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銀華

33、 阡陌相逢是双亲 如果已经错

　　扣。
　　门被扣响，叶华拉开门，想来会来扣她的门的人，除了褚漠辰不会有别人。
　　“同我来。”他低低的道。
　　“做什么？”
　　当叶华看到穆蓝院中那一副彷佛刚发生了灭门血案的景象，颈项一缩，彻底明白何谓穆蓝能将整个贺府给搅的鸡犬不宁。
　　敢情褚漠辰还知道有好戏要找上她来围观，她往褚漠辰的身后挪了一点。
　　“你带我来做什么? ”
　　“只是想到妳定然不愿错过这热闹。”褚漠辰耸耸肩。
　　叶华瞪了他一眼，她是这么损的人吗？
　　有传闻，虎偾将军上奏朝廷，报贺家私藏军火意图谋反，女儿贺家夫人原想大义灭亲，却不料被发现，被贺麟杀人灭口。
　　眼下大家都知，这事实却是正好相反的。
　　不过眼下这不知又是哪出，但见，脸上身上都是血，瑟瑟发抖的婢仆，还有跪在地上不住啜泣的小孩还有缩着瑟瑟发抖的萧氏。
　　只有穆蓝，好似又变回那无生命的木头，了无生趣的站在一边，看着这么个场面，不哭不笑亦不闹，明明看着眼前，视线却像是穿过了她们，看到远方。
　　不过，不知是叶华的错觉抑或是因为知道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眼下她的脸上，似乎平白多了一分见死不救的冷血。

　　“那不只是她自己不想活，怎地是连带那些对不起她的人都不让活了。”
　　萧氏抽抽咽咽的哭着又道：这女人明明没死，整日装聋作哑，夫君，翔儿不过是说了实话。
　　“闭嘴! ”
　　贺麟厉色低吼，那长鞭残佞的跳动，好似随时可以咬死来人的猛兽。
　　看着贺麟持鞭的手握的死紧，叶华不由想，便是他这般纵容穆蓝，也难怪要鸡犬不宁
　　这大难当前，贺麟是步步如履薄冰，连带整个贺家上下人人自危，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那萧氏便是话讲得难听，被贺翔学起来了，又听说她被关在这，在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母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贺翔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跑来指着穆蓝的鼻子大骂她祸害。
　　老实说，作为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在这般环境成长，较叶华不禁怀疑这孩子的心思还能纯良吗？几岁而已变得面对成人这般肮脏的心思。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已经因一时的气愤而将自己唯一的妹妹给害死，这般的教法，不过是让无知的孩子往更极端的方向去推。
　　已为人母，很多事业华开始会自不同的方向去想，好比现在，她便只觉这孩子，恁地有罪，却何其无辜。
　　可能是鞭子刮起的劲风，穆蓝不喜欢，她转头，正好往叶华这个方向。
　　她们的视线撞在一起，穆蓝动了，她大步走来，一把抓住叶华的手。
　　走。
　　不顾众目睽睽，不管那个甩着鞭子都人脸多难看，她都无所谓的大步带着叶华走了。
　　贺麟的脸色铁青，但没有拦她。
　　已经太久了，她已经没有情绪起伏太久，在看到这个女贼，却像是又燃起了火的碳。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穆蓝到了没有人看着她的地方，轻松的道:
　　“替我上街去，买些东西，这年要到了，我想去瞧瞧洛儿。”
　　叶华只能道好。

