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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洛无忧的梦境不太平和,隐约的火光和凄厉的惨叫声纠结缠绕,挠的她心里头直发闷。
      一般每次梦魇总有清月相伴,而这次她却不在。她听不到清月清泠泠的安抚,也感受不到她熟悉的气息。想着想着,她忽然就觉得委屈。
      就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模糊地感到好似有一只温凉的手顺着自个的额头一路下滑,抚过眉梢,划过鼻梁,最后缓缓停留在她的唇上。良久良久,没有动静。
      她不否认被这只手抚摸的感觉很好,她甚至不愿意就这样醒来。但这似乎难以实现,因为她迷迷糊糊间突有异感,若是再不醒来,可不是只有被偷摸的份了。所以为了防止事态恶化,她万分不情愿地哼哼了几声而后睁开了眼。
      洛无双放大了数倍的俊颜显现在她眼前,那两道长又浓密的睫毛她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洛无忧愣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在心底设想好了许多种开口的方式,此时却忘记了要说出口。
      彼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洛无忧只感到心口跳动的激烈,扑通扑通,既慌乱又害怕。
      洛无双直勾勾的眼神里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微微流动,洛无忧仔细辨认,竟会觉得那是落寞。
      “无忧,你吓到我了。”洛无双微闭着眼凑到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洛无忧懵了,今日的洛无双有些怪异。她并不是不知道他对自个的心意,可他从来都不会就这么轻易逾越。这一次,是不是真的吓到了他,让他没有了安全感?
      “洛无双,你愣着干吗?我渴了,想喝水。”洛无忧动了动双唇,哑着嗓子慢慢出声。
      “好。”洛无双起身倒了杯水递过来。
      “谢谢。我知道是我的错,突然病发吓坏了你。但下次一定不会了,我保证。这回是真的承诺,虽然我也知道情蛊发作防不胜防。”洛无忧心虚地瞥了眼沉默不语的洛无双。后者无动于衷。
      “三年前你在药王里谷惹了不少事端,三年后你在这上阳城里恶名昭著。我既要为你解决麻烦又要为你摆平事端。洛无忧,有哪一回你的承诺是真实的?谎话说多了,你也习惯了,我更是无所谓了。”洛无双双手环抱于胸前,倚着床栏冷冷地看着她。
      “我……其实……”洛无忧难过地盯着自个在手中水杯里的倒影,涌上眼眶的酸涩愈演愈烈。
      “小姐!小姐!”三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没大没小,不是教过你要敲门吗?”洛无双面色冷峻地坐到桌前。
      “呃,对不起公子,三月知错了。可是,可是……眼下有桩急事需要小姐处理。”三月吞了吞口水,心里不住地哀嚎,怎么今儿个哪哪都是冰块脸,她这是倒了什么大霉啊。不过这公子又是生的哪一桩气呢?
      “说。”洛无双一记眼风扫来。
      “是一位顾公子来拜访小姐。”
      “顾公子?是不是顾流风?”洛无忧满是诧异,江沁雪叫表哥的那个人来做什么?
      “是的,小姐。他在前厅候着。”
      “一个人来的?”
      “是。小姐你不去见一见吗?”三月偷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甚至还有些冰寒。
      “去,怎么不去?三月你快去找清月,让她去前厅候着。”洛无忧当即做出决定,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见人可以,撒泼不可以。”洛无双起身走到屋门口,云淡风轻地告诫她而后沉默着离去。
      “愣着干嘛!快去找清月!”洛无忧边套外衫边朝三月大吼。
      “夜,替我去查查那日在落池园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红色曼陀罗花是哪里来的。”走到拐弯处,洛无双对着空气低沉出声,此时周遭空无一人。
      “明白。”夜低低应了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洛无忧不紧不慢地赶往前厅,一路上兀自斟酌着一会见到顾流风该如何演戏。
      哎,演戏这东西吧,没天赋的人演出来的就只是一出笑话罢了。但有天赋会演戏的也不一定就能演出好戏,这就要看个人的领悟了。
      而她恰恰就是没有天分领悟也不够深刻,不尴不尬地夹在中间。的确,说一套做一套还真是件麻烦事。
      对于顾流风的造访,她是这样分析的:昨日她同江沁雪大吵大闹的那一出戏估摸着被他听去八九不离十,她还对她恶语相向,态度是冷嘲热讽的。不过,这江家既然与皇室渊源颇深,那么这个顾流风一定也是来头不小。哦,不,应该是后台极为坚实。
      那他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呢?不对,也不像啊。昨儿个他对江沁雪的模样应该是十分不喜欢她的,那么,他今次来找自个又是唱的哪一出呢?洛无忧犯起愁来,猜不透啊猜不透。
      唉!她记起来了。昨日她似乎对他说过自个突然病发令他见笑了,所以该日定会登门致歉。难不成是因为他等不及那个连她自个也还没敲定的改日了,所以才急忙跑来要她先赔不是?洛无忧心头掠过一丝恶寒,头疼啊。想不到那位看似白衣翩翩的佳公子顾流风竟是此等冲动难以自制的小气鬼?
