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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颜命薄空叹殇 岁月总在两 ...


  •   翌日,难得的,有了一点阳光自云层中挤出来,冰雪逐渐消融。
      叶华看着眼前两个貌不惊人的少女,思吋着她们在哪见过。
      “主上,奴是莲沁,她是莲旦。”
      叶华一击掌,想到了,她新的青奴。
      “怎么是晟旭让妳们来的 ”
      她被擒,想他定是急疯了才不顾一切的闯进来要救她,只是被她闹这么一出,肯定要生气了。
      唉!
      叶华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这个主子是越做越回去了,这不,脾气要这么大,还得要她这个做主子的迁就,虽知他是关心自己,可总不知怎么着,还是有一种天地颠倒的憋屈。
      “晟旭大人要我们带来的。”
      她们双手奉上一卷物事。
      叶华摊开,却见,那不是书卷,那是一卷恩怨。
      就在刚才书写完成不久的文字背后,摊在桌案上的那些字里行间,诉说的是,谁的满腹血泪。
      如果说穆蓝对贺麟所做的,大概就是恃宠而骄,把一整个贺府搅的鸡犬不宁,但贺麟对穆蓝而言,那是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通常是一个不能随便用的字,因为代表的是杀了人引起的仇。
      而贺麟绝对担得起这个词。
      贺麟与穆蓝原有一个女儿,今年若是还在,不过八岁,而就如天下所有父母,那是穆蓝的心头肉。
      对,如果还在,那便是,只可惜死的早了,来不及长大。

      对于与穆蓝这段缘份,其实贺麟真的只能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强求来的。
      边城虎偾大将军有一女,单名一字蓝,容色艳,善鞭,生平鞭笞恶人无数。
      那年那月,贺麟人在边城,与穆蓝狭路相逢,他的手下因不识路,马匹踢伤了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他的属下与那些蒙受损失的人坐地叫价,便如每段美好的戏曲,穆蓝便粉墨登场了,看着那女子挥舞着长鞭,嚣张的不可一世,与他的属下,为那被踢伤的人据理力争。
      人道一生不过陪在那一剎,贺麟当真是栽在那一霎,且无可救药的沉沦了。
      女子掉头,长鞭破空,那热辣,彷佛不是甩在他脸上,是一鞭将他的心打的皮开肉绽。
      这一来,漠上春草破土。
      那一刻,贺麟在心里发誓,他要驯服这匹悍马,她就如汗血宝马,而他要她心悦臣服。
      自那日起,贺麟随身携带的兵器变成了长鞭。
      他的手下打听来了她的身分来历,他请来边城最出名的媒人,置办了丰厚的聘礼,绞尽脑汁,用尽一切手段,总算娶来了朝思暮想的姑娘。
      然而事情坏就坏在,她有心上人,或者说她曾有心上人,而他这般刚硬的性子,自然不可能会低声下气的讨穆蓝欢心,想他贺麟亦曾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他绝对的强势与霸道,怎可能允许穆蓝心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于是,两个同样高傲的人便从此开始了针尖对麦芒的日子。
      让两人彻底决裂是因他领了萧氏进门。
      高傲如贺麟,高傲如穆蓝,这样的两个人,彻底因这粒沙而无可转圜了。
      即便两人实在只能用感情不睦来形容,可不知为何,穆蓝还是生下了洛儿,让那个曾年少轻狂的穆蓝不复存在,只剩现在的贺穆氏。
      贺穆氏过门五年,无子嗣,为了杜悠悠众口,贺麟不得不在族老的威逼下纳了妾。
      于是,穆蓝彻底成了人人口中泼辣善妒的贺穆氏。
      能上骂祖宗祠堂,下骂大街的疯妇。
      妾室很得宠,不多时腹中便有了好消息,贺穆氏迁出主屋,一人带着女儿住在与主屋对角的院落,好似全天下都皆大欢喜了。
      然,一日在院中,她与萧氏狭路相逢,那女人养的奴才与她一阵纠缠,她胡乱中抽鞭,她没错手,但下人胡窜,却叫萧氏磕掉了腹中的孩子。
      她的一身武功修为,被废在那个艳阳高照的晴天,世上再无人,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挥出那艳惊四座又泼辣无比的惊鸿鞭法。
      曾经,惊鸿鞭是贺麟下聘的聘礼,也是她的嫁妆。
      而结尾,贺麟禁不住闹,顶不住族老的各种唇枪舌战,给萧氏过继来一个儿子。
      贺洛洛一天天长大,完全承袭自母亲的一身胆识,年方七岁便敢骑上大出她许多年纪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大马,她便是她穆蓝的骄傲。
      业是贺麟的骄傲,射鹰堡所有人都知道,贺麟对贺洛洛的宠爱接近无法无天,大抵就是她要的是天上的日月星辰,贺麟都能毫不犹豫对她道:好!爹爹弄来给妳!
