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苏衍苏公子

5、5

　　洛无忧终于来到了那孩子跟前，她满脸的戒备，却又隐着一丝渴望。
　　“小丫头，能不能陪姐姐玩会？”
　　“……”顾清舞没有说话只是瞪大双眸，灵动的眸子里却有些许困惑。
　　“不要害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可以吗？哎，怎么，是听不懂还是不会说话？啊，难不成你又聋又哑吗？！”洛无忧突然福至心灵，但又马上意识到身处何处，急忙捂住嘴将身子往金柱后头藏了藏。
　　“你才是又聋又哑呢！我也不叫小丫头，我的名字是顾清舞，照顾的顾，清风的清，起舞的舞。你听清楚了吗？”顾清舞攥紧小拳头，撅着小嘴愤懑地喊出声来。
　　“好啦，我是逗你玩的。那，顾清舞小妹妹，我是洛无忧，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现在姐姐想请你和我一块出去散散心，可以吗？”洛无忧凑近她，笑得温柔无害。
　　“可……可以啊。没想到……”顾清舞脸色微红，唇角有一星半点隐忍的笑意。
　　“走，我们悄悄溜出去。”洛无忧一把牵起顾清舞的小手，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明月当空，幽深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渐有流云浮过，遮住圆月的一角，荧白的月光忽明忽暗。凉风徐徐，浓稠的夜色中传来夜莺的鸣啼。
　　“洛……洛姐姐，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一块玩啊？从小到大，围在我身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想要陪我玩的。”顾清舞停在路边，低垂着头，用脚有一下没一下踹着脚边的小石子。
　　“清舞，你是陈国的公主吧。我也曾略有听闻，说是陈国最小的公主顾清舞三年前突染恶疾，久病不愈。我想你一直都很寂寞吧，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愿意作陪。”洛无忧转过身来，右手搭上她的肩头，神情仔细认真。
　　“洛姐姐……”顾清舞猛然抬头语带哭腔。从来没有人为她如此着想，也从来没有人明白她很寂寞。
　　“洛姐姐，你不知道。外人只当我顾清舞备受父皇和皇兄的宠爱，却不知我从来就不快乐。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一出生就体弱多病。皇后娘娘不嫌弃，主动向父皇请命来照料我。虽然皇后娘娘和皇兄他们对我百般疼爱，可是那只是可怜罢了。”顾清舞越说越沉默，清秀的小脸上早已淌下两行清泪。
　　“清舞，不是这样的。你看，你有父皇也有疼爱你的皇后娘娘，还有两个宠爱你的皇兄。虽说他们不懂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可至少你身边还有亲人相伴。不像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洛无忧抬眼望月，月色清明，向来如此。
　　“洛姐姐，你没有父亲和娘亲吗？”顾清舞扯了扯她的衣袖，眨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清舞，你也不要为我难过。我早就习惯了，其实还是有人陪着我的。”洛无忧轻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头，眼底泛着盈盈泪光。
　　“洛无忧，原来你在这！”江沁雪提着粉色的罗裙，甩开身后一众侍女和侍卫，蹭蹭蹭跑了过来。
　　“冤家路窄，真是难缠。”洛无忧将顾清舞护在身后，拧眉斜眼瞅着远远跑来的江沁雪。
　　“顾清舞？你不是应该待在自己的寝宫里吗，怎么会在这？”江沁雪讶异的神色里掺着一些鄙夷。她堪堪停顿在离她们只有半臂距离的地方。
　　“洛姐姐……”顾清舞语音颤抖，本是好奇地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究竟，却在看清来人之后突然害怕，又往洛无忧身后躲去。
　　“我说江沁雪，冤家路窄在所难免，不过这条路这么宽，你是怎么撞过来的呢？难不成是天黑路暗，你瞎了眼不成？”洛无忧先发制人，挑衅谁不会，就看谁底气足呗。
　　“洛无忧，你还有脸说我！你这可是诱拐了我们大陈的昭和公主，何况还是深更半夜。”江沁雪得意地扬起下巴，高傲地回望着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诱拐了啊？简直就是瞎嚷嚷。我说江千金江冤家，你大老远从殿内跑出来，就是为了来同我吵架的？真是无趣。”洛无忧不屑地啐了声，拉着顾清舞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把昭和公主留下！”江沁雪大叫着追上去，把苦苦修习多年的大家闺秀气度统统抛却脑后。
　　“你还有完没完？！好好地在殿上表演你的琴技不是很好吗，为何一定要跑来惹是生非？！”洛无忧一个侧身轻而易举就避开了江沁雪的冲击。
　　“我可以放你走，不过我要你留下昭和公主。”
　　“没门！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清舞，你要她留下无非是为了留好人证，到时候可以在皇后娘娘面前添油加醋诋毁我罢了。你当我真傻啊，即便你不是这个初衷，我也不会遂了你的愿。”洛无忧抓紧顾清舞往后退去。
