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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家业偌大城府深 当青春被怀 ...

  •   即便雪停了,外头的天空,一样终日阴郁,不知这北地是否压根没有所谓日头。
      当晟旭偷偷来寻她,她只能要他在暗中等待,既然穆蓝没死,那就无法完成委托,眼下,只能等待。
      等待之余,也许还有些什么是她可以做的。
      晟旭去打听来的消息,无非至少,她可以知道在穆蓝身上发生了什么,即便知道了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情阴郁。
      不知为何,她总将那高大英挺的美丽女子联想到了死亡,是真的,与秋季的落叶,她曾经看到的无数尸骨一样,散发这枯败腐朽的气息。
      那是不是一种直觉她不知道,只是一个活人,还是一个能动的活人,这种感觉实在太明显,她的举手投足都是死气沉沉。
      而事实证明,发生在穆蓝身上的事,让她已然成了一副行尸走肉的红粉骷髅。
      但当叶华跨出去绕了贺府半圈,见了贺家其他人,她却发现,好似不只是穆蓝,而是整个贺家都是这般死气沉沉。
      护院一个个吊着一双死鱼才有的三角眼,仆役之间擦肩没有招呼,每个人好似都很小心,深怕惊扰了谁一样的动作很轻,好似人人都有着阴霾,整个偌大的府邸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靠在一棵积雪的松树上,那松树盘根纠结在那恐怕已二十年以上,枝干之粗须两个寻常男子双手合抱。
      真的很纠结阿!
      叶华靠在那,不待她继续道这贺府怪异,有一男子,负手大步,向她走来。
      “怎地跑出来了。”褚漠辰皱眉。
      这是他人的地盘,要是让人撞见,与她不利的话.....
      叶华不想搭理他,实际上,这两日,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亦是与他相对无话。
      也是,他们一个是正一个是邪,到底有什么可说的
      叶华从来不是个有多少耐心的人。
      而山不转,她便自个儿转。
      她越过他,却听到他有些小声到几乎都有低声下之嫌的冷漠嗓音。
      “要怎么样,妳才能不这么不待见我 ”
      叶华失笑。
      “褚少侠,这话错了吧是你们对本座穷追猛打,是你们要杀的本座,是你们杀了我的五青奴,是你一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这话是本座当这么问你才是吧?怎样你才能别出现在本座面前了?”
      雪中的女子,素衣散发,看着却孤冷单薄的叫人心上闷疼。
      叶华在脑子里偷偷地想,兴许,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褚漠辰是不是喜欢了自己。
      不然怎么会这般对她的生死上心。
      但那一点妄想瞬间被现实给淹了灭顶。
      想来这样一个男人,只怕是怎样也看不上她这样的女人的,想来他该是怎么形容自己的
      水性杨花,伤风败俗,放浪形骸
      这么回头想来,好像用了很多很难听的形容词。
      好像从来不曾好好面对面像对正常男女一样相处。
      叶华垂首。
      唉…对了,还没算进他还有一个倾心的师妹,想来更没有可能了。
      不过这倒是叫叶华想起了她怎么没看到阮柔呢…
      不过也还好没看到,否则她应该是不能活着回去同女儿过年了。
      好想璇儿啊…叶华仰头望天。
      脑海里不由想着,眼前这人到底对她而言算什么?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孩子的爹好像都是,如果就正常人的想法,这个男人该是要她一辈子死心蹋地跟着的,与但那是一个守寻常世俗礼教牵绊的女子才有的想法,之于她叶华,才不稀罕。
      他与她站了多久,叶华不知道,一直到他很长很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里终归是贺家,妳要出来可以,避着人些,少起争端,天寒地冻的,好歹多加件衣服再出来。”言毕,他走了。
      不管叶华听没听进去,不管她是什么反应。
      她抬眼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直挺的有些寂寥。
      还记得自苏蕴星那回到幽子冥身边,璇儿问她,今年晟旭与叶华能否同她过年。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叫她当场鼻子一酸。为她,说什么都要拖着晟旭回去同她过年。
      要整治几套新衣,要准备一些孩子玩意,可璇儿好似不喜那些过家家的玩意,这得再议。
      叶华突然觉得浑身有劲,她要去找穆蓝,要去想办法解决这桩棘手的委托。
      叶华这次想走了,八匹马拉不回的想走了。
      想来也没人拉她,毕竟,褚漠辰还有什么立场拉她。
      也对,有些事情,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与他之间,就好像永远都是死结,一点头绪都没有。
