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苏衍苏公子

4、4

　　在上阳城的东头是陈国皇宫，巍峨堂皇的建筑群彰显着皇家无与伦比的雍容华贵，这是平头百姓可望而不可即的权势。
　　片刻之前洛无忧换好衣服走出里屋才知晓原来今儿个顾流风要办的事根本不是来买衣服，而是要去赴宴。
　　他细细打量了几眼她的妆容，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道：“待会是要去宫中赴宴，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言行举止得像个大家千金。”
　　“那是自然，你说过只要顺你的意，大有利息可图。”洛无忧偏过头来一本正经。
　　过了半日，顾流风早就招来的马车才将他们送到皇城。
　　百丈高的城墙肃穆高耸，城门口的侍卫面色冷硬。顾流风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头领接过细细辨认，确认无误这才放行。
　　洛无忧悄悄挑起车帘一角偷偷瞄去，只看到侍卫满脸的恭敬，而后顾流风便朝自己走来。她赶忙放下车帘装成等候已久的模样。
　　马车再度行驶，却依旧不疾不徐。
　　到了某一处他才开口叫停，掀开帘子先行而下，随后伸出手来拉她下车。
　　就着顾流风的搀扶，洛无忧用余光瞟了眼赶车的马夫。那人双眼正被黑布蒙住，一旁却还坐了个人，那是顾流风的护卫，无风。
　　估摸着是皇宫重地外人不便出入，遂用了蒙眼指路这一法子。不过，为何不直接让无风驾车，这一点洛无忧倒是没有想通。
　　或许摸惯了刀的手难以习惯握着缰绳吧。
　　他们停在一处偏殿前，这儿没有宫女也没有侍卫。看模样地势偏僻像是冷宫，唯一的出口便是来时的拱门。
　　顾流风吩咐无风送马夫出宫顺便打赏，无风应了声退下。然后不大不小的偏殿门前只剩下洛无忧同顾流风两个人干瞪眼。
　　“这儿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不是说好要去赴宴的吗？”洛无忧默默忍受着心头的厌恶感，这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她眼里就是生机全无。
　　“我的寝宫……”
　　“啊哈！你竟是皇宫中人？！之前还骗我说只是皇室中人的。顾流风，你到底是何身份？是不是什么几皇子来着？不过你这皇宫中人的地位也太低了吧，寝宫居然这么寒酸，还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意外啊，实在是意外。”洛无忧眼底终于有了神采，这个天大的消息令她相当亢奋。她小跑几步，绕着顾流风喋喋不休。
　　“闭嘴，我话还没说完。”顾流风抬手照着她的脑袋狠狠地给了一扇子。
　　“嗷，好痛！你那么用力做什么？！”洛无忧咬牙反瞪回去。
　　“这儿是我寝宫的偏殿，不要再说什么寒酸，先去我寝宫歇息。”顾流风带头推开了这座偏殿角落那一处看似像是墙壁的石门。
　　“洛无忧，你是什么性子我大概也摸清楚了。不过这儿是皇宫，可不是你家后院，能容你随处撒野。我还有事，待会会派无风过来接你。给我谨记，切不可任意妄为随意在宫中游走。惹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保不住你。”顾流风亲眼看着她走进寝宫，冷幽幽地倚在门前厉声告诫，之后就关门离去。
　　“哼。”洛无忧皱着鼻子哼了哼。
　　“不过，这儿可真够冷清的，连个宫女也没有。算了，既然顾流风告诫我不能出去，那就先睡一会再说。”洛无忧来回扫视，根本没在这偌大的寝宫看到半个鬼影子。
　　“洛姑娘，公子让我过来接你。”无风平板的声音总算飘来，而洛无忧早已趴在殿内的圆桌上酣然入梦了好几个时辰。
　　“姑娘？”无风等的有些久，便只能使劲敲了敲门。
　　“呃……谁？”洛无忧闷闷地回应，不情愿地揉着鬓角驱赶睡意。
　　洛姑娘，我是无风。是公子叫我来接你，宴会就要开始了。”
　　“哦，好的。”洛无忧起身动了动四肢百骸，开了门跟在他身后向声乐鼎盛处赶去。
　　从偏远的偏殿朝着灯火辉煌的宫宇走近，一路的树木上结满了红彤彤的大红灯笼，身旁来来往往走动正为夜宴准备的宫女们，均是端着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食物。
　　绕过幽长的小径，径直穿过亮堂的长廊，他们终于在一扇红木宫门前停下。
　　“洛姑娘，请。”无风微微躬身，默默退下。
　　“姑姑，你又取笑沁雪。”巧笑嫣然的娇笑声着实令洛无忧眉头轻皱，看来冤家路窄在所难免了。
　　她尽量跟在殿内走动服侍的宫女身后，小心翼翼靠近皇后娘娘凤座下正自斟自饮的顾流风身旁。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顾流风的确是什么皇子。