　　“洛无忧，你有时候的确很聪明，但不足之处就是太自信。来人，将这个哗众喧嚷的刁蛮野丫头给我抓起来！”江沁雪唇角染开阴鹜的笑意。
　　“是，小姐。”一帮侍卫一哄而上，有的按肩有的拽手，牢牢地像押解犯人般将她狠命压弯了腰，心有不甘的洛无忧仍在不停挣扎。
　　“江沁雪，所谓的大家千金名门闺秀原来就是你这幅仗着人多欺负人的模样啊。我今儿个算是弄明白了，你根本就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叫你的狗放开我！你也给我放开抓着清舞的爪子！”洛无忧恶狠狠地咒骂起来。
　　“是又如何？不是有又如何？单凭你眼看的和嘴说的，你以为随便拉个人过来他就会信了？洛无忧，你再厉害，也不过是嘴上功夫。这会，你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哦。呵呵呵。”江沁雪抬手掩唇笑起来，眼中是赤裸裸的快意。
　　洛无忧气愤难当，身后那众侍女和侍卫们起此彼伏附和他们主子的哄笑声令她头皮发麻。真是恶心，谁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手下。上梁不正下梁怎么可能还是正着的呢。
　　“没话说了吧？要我放开你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先跪下来求我。”江沁雪毫不怜惜地扣紧顾清舞的手腕，朝洛无忧趾高气昂地扬了扬。
　　“放开我！江沁雪你个坏女人！”顾清舞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怎么也甩不掉江沁雪的桎梏。
　　“死丫头，听话。我带你回宫，去见皇后娘娘。”
　　“你休想！”顾清舞张口毫不犹豫地对着江沁雪皓白的手腕使尽全力咬了下去。
　　“啊！顾清舞你这个死丫头！”江沁雪一声惨叫，慌忙推开了她。揉着被咬痛的手腕不住地吹气。
　　“活该。清舞，你怎么样？！”洛无忧急躁起来，顾清舞在她面前狠狠摔倒，可她却不哭，你这家伙隐忍什么啊。哭出来啊，这样就能招来围观的人救咱们了啊。
　　“洛姐姐，我没事，没事的。”顾清舞揪着心口的衣襟，清醒的神识愈来愈模糊不堪。糟了，她的病发作了。她本以为今儿个多吃了一剂药哪怕月圆也会没事的，结果还是低估了吗？冷汗如约而至，滑落她的鬓角，没入她早已惨白失血的双唇。
　　“清舞，你是不是发病了？江沁雪！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带她去找御医！快啊！”洛无忧歇斯底里地怒吼，她不要看到别人死在她面前，那样她只会觉得自个就是个无能无力的窝囊废。
　　“顾清舞，你骗谁啊。洛无忧，你叫我去，我就去吗？可笑，我堂堂江家千金岂是你能轻易差遣的。”江沁雪本想发一回脾气，却见顾清舞疼得双眉拧起，双眸渐渐失了焦距。她的反驳带着一丝颤抖，底气开始不足。
　　“洛姐姐，救救......救救我。”顾清舞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右手直直朝洛无忧伸着。此时此刻此地，她的依靠她的救命稻草就只有她了。
　　“清舞别怕，清月，清月你在哪里？！快给我出来啊！”洛无忧拼命喊着清月，可风中平静地令人恐慌。夜莺不再鸣啼，浓稠的夜色里万籁俱寂。
　　“洛姐姐......”
　　“江沁雪！你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吗？！”
　　“不是的，不是我，怎么会呢，不是，不是！”江沁雪瞧着顾清舞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摇头，边往后退口中边还念念有词。
　　“小姐？”江沁雪的丫鬟追上前去。
　　“你们还不快放开我！你们主子都跑了，还杵在这压着我做什么！滚啊！”洛无忧拼了命挣扎，终于在那群侍卫的愣怔中得以重获自由。
　　“清舞，清舞？你回答我啊，你说话啊。”洛无忧从地上扶起早已昏厥的顾清舞，一声又一声焦急地呼唤。
　　“嗷，真的太倒霉了。哎，这是......”洛无忧一边腹诽一边将手搭上顾清舞的手腕为她把脉。不过，这奇异的脉象。好像，好像是......好像是离魂蛊啊！洛无忧心下一惊，没想到顾清舞小小年纪就痛遭离魂蛊磨蚀。但是她有办法，这病现在只有她能治。
　　洛无忧背起顾清舞，这个小丫头许是因为蛊毒缠身，瘦的不成样子，实在是轻。她不再理会身后那众干瞪眼的侍卫，朝着某个选定的方向走去。纯属碰运气，不过往东走的话，应该可以找到皇室那几位大人物的寝宫吧。
　　所谓离魂蛊，乃是由洛无忧体内情蛊的蛊虫衍生出的蛊毒。中蛊之人会在月圆之夜神魂分离，在这之前必要经受噬心入骨的痛楚。没想到，偏偏顾清舞会遭受如此悲惨的痛苦。这丫头心地善良又和外界没有多少交集，究竟是何人忍心痛下毒手？三年，36个月圆之夜，一路熬过来，该是多么绝望，光想想就后怕。
　　也正因了同蛊虫同根源，所以想要救治并不难。之于外人，难就难在如何寻到那稀世的情蛊。该说自个身中情蛊是命中注定呢，还是说自个身中情蛊是自有天意呢？
　　清舞，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
　　噬心入骨的疼痛，我一个人来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