      叹息,实在是惋惜。洛无忧为他默默哀悼。
      “洛姑娘,在下顾流风。昨日姑娘告诉在下择日会登门致歉,其实不用。在下今日是来看望姑娘的。不过府上的丫鬟同在下说姑娘你身子抱恙正卧床休养,流风实在是冒犯了,不知是否打扰到了姑娘的清休?流风在此先赔个不是。”坐在前厅静心赏花的顾流风老远就瞧见了洛无忧一副忧心忡忡满脸哀怨怜惜的模样,待她走近便起身问候。
      “顾公子说笑了。昨儿个是无忧的失礼,一时病发昏了头脑才会无所顾忌地对着公子你这位我们洛府的贵客大吼大叫。该赔不是的是无忧,还请公子不要计较。”洛无忧微微一怔,原来顾流风是存了这么个心。不过这戏居然没按她所想的演,她的设想本不该是如此的,她隐隐有些失望。
      靠近前厅,她瞅到圆桌上摆了只乌黑发亮的匣子,一时间困惑更甚。
      “洛姑娘,这是宫里珍藏的血芝草,对你的病大有益处。”顾流风抬手轻轻一晃,甩开折扇慢慢摇了起来。
      “多谢顾公子厚爱,无忧受宠若惊。不过顾公子和我只是一面之缘,何故会慷慨地送出宫中的珍品。再者,顾公子若是皇室之人,那么这份情,无忧便更是无福消受了。”洛无忧冷冷地挑了挑眉,冷淡地笑了。
      开玩笑!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陈国皇室的人了。虽说陈国灭了南凉,而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个皇宫,可哪里,毕竟是她的家。也是拜他们所赐,她不得不隐姓埋名退居深山用另一个身份苟活下来。
      “洛姑娘,看来你似乎很不喜欢陈国皇室。可在下,是真心实意来送这份礼的。”顾流风不禁轻笑,这洛无忧真是喜怒毫不加掩饰。他打开木匣子里,里头安静地躺了枝通体朱红细长的草药,相貌却是平平。
      昨日无风从南疆赶回,带给他的消息却是当年南凉皇室无一人生还。他也曾怀疑那时是否有人用替身逃过了一劫,但无风万分笃定绝不会有误,他也只是半信半疑。今日洛无忧的态度却又有些怪异,他知道她来上阳城才不过几月,却已是恶名远扬。可她对皇室的厌恶又是从何而来?他自问陈国治下还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她的厌恶又是为了哪般?更重要的是,她连自己也一并厌恶了。
      “顾公子,之于你们陈国皇室,无忧不是很不喜欢,而是相当讨厌。”洛无忧毫不动容,依旧冷漠以待。
      这顾流风是来试探她的还是只是巧合?可偏偏血芝草就是一味可以压制住情蛊的良药。
      “主子。”清月默默地走到她身侧。
      “清月,替我送客。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顾公子,不送。”洛无忧当然不会再对他客气,这出戏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着实闷得慌。
      “是。顾公子这边请。”清月低垂着眼,微微躬身。她从来就是如此对待那些洛无忧看不惯她更看不惯的人,想都别想让她正经瞧一眼。
      “想必洛姑娘是误会了。在下虽是陈国皇室之人,可却并非皇宫中人。今日流风除了亲自登门为姑娘送药外,其实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劳驾姑娘陪我去一个地方。”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主子,送还是不送?”清月顿了顿,缓缓抬头看她。
      没有回应,洛无忧只是沉默。
      顾流风倒也不急,自顾自坐下倒了杯清茶慢慢喝着。
      “那么,顾公子是否管饭呢?”洛无忧憋了半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了口。
      她想的,若是此行之地是陈国皇宫,那她还可以盗几株血芝草回来。那里她虽厌恶,却也还可以凑合。
      “咳咳,那是自然。不过,在下只想和洛姑娘单独前往”顾流风放下茶杯收起折扇。
      “不行,我必须跟着。”清月阴沉着脸,凌厉的眼风终于丢给了他。
      绝对不可以放洛无忧一个人出去,她再有什么意外她就要疯了。
      “清月,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洛无忧其实也很想带她一同前去,到时候就算被发现跑起来也快。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清月姑娘着实担忧你家主子的安危,那也可以一同而行。但是,流风希望你隐在暗处不要轻易冲动,届时会很难办。”顾流风咧唇一笑,眼底却有些冷意。
      虽然有跟班他略是介意,不过没关系,那是他家他的地盘,要想甩掉一个人,谈何轻松。
      巳时有余,此刻洛无忧正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豪迈地杵在上阳城闹市内的锦绣阁门前。身旁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人流显而易见地昭示着陈国都城的繁华。
      “顾流风,我说你是带我来为你挑选衣服的呢,还是带我来买衣服的呢,或是带我来为你挑选衣服顺便给我买衣服的呢?”洛无忧歪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他。虽然不是去皇宫,不过眼下是能宰他多少就宰多少。她同洛无双一般,绝不做亏本生意。
      “……买衣服。”顾流风不禁失笑,看来他的确有眼光。这洛无忧,不一般,实在是不一般。
      “你有碎银子吗?今儿个一大早就被你忽悠了出来,走的太急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来,给我些。”洛无忧谄媚地笑起来,直朝他伸过手来。
      “为何不是‘借我些?’”顾流风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她手中。
      “别见外嘛,既然你有求于我,总归是要付点利息的。你约我出来,哪有我付钱的道理。哈哈哈,是不是?”洛无忧早就瞅准了远处卖糖葫芦的小哥,钱一到手立马飞奔而去。
      “哎,这哪里是大家千金的模样。”顾流风望着她一蹦三跳火急火燎扒开人群朝小哥挤去的身影,默默地扶额哀叹。
      “顾流风,你是这的常客吗?怎么感觉你一出现他们就笑得花枝乱颤,好像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只活生生会下金蛋的鸡?”洛无忧一边啃着手中那串又大又红色泽饱满诱人的糖葫芦,一边口齿不清噼里啪啦地咕哝。
      “要么就吃要么就说话,叽叽喳喳话也说不清楚。你信不信我马上就能把你手上的糖葫芦扔出去?你太吵了。”顾流风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呃,顾大爷别生气。我不说话了我不说话了,您别冲动,那伤身体。呵呵呵,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洛无忧戒备地后退一步,刚才险些撞上他的脊背。这会,她是一定要拼死保护手中的糖葫芦的。谁跟她抢她就咬谁。
      “好了,我吓你的。进去了。”顾流风推开一旁的门对她微微颔首。
      “哦,早说......”