      她的女儿,有着过人的胆识与才智,脾气也与穆蓝像了个八成。
      她便是穆蓝生命中的日光,蓬勃着四射新生的朝气,穆蓝便如一株日光而生的草木,因这日光而欣欣向荣。
      一切一切,粉碎在那日。
      那日,穆蓝是怎么到前院,全射鹰堡都知道贺穆氏是如何死死抱着她已然冰冷僵硬的女儿,哭声响彻整个贺府。
      那便是所谓的肝肠寸断。
      她的女儿,被萧氏的儿子推下城墙,落入护城濠沟,生生溺毙。
      萧氏的儿子不过八岁,一切起因于,贺麟心血来潮,将洛洛带出堡,却忘了,他早曾应允了贺翔要带他出城。
      这个儿子是过继来的,满载着贺消逝的期望而来的儿子,却不得她父亲的喜爱,他明明才是儿子,明明才是将来要继承他位子的长子,却远远不敌那日后要嫁出去便是他人家的贺落落。
      可以想见,贺翔在怎么样的压力下成长,而母亲的那些抱怨都不曾避着他,他很早便把那个小女孩当成了害他过得如此不好的敌人。
      有时埋藏的火药一引燃便来不及了,他等在城门上,这个永远在父亲眼里地位远远高于自己的妹妹窝在父亲的怀里,给父亲抱回来,他生气了,他叫来她,两人争执,他失手将她推下城楼,众目揆揆之下,她掉进濠沟。
      穆蓝与贺麟最后一点情分摧毁在那日。
      她可以整夜嚎哭,她可以诅咒贺家全家不得好死,像是丧失理智的疯妇。
      日复一日,整个射鹰堡因贺穆氏鸡犬不宁。
      直到某一日,贺穆氏死了,对外,贺麟宣称她染上疾病骤逝。
      但她明明还活着,只是看起来,与死无异。
      叶华的心随着那一字一句,逐渐沉下去,再起不来。
      主上,我等还打听到,那虎偾将军得知女儿与外孙女死的冤枉,已然上书朝廷,弹劾贺家据地为王,心怀不忠,若是贺家......这射鹰堡怕是很快便要被大军给踏平。莲旦忙不迭道。
      叶华点头。
      这情况,已然超出了她所能想象。
      这下该怎么做,能怎么做,叶华都极其没有头绪。
      她沉默了好一下子。
      “让晟旭等我消息,待我厘清这些事,再来考虑要如何处置这委托,便道我收到消息了,而之后,我会想办法溜出府,届时我们在府外碰头,在这里会面还是太危险了。”
      莲沁莲旦具是有礼的一揖。
      “至于妳们几个,抓紧时间得练功去,我手下的人只少都得要日焱六重问水五重修为才行,好好的练,他日我亲自验收!”
      两人齐声,道:“是!”
      “去吧!”叶华将手上记载着沉重恩怨的卷宗往装上一放,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拿起。
      这放下拿起间,她兴许已有了什么计较,缄默不言。

      想来不是只有叶华有人来寻,褚漠辰这厢,亦有人来寻。
      一个褐衫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的微微一顿首。
      “大少爷。”
      “怎地会来,父亲有话带给我 ”
      “是,老爷得知此事,气的翻了好几张桌,大骂你认贼做父。”
      褚漠辰一叹。
      “当年抱走我的歹人是不是与我师父有关我不清楚,可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却是不敢忘。”
      “老爷知道大少爷定然会如此道,故派属下过来,要传老爷口信,他说,别的老子不管,但就是这桩他坚决不同意,他不只是恼火,他还道,这儿子他没了十多年,他亦不惧再没了。”
      褚漠辰苦笑。
      这怎么说呢…一听便知那会是他亲口说的话,不过还真狠,不惜要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娘呢?”