　　一转头回来，只见整个院落风卷残云，片刻而已，所有人，跑的干干净净，留着叶华与褚漠辰，看他们夫妻正两眼直视着对方，互相僵持着。
　　贺麟抬手，想抚上妻子的眉眼，可.....
　　啪!地一声，被她一掌拍的结实。
　　“我以为，妳打算一辈子都这么折磨我下去。”
　　他的眉宇，堪称温柔。
　　穆蓝冷冷一笑。
　　“我的一辈子，不会是你的一辈子。”
　　“蓝蓝...... ”
　　“贺麟。”她打断他，连名带姓。
　　“你知道吗，贺麟，或者我该叫你，夫君，你瞧，我的武功没了，我的孩子没了，这一切，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拜你所赐，折磨你，我倒想问你，我穆蓝是与你有什么仇?你非得娶我回来这般折磨我? ”
　　穆蓝说的极慢，叫人不寒而栗。
　　那张扬美人，才是贺麟记忆里认识穆蓝的样子。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真善美韵，入我心兮。奋发图强，欲配美兮。毕业分离，相思甚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鼓足勇气，终能聚兮。有美相伴，此生足兮。
　　那是太远的曾经，何以那时的他可以一腔热血不管不顾的娶了她，却不能在家族的压力下护她安乐周全，那个他深爱的姑娘，变成了这番模样。
　　“拜托你可好，别再用爱我当借口，这不叫爱！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女子会愿意被人这样爱！”
　　那个目空一切，叫人热血沸腾爱的发狂的女人，她能轻易的叫他兴奋，叫他如一只狗匍匐在她身边，求她青眼。
　　但一次一次，换来的都是这样子，总是践踏的一身，体无完肤。
　　“你现在是不是还盼着我去阻止我爹，别叫他金戈铁马来踏平你这祖业?贺麟，你欺我辱我，负我毁我，你现在还要利用我，指望我来守你这祖业，护你的妻儿，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
　　一字一字，字字诛心。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她手抚上他僵硬的胸膛，垫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廓，似吻似摩挲。
　　贺麟闭上眼，那种痛苦，彷佛是穆蓝已然用刀在凌迟他。
　　“嗯?说话啊夫君，娶了我到底是折磨我还是折磨你?”
　　“妳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叫我夫君。”
　　她一把推开贺麟，将距离拉开。
　　“是！我只愿最好再也不叫你！”
　　她冷笑着转头对叶华道：
　　“大花，妳还在等什么，快去。”她看着贺麟，话，却是对一直在一边当摆设的叶华说。
　　叶华逃一样的离开现场，顺手拖走了褚漠辰，空间还给这对不知道何时要爆发的怨偶。
　　在他们身后，还有如此一段对话：
　　“蓝蓝。”
　　“嗯? ”
　　“我不后悔，娶妳，才不后悔，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放。”
　　她被死死的拥进他怀里。
　　“可我，后悔，很后悔。当初便该宁愿投水也不嫁你。那你怎么不去死?你全家都该死。她痛苦的嗓音，不带一丝嘲弄，只是无尽的，悲凉。”
　　褚漠辰觉得自己可以听到自己心在跳的声音。
　　她的手拽着他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往外拖，一直走，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不知往哪走，他回神，已经站在闹街之上。
　　叶华左右张望。
　　正好也来帮璇儿挑一点东西带回去吧!
　　她自顾自的开始往两旁的店家钻。
　　褚漠辰亦步亦趋的跟上。
　　叶华只觉身后一直有人盯着他看。
　　她转头，褚漠辰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湛亮。
　　“做什么? ”
　　他摇头，但看，不说话。
　　“你不必跟着我啊！”她看着有些诧异。
　　“妳初来乍道，瞎摸乱撞不好。”褚漠辰道。
　　“那还真让你废心了。”叶华白眼。
　　“想去哪? ”
　　他像没有张眼看看她的不以为然，只是这般道。
　　“先找一两间香烛庄，其他且走且逛看看吧…”叶华只得这么说。
　　“走吧，这边走。”
　　叶华点头，由着他跟吧…
　　跟也不要紧，至少有人一路上能付钱，但是，当她最后立在散摆着童玩意的摊前，左右他就是碍眼。
　　“你可不可以一边去。”她尽可能客气的如此道。
　　璇儿是她女儿，没他的份!
　　褚漠辰没有听她都话的打算，不解她怎么会想买这种玩意。
　　眼见没有生效，她无言的自顾自的挑，不理他便是。
　　年关将近，一些父母也趁着过年给孩子买些玩具，开心开心，这闹街集市上，总能寻到买孩子玩意的摊贩。
　　泥车、瓦狗，还是布老虎好了，那头大、眼大、嘴大，身小，头顶大大的王字很是讨喜。
　　“妳这是要给谁买的? ”褚漠辰问道。
　　“与你无关。”叶华挑起一瓦偶，凉凉的道。
　　褚漠辰似乎不气馁，又问: “是给男孩女孩的? ”
　　叶华撇他一眼。
　　“女孩。”
　　褚漠辰了然的点头，抬头问了那摊主，一个笑的乐呵呵的大胡子大叔。
　　“谁的女儿?那老板，可有九连环，七巧板? ”
　　“有，有，客官识货，等我一会。”
　　大叔乐呵呵的转过去，要翻出他的压箱宝一样。
　　叶华一脸狐疑。
　　“这小儿游戏，当熏陶些思考应变能力，方有些价值。”褚漠辰解释。
　　叶华失笑。
　　“小孩不过年节寻个乐趣，你还当真了。”她嗤笑。
　　“欸夫人，相公说的没错!孩童启蒙乃要趁早才好，这七巧板与九连环乃自成一绝的学问，这七巧板看似简单，确是变化万千，而九连环环环相扣，一环扣着一环，两环互相贯为一，得其关捩解之为二，又合而为一。最是适合训练孩子的应变能力。”
　　叶华被他这一篇洋洋洒洒绕的头都疼了。
　　“成成成都包起来，多少钱?”
　　“五百一十七文，五百文便成。”
　　她掏出钱袋，连着几个陶人都挪过去给他要包起来。
　　但褚漠辰动作更快，一把便把银两塞到大叔手上。
　　“你做什么，我自己有银两。”她眉一横，双目有些火。
　　褚漠辰不言。
　　“唉娘子不要紧不要紧，你们两个谁付钱还不是一样吗！”
　　大叔忙跳出来打圆场。
　　想来叶华没有揭了他们不是夫妻，这大叔已经自个儿将他们联想成一对的了。
　　叶华的血往脑子冲，这是什么鬼话。
　　她东西拿了，转头，头也不回都甩了他便走了。
　　“你这娘子可真是脸皮薄，一句话便躁的跑了。”
　　“褚漠辰勾唇，微微一笑。”
　　“跑了便跑了，一会追回来便是。”