      叶华最后决定,这事既然因穆蓝而起,兴许,她该找她,看看穆蓝怎么说。
      当叶华再见到穆蓝,她正捧着一盒物事,再仔细一看,那是一盒各式各样的木雕玩具,有扬蹄怒奔的马,有正开屏的孔雀,有扭动的锦鲤,样样栩栩如生,看的出雕工精细,手艺精湛,穆蓝精心打理着,擦拭其上灰尘,为木雕上松香油。
      “这是洛儿的宝贝,孩子的爹做的,她不喜那些他爹上天下地搜来的漂亮的陶瓷玩偶,玻璃玩意,就是只喜欢这个。”
      叶华听着,看着专注的美丽女子的侧脸。
      “想来,他是极喜爱洛儿的。”
      “在这塞北,没有人会不喜爱洛儿。”穆蓝骄傲的道,那是一种做母亲的骄傲。
      “可她爹爱她,却没保护她,要不然,她也不致被奸人所害。”
      她的口气,浓浓的悲伤。
      “至少,妳的孩子的爹爱她,很爱她。”叶华有些落寞的道。
      穆蓝挑眉。
      “也有孩子是连爹都没有的,不,她有爹,只是他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她连要她娘陪她过年都要求的小心翼翼,我的意思是,这天下有多少孩子,小小年纪,随父母挨饿受冻,要吃口饱饭还得看天脸色,要想沾点油水,只能等过年过节。”
      这一刻,她有不顾一切出口的冲动,等她意识到时,她只能硬生生的将话转一边。
      但穆蓝听出了不对劲。
      “那是谁家的孩子?妳的?”而她也开口了,目光有些严厉。
      叶华没有说话。
      而穆蓝没有强逼她,只是坐了过来,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我在这呢。”
      那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哄她的孩子。
      叶华缄默半晌,方下定决心一般,娓娓道出,她的璇儿,她的女儿,她的恩怨纠葛。
      兴许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当隐藏不能掩盖,疼需要共享。
      穆蓝的手紧握,放松,末了,她紧紧的抱住叶华。
      那种很紧,很用力的拥抱。
      叶华突然觉得,颊上有了水滴,那热的烫的心好温暖。
      “乖,没事了,都没事了。”
      穆蓝竟然哭了,竟替她哭了。
      叶华从不觉得自己发生了多大的悲剧,不过是生了一个孩子,生了一个要杀了自己的男人的孩子,她不觉得这多可悲,这是她的选择,现在,她爱她的女儿,璇儿已然是她的命。
      那怕,打出生璇儿的身体就赢弱的总是卧床。
      那怕,注定这孩子要见不得光,连在外面喊一声娘都不行。
      那怕这一切在穆蓝听来已经忍不住鼻酸,她依旧不觉得这是悲剧。
      这很神奇,也许,这便是为母则强,与野兽无异的本能,为了崽子,可以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穆蓝拍抚着她的肩膀,低头问她,那妳为何还到射鹰堡来
      叶华僵住了,但过了片刻,还是将为了盗她骨灰招出来了。
      她不只补上前因后果,还干脆的把户部尚书也供出来了。

      “妳说什么?是晋郎让妳来的 ”穆蓝一瞬间激动的双颊涨红。
      那个木然没有生命的玩偶已经不复见,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美艳少妇。
      嗯。叶华只能点头。
      原来不只是单相思一场,户部尚书心仪的人看起来也是对他有好感的。
      不,应该不只这么简单。
      “夫人是如何与户部尚书相识 ”叶华小声的问。
      穆蓝敛了笑。
      这要说来,又是一个非常落俗套的故事了。
      无论相貌身段,穆岚都绝对是北方大地上傲立的绝代佳人,她不是孤冷生在高岭的花,而是漫草原盛开的那种,曾扬鞭策马,豪迈而不羁,绝色抢眼。
      而她有着情投意合的青年,他是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男人,温文尔雅,一点工夫都不会的一个人
      当今的户部尚书刘晋轩,出身布衣,年少结识虎偾将军之女穆蓝于闹市,两人情投意和,日久生情。
      那时,总是要穆蓝挥舞着鞭子在大街上教训那些欺负善良老百姓的恶霸,但自己却坐那个欺负他老实的人,他总是笑着,包容她所有任性过错。
      如果他不赴京赶考。
      如果她不曾一鞭子抽在那个骑在高大骏马上的俊美男子脸上。
      那她与他该是终会结缡,白首到老,有一个幸福的后半辈子。
      说来贺麟是强娶了人家已经有了如意郎君的恶霸,该得天打雷劈的横刀夺爱。
      如果不是贺麟,刘晋轩应该早已与他心爱的那个泼辣姑娘结为连理,而非年过而立,孤身一人。
      刘晋轩与穆兰,两人可是曾经已到私订终生的小儿女,为了风风光光的娶回穆蓝,他便要她等他三年,等他考取功名,定八人大轿,迎她过门。
      他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曾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少年曾与诺,要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那个男人可以在丝竹摇琴,功名利禄甚嚣尘上的官场之上守着他的誓言独身至今,这样一般不可不谓坚贞了。