      “哎哟,顾公子,您真是好久不来我们这锦绣阁了。老婆子我啊,实在是想念......”王老婆子耸人的声音幽幽飘来。
      “阿嚏!阿嚏!咳咳咳......”迎面一阵浓郁到极致的脂粉味突然涌入洛无忧的鼻内,随即便是细小而又渐至强烈的难耐感窜上鼻头。她打了好几个刁钻的喷嚏。
      因为正悠闲地享受着自个心心念念良久的美味,未曾料到会经受突如其来的意外,洛无忧半口的山楂卡在喉头。
      “阿嚏!抱歉,咳咳咳......阿嚏!我对您的味道......阿嚏!咳咳咳,过敏......”顾流风伸出一只手来为她顺气,她也赶忙拿过他递来的丝帕掩住口鼻。她没有看到顾流风眼底有几点轻柔的笑意。
      “这......那顾公子,老婆子还是再换个人来招待你们吧。姑娘也别在意,才多大点事啊。”王老婆子扭着肥胖的身子侧身擦过 ,洛无忧又差一点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王老婆子派来的人是个灵巧的小丫鬟,身上没有一丝香气。那张水灵灵的小脸蛋有好几次就要被洛无忧下手狠捏一把时,顾流风却总能适时地制止。
      “姑娘,这件呢,你喜欢吗?”小丫鬟声音也是软软糯糯,流入耳中好不惬意。
      “啊?哦,还凑合吧。”洛无忧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在顾流风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将魔爪伸到她脸上,所以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只能随意含糊两句。
      “给她挑一套端庄贤淑的衣服。”一直状似沉思的顾流风轻飘飘的招呼了一句。
      “好的,顾公子。”小丫鬟应声走去里间拿了套衣服出来。
      “姑娘你看,这是我们锦绣阁老师傅的得意之作。雪白的绸缎,上好的面料。这上头绣的是清荷,很是素雅呢。而且,而且和公子的也很般配呢。”小丫鬟小心翼翼抱着手上的衣服走近,献宝似地缓缓举起,垂落在她眼前。
      她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还不忘偷瞄顾流风一眼。真是祸害,洛无忧不禁叹息。
      “这套还不错,就它吧。带她进去将衣服换下。”顾流风正把玩着腰间的白玉佩,闻声抬首看了过来。
      “你确定要我穿这件?”洛无忧深深地挑眉,语重心长。
      “我看上的,从来没有差错。”他斜睨着她,缓缓端起手边的白瓷杯,轻轻吹拂开水面上的茶叶。
      “可是,这也太......”太小家碧玉了吧,她从来就不喜欢这样的颜色和款式。
      “放心,既然是我请你,当然还会再付利息给你。你就不能先忍一忍,顺了我的意?礼尚往来莫见怪,这点道理,我想你应该是懂的。”顾流风饮了口茶,抬眼揶揄地笑了。
      “呃,只要不是带我去干杀人放火为害百姓的事就好了。我穿,我穿还不成吗?”
      “这才像大家千金,真乖。”
      “乖你妹妹的!我是看在你说的利息份上!”洛无忧终究没忍住,朝他咆哮而出。
      “走了,带我去换衣服。”她微微平息了一下阴沉的脸色,转头对着小丫鬟温柔地笑了笑。
      真是的,都怪他,自个形象差点葬送在怒气里。绝对不能吓到小丫鬟,否则就没得摸了。
      “姑娘这边请。”小丫鬟尴尬地扯了个笑容,抱起衣服侧身做了个恭请的姿势,随后为她带路。
      “哦。”洛无忧按住自个袖中蠢蠢欲动的爪子,急忙跟了上去。
      顾流风却是愣怔,她的身影,同她竟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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