      “夫人......夫人说,她不想同大少爷讲话了。”
      看来她亦很不高兴的样子。
      “大少爷,老爷还说了,既然都到北方了,便去找几件皮草给夫人带回去,这几年江南的冬天都冷了些。”
      “我知道了。便让他们放心吧,这事怕是不会成了。”他淡淡的道。
      “大少爷 ”褐衣男子一怔。“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不,没有的事。”
      就只是,他知道,他绝不能用这没有情爱的心去与师妹相守,那是对她的辜负,即便被寻回褚家,他也一直把阮柔当做亲人,就如他所说,这十多年都感情,都是铁铮铮的事实。
      “那大少爷,现在大少爷一同出入那位姑娘是 ”
      想来,他一是在暗处静静观察了他们一阵子,方有此言。
      “你便替我如是禀报便是。”但见褚漠辰,显然不愿多谈。
      褐衣男子静静的离去,褚漠辰踏出房门,却见叶华正坐在扶手栏杆上,修长美腿正悬空,晃啊晃,青青的衣裤透着腰腿美好的形状,美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似正在思考什么。
      想来刚刚的对话,全被她听见。
      当然,叶华不过是路过,只是有贺家以外的人寻来,作为一个小人,偷听壁脚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可耻的。
      “大少爷 ”叶华唇角微掀。
      褚漠辰喉头滚动了下。
      “大少爷 ”
      她重复,褚漠辰偏头。
      “家里来了人。”
      这权且算是解释。
      “家你家不是永青山庄,你何时成了永青山庄的大少爷 ”叶华挑眉。
      褚漠辰叹气。
      “是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他缓缓走近,倚在栏杆上。
      两人距离不过一臂。
      “自小与父母失散,前些年,他们寻来,方得以天伦重续。”
      当他们俩老泪纵横的看着那一碗水里的两滴血全然融在了一起,他便多了一个身分,江南褚家的大公子,他得开始学习看帐、学习如何管理褚家的偌大家业。
      这还有一部分该归功于她。他在心里道。
      不过必须偷偷的学,因为,他爹非常的不待见他师父,非常不待见,甚至还怀疑便是阮青云偷抱走了他的儿子。
      “我对你的出身来历,不感兴趣。”叶华撇头道。
      其实他老子是谁对叶华来说不可谓不重要,毕竟是璇儿的爷爷,但想当然现在的叶华不曾想到。
      褚漠辰有些讶异,想来她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什么样家底,这对她而言本来应该无所谓,只是有什么不知道让人不喜罢了。
      褚漠辰笑了,很轻很轻的弧度。
      “是,妳当然是不会感兴趣。妳从来只在乎自己身边的人。”
      这话冲口而出,叶华却听了挑眉。
      “怎么,你有意见 ”
      褚漠辰撇头,避开她端详的目光。
      “人不都如此吗,你我,天下人,又有什么不一样。有人拿刀威胁你师妹你可能不管吗?”
      他哑口无言。
      叶华笑开了,双腿晃的更欢。
      “为什么要救我有什么要求? ”
      她终于说了,褚漠辰等这句等了很久,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道:
      不想妳死,没有理由。
      叶华够镇定,没一把摔个嗑雪啃泥。
      她其实暗自想过,如果他救自己是为了相思与君绝的解药,五年的时间,如果没有解药,那代表他亦疼了半百余回了,不想再受罪,这也很合情理。
      如果他要的是相思与君绝的解药,所以才救她,这更合情合理。
      只是这句话杀伤力太强,好半回不见她答一句话。
      褚漠辰看她一眼。
      她半垂着头,半响很轻的道:
      “真是,可以的话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
      “妳可以恨我,但就再恨个五年十年,不要太久。”
      褚漠辰的表情,她看不到,但这句话,是在她耳边,清清楚楚的。
      相思与君绝,可以再发作个百回千回,她的恨,可以再来五年十年,要继续纠缠着,他都可以继续奉陪下去。
      不过在心底,他想偷偷期望,若是等她恨完了,他们可以换个方式,再纠缠三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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