      可又有什么用呢…当他回归故里,那个他倾心的姑娘已经是其他人的夫人。
      可惜了那最美好的年华与最纯粹的感情,在两人最美好的年华开好了花,终究无声无息的花落,无果。
      如果人到了一个年纪便会有遥想公瑾当年的举动,那只能说穆蓝提早了,她的年华早被夭折在嫁为人妇,如今回头不过缅怀过去的种种。
      只是也曾年少轻狂,怒马鲜衣,那些同游闹市的日子,美好的恍如隔世。
      叶华体听着,脑海里勾画着那美好的想象,彷佛进入她的回忆,忍不住想,长长的一生,有着美好的青春。
      末了,穆蓝很长很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如今,谈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妳,爱上了那贺麟吗?”叶华忐忑的问。
      “孩子都生下了,再说那些又有什么意义。”穆蓝苦涩的道。
      叶华也笑了,是啊,孩子生都生下来了,再来谈爱或不爱,又有什么差别。
      “当那孩子出生了,妳与那孩子的爹便是一辈子都分不开了,那是妳与他的骨肉,你们便是血脉相连的人了,妳便成了他的人,至死不渝。”
      她的话尾飘散在风里,叫人的心往下沉。
      穆蓝低垂着头,像是思考,那女子端坐之姿便如仕女图,美好而恬静。
      “大花,妳再待我些时日,届时,我会让妳对晋郎得以交待。”
      她淡淡的道。
      叶华只能点头。
      “妳爱他吗?”
      她们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她轻笑。
      “当那一夜纠葛开始,孩子生下,妳便如何也走不了了。”
      叶华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人揪住。
      说的是她,又何尝不是自己。
      彷佛那一夜起,便注定要他们老死不离,也许不是相爱至白头,而是互勠至入土
      可能吗?她同褚漠辰,有可能相爱到老?她光是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而穆蓝沉默片刻,复又开口了。
      “不过这样讲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流言谣传我爹未踏平这射鹰堡,上报朝廷,贺家据地为王,意图谋反了。”
      叶华诧异。
      “妳不是一直被贺麟给囚在这里,何以会知道这事?”
      穆蓝微笑。
      “妳以为,我死是因,而我爹一怒之下要踏平贺家是果?可妳可曾想过,若我的死才是果呢?”
      叶华的双眼惊讶的大睁。
      “妳的意思是,这贺家当真有这狼子野心?”
      “贺麟这人自是没有这般野心,只是这几年以前,这个家可不是他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庄主说了算,在这北方,皇帝的年号寻常人踏还叫不出来,可贺家人的名讳,却是连孩童都琅琅上口。”
      叶华突然懂了。
      “所以便是没有造反的心,也得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了。”
      穆蓝点头。
      “而我的死,不过是贺麟不想让那群老家伙用我来要挟我爹罢了。”穆蓝冷笑。
      “可他便不怕,这贺家当真被以谋反的罪名株连九族?”叶华心惊的问。
      “他自然有办法金蝉脱壳,既然既有的贺家已然不能让他满意,他便除去那些要让他绑手绑脚的障碍,而一个谋逆罪名,却是最有效的,而他会在这片废墟上,再建立一个他想要的贺家。”
      一个会阻碍他的贺家人都不会留下。
      叶华的心凉了。
      那个男人,一张薄唇一看便是一副薄情的模样,想不到还真的是不只是薄情,根本是冷血无情了。
      “妳便不害怕?”这怎么听都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阿!
      “无所谓。”穆蓝耸耸肩。“我恨不得贺家人死个干净。”
      她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险毒辣,叫人唏嘘,昔日那个穆蓝已经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被种种勾心斗角染得那颗澄明的心都污秽了
      叶华推门出去,双腿莫名的沉重。
      这不是她的事,她不该多管,知道的越少越好。她边对自己这么说,边走。
      但即便不去想贺麟那个可怕的阴谋,叶华还是得重新将自己的立场给找回来,眼下这委托看是已经吹了,吹的连点影儿都不可能再有了,这眼下除了穆蓝空口白话的一句教她等,好像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走?还是不走?叶华头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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