　　动作极快的甩开褚漠辰，叶华开始感到无趣的很，这追踪的本事未免太差，她左转右绕，默数着，怎么就还没出现呢…
　　“主上! ”
　　果不其然，晟旭一袭玄衫，披风扬起，落在她眼前。
　　“怎地动作这么慢? ”叶华皱眉。
　　“刚刚在路上跟丢了。”
　　叶华一脸不可置信。
　　“晟旭，你开玩笑吧…本座才走出多远，你便跟丢了? ”
　　“主上恕罪，虽不知是谁，但有人意图拖住我们。”
　　叶华心一凛。
　　“你说，暗地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这消息大不妙，真真大不妙，眼下一个昔日要她的命的人已经很让人不安心了，再多一股力，她不得被五马分尸？
　　晟旭迟疑了一会，点点头。
　　“我只觉有人在想法子挡我的路，可没真正出手阻饶，故，探不出来人是谁。”
　　这叫叶华更不能安心了。
　　可见这暗中埋藏的人武功心计不一般，连修为与她并驾齐驱的晟旭都能查不出个全角。
　　这真不是天要亡她？
　　“你派人去附近的青莲分舵，调多一些教众过来，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咱也得最好万全准备，还有那姓褚的，你替我捎信问问李真，这在天下为官从商的大户里，有没有人是姓褚的，总觉这人五年不见，像多了不少秘密。”
　　这五年前的回忆太惨痛，这一回宁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有备无患！
　　“主上，妳为何要知道这些，他与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
　　“去查查便是，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诡异。”
　　“主上..... ”
　　叶华仰头，略横他一眼。
　　“是! ”晟旭无可奈何的接下她的命令。
　　叶华仰头看着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不太踏实。
　　但愿，一切能顺利。
　　晟旭前脚刚走，褚漠辰后脚便飞身降在她面前，俊美的男人一贯冰冷的脸上难得的柔和，似乎不见晟旭，否则怎可能如此和颜悦色。
　　“走了，我们回去。”
　　对，是我们，是他与她，一道，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没来由的教叶华生生打了个激凌。
　　“走。”
　　穆蓝看着叶华晃进院落，身后的褚漠辰大包小包，一看便是被利用的非常彻底。
　　看着穆蓝探究的目光，叶华神色不自在了。
　　“夫人?”
　　敢情把他们误会到一道了?
　　“呃…那个，堡主呢？”叶华左右看不到贺麟，只能问穆蓝。
　　哪里来的，自然滚回哪里
　　他们是不是回来的早了，不要打扰了人才好。叶华无比悲愤地想。
　　这些东西，夫人吩咐的。叶华指了指那些搜刮回来的战果，穆蓝满意的点点头。
　　“过两日，同我去看看洛儿吧…”她很轻的道。
　　叶华点头，那个带给贺麟与穆蓝至幸与至不幸的女儿，见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