誓言总是要赚人眼泪,至少叶华亦真的觉得眼睛一热。
      “哪有人你这么不负责任的。”
      她的话音软软,叫人心上一阵胡涂。
      “妳早是我的人了,我到现在还没管管妳,是不负责任了。”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你在说什么 ”叶华抬眼,惊恐的看着他。
      “妳别想抵赖,妳早五年前就是我的女人了,妳还以为我会什么都不记得。”
      叶华真真是给吓的讲不出半句话,只是脑子好似能动了。
      他,他这是干嘛,脑子给马踢了了这么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讲出这种话,她当真宁愿相信他被马踢了,实在以他在叶华心里的形象,那么高冷摇不可及,怎么可能会来对她说情话。
      只是,他说了。
      “也许,什么事都该有个重来的机会,若是纠结在那死胡同里绕不出来,那永远也不会有解脱的一日,大花,给我个机会。”
      这个想法,叫叶华一个激凌。
      看看贺麟与穆蓝,两人谁也不放过谁,谁也不肯退一步,这日子过得太难,也许,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可以,那么她会让璇儿与他相认,他们一家三口,天高海阔,何必要管世人怎么想。
      “这可是你说的,不负我,若是再负了我,我便是死也不饶你!”
      那情人私语谴眷,兴许经过的路崎岖了一点,到一同到了现在,如果可以许一个安稳的将来,那想来谁都不会抗拒。
      叶华的心理绝对五味杂陈,她一边盼着他会实现他说的话,却又一边害怕着希望他不是认真的。

      那一边,冥纸燃尽,余烬仍温。
      穆蓝站了起来。
      “贺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洛儿面前,我求你,与我和离。”
      她像是下了决心,如是道。
      “穆蓝这一辈子没求过几次人,即便害的萧氏小产,他盛怒之下废了她的武功,她亦讨饶的一句话都没有,这一次,她竟然开口了,求的却是离去。”
      绝不,妳想都不要想。贺麟没有犹豫,一口否决。
      穆蓝捏捏额角。
      “你那该死的连犹豫下都不能是吗?”穆蓝咬牙道。
      “不可能,不可能,我无论如何都不许,蓝蓝,妳要走,要去哪,要去找妳那情郎穆蓝,我告诉妳,妳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射鹰堡便是妳的归宿,这辈子妳生在便得住在这,死也得埋在这,妳不要想要逃走!”
      他的脸色,彷佛承受巨大伤痛的猛兽,正嘶吼着不允许,那悲伤的样子,却入不了穆蓝眼里。
      当雪,从天而降,风霜满面的人,眉毛上的雪都已凝固成冰渣,他挡到她的身前,将她与女儿的墓隔开。
      “今日,我便在洛洛面前对妳发誓,贺家负妳,我便毁了贺家,我若负妳,生生世世,为畜为牲!”
      他连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了当的对穆蓝道。
      穆蓝笑了。
      “你曾道,凤兮凰兮共翱翔,鸳兮鸯兮同在梁,结果,你还是纳了小妾。你说即便我没了武功,你会保护好我跟洛儿,可你瞧,我女儿现在被埋在这,你最好别随便发誓好了,你说过的话,从来不曾作数过!”
      誓言被打破,那剩下的是什么?只是悲伤与憎恨。
      若贺洛洛九泉之下看着父母在她坟之前这般争吵不休,不知是否,还会难过。
      而褚漠辰与叶华最好看着贺麟与穆蓝,引以为戒,莫要有一日走上了他们这老路,相爱却必须互相伤害,兴许,美艳如叶华,狠绝如叶华,会更加无可挽回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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