　　“哎，这不是上阳城恶名昭著的恶女，洛府千金洛无忧吗？”江沁雪眼尖嘴快，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却恰恰成功将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到她身上。
　　“洛无忧见过皇后娘娘，江小姐，几日不见你还是如此讨人喜欢。”洛无忧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江沁雪的多嘴，面上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落落大方地躬身问候，故意把“讨人喜欢”这几个字咬的重了些。
　　“哦，洛无忧？哀家想起来了，是那个城中洛家洛无双的妹妹吧。流风，这人是你请来的？”敬德皇后肃穆的妆容透着一丝冷厉。
　　“是，洛无忧是儿臣请来的贵客。母妃不用怀疑，儿臣是不会看错人的。”顾流风放下酒杯，示意她坐下。
　　“谢皇子。”洛无忧轻柔地笑了笑，缓缓落座。
　　“也罢也罢，流风你既做了担保，母后自是相信你的。来人，安排歌舞助兴。”敬德皇后不再追究，可眼底的冷意清清楚楚。
　　“姑姑，且听沁雪一言。这洛无忧既是表哥看上的人，那么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儿个何不令这她在此现一现，沁雪也很想知道洛小姐的才情究竟如何呢？”大殿那头的江沁雪早就气的脸色发白，她誓要洛无忧好看，让她在所有的皇亲国戚面前出丑，丢尽洛府的脸。
　　“也好，不知洛府千金有何异议？”皇后娘娘闻言颔首。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无忧早年因了某些不得已的苦衷被家人寄养在深山，眼下也才回来几月。当年养大我的师尊只教会我读书写字和辨识草药。琴棋书画那等风雅之事着实没有涉及，况且师尊也是个粗俗之人。还望娘娘见谅，无忧实在是要辜负您了。若是无忧为在座展示自己这等不入流的技艺难免会扫了雅兴。不过，无忧早有耳闻，这江小姐名冠上阳，在琴棋书画这方面大有造诣。何不烦请江小姐献上一曲，我看江小姐早就备好了琴具，想必也有要献一曲之意。您看，如何？”洛无忧一席话发自肺腑，神情恳切，不卑不亢。
　　大殿之上有了片刻的沉静，众人交头接耳非议着洛无忧的用意揣测着敬德皇后的反应。
　　而洛无忧光顾着说场面话，没有注意到顾流风唇边几点晕开的笑意。
　　“哎，顾流风。我说这场夜宴看起来像是家宴，你身旁那个桌案怎么没人来啊？”座上的洛无忧不动声色地捅了捅顾流风的手臂。
　　“皇兄有事处理，母后也已见怪不怪了。”顾流风斜睨着她，似乎不愿多说。
　　“哦，是这样啊……”洛无忧也略有耳闻皇室之间彼此缄默的原因。
　　“哀家是有听闻洛家曾将女儿送去深山将养，那么，姑且作罢。雪儿，你就为我们来一曲，哀家也好久没听你抚琴了。”皇后娘娘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淡淡地瞟过来。
　　“沁雪遵旨。”江沁雪轻轻应了声，咬紧一口珠牙，微垂眼帘抱着预先备好的七弦琴走到大殿中央。
　　哼，跟我玩文字游戏，就你点水平，还太弱。想当年，洛无双同她玩成语接龙，就没有赢过她一回。
　　“顾流风，我和你不是很熟，你带我来参加这皇室的家宴是何用意？”洛无忧边剥葡萄边塞入嘴中边含糊地发问。
　　“若我不带个人来，今日坐我身边的千金不会姓洛而姓江。”顾流风将斟好了的酒放到她手边，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些厌烦。
　　“好吧，随你。”趁着江沁雪专心抚琴无暇再针对她的当口，洛无忧四下暗自打量着大殿之上的人群。
　　以她的了解，这儿大多都应是与皇家渊源颇深的名门望族。好诡异的气氛，自个算是完全的外人，哪怕是贵客又如何呢。咦，那丫头是谁？
　　此刻琴音袅袅，似水流淌。悠悠的琴声陶醉了所有人，却偏偏少了洛无忧和顾流风。微风携卷着琴声飘荡在殿内，时急时缓，皆由那纤纤十指撩动。不否认，江沁雪在琴艺上还是颇有造诣的。
　　洛无忧认真地瞧着那个在大殿门前那根雕龙画凤的金柱后头探头探脑的小丫头，一张清秀不染凡尘的小脸上布满了新奇，灵动的眸子里漾着流光溢彩，像是很想靠近又有所畏惧。
　　这孩子的身份着实挑起了洛无忧心头那股子好奇劲，她的探秘心。而那孩子，也正瞧着她。
　　“顾流风，我有些难受，想出去吹会风，可以吗？”
　　“宴会也快结束了，待会你就直接回我的寝宫等我。”顾流风出奇的爽快。
　　“好嘞，皇后娘娘这就劳烦你了。”洛无忧压抑住心头乱窜的兴奋劲，悄悄退到身后，混在宫女堆里，直往那孩子的藏身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