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君须记之朝萱初始开 许诺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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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海棠初开，在秋日里算不得和煦的天气里丛丛簇簇。亦有些清冷意味。顾萱对花没有什么偏爱。然而母亲送来的心意不能辜负。如今细赏起来，海棠虽无香，亦是动人。
清风徐来，写了一半的字被风吹到地上，匆匆捡起，取了镇纸压上后，却是无心再写了。
宣纸上是一首未写完的《桃夭》，读之便有流光溢彩辗转在唇齿之间的词句，临的是卫夫人的字，请隽的笔墨衬着那柔情缱绻的词句，却也相宜。然而顾萱抬眸看向那萧瑟的园子后，还是将笔搁在一旁，轻叹：“不相宜。”
说完自己却也觉得好笑。因是刚晨起，长至腰际的如墨青丝用一根丝带束起，极是简单。料到了母亲要来，便将丝带解了，正想要梳妆，搁在镜前的梳子却被人拿走：“我来吧。”
回头看时却是母亲，温温婉婉的笑着，远山眉，笑起来眼睛弯弯，不是十分艳丽的眉眼，却让人见之舒心。离上一次母亲为自己梳发，已经过了好多年。
薛静水轻轻的梳着头发，语气亦有些怅惘：“萱儿，你更像你父亲多一些。”
母亲主动提起父亲的次数不多，如今在此刻提起，空气里顿时有一种哀伤的气氛蔓延。
顾萱对这种气氛不适应，笑了笑：“女肖父，不过我的眉倒是像娘的。”
正握着梳子的手顿时一僵，薛静水看着双十妙龄的女儿，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顾萱似乎也是一愣，她一向唤母亲为“母亲”，刚才的那声娘却也是情之所至。
薛静水指尖翻转，一个堕马髻便已完成，平素清丽的女儿顿时多了一丝的妩媚灵动，她不禁赞道：“好看。”母女两人相视一笑，顾萱虽然自小和母亲不甚亲密，然而此时此刻内心的柔情恰似一江春水，一波一波缓缓在心中散开一朵朵涟漪。
“这堕马髻，说来还是扶苏出阁前最爱的，她又不耐得这些，只好央我。”母亲的语音袅袅，面容亦有片刻怔忪，似是陷入了无穷的回忆之中。
顾萱一怔，恍然想起父亲当年曾被人送的名号，子都，
“长谡的姨母，闺名扶苏。”薛静水看出了她的疑惑。
顾萱听到这，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一些关于上一代的过往，然而她素来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默默将疑惑放在心中，并不出言。却又见母亲含笑看着自己，突然回味过来：“您见过他了。”
薛静水缓缓坐在顾萱对面，含笑：“是。”
“他可不是第一次登门。”薛静水缓缓说道。
“那么是长辈们不予？”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是极其肯定的，原来十年的阴差阳错，既有天意，又有人为。过往种种，俱已明白了，
“哪有什么不予？我岂能让他们乱了你的姻缘。”薛静水素来温婉娴静，如今面容上却是满满坚定，“是有人已经定下了他的事，不过，他能等你十年，实属不易，我本来想着他若娶了妻子，这事便也算了，然而，你们却又遇见，我是不打算拦着了。”
末了，却又看着女儿，叹道：“许诺容易，守诺难。可是，或许以后你们面对的，会更难。”
身为母亲，即使是不似其他人和女儿朝夕相处，然而又怎舍得女儿以身犯险。可是，或许，或许萱儿和那个孩子真能打动那人也不一定。
顾萱看出了母亲的担忧，嫣然一笑：“如果以前我还有怯懦的理由，这次重逢之后，便在没有了”
顾萱懂自己，亦懂得他，当初的退却时因为无望，所以不做纠缠，然而如今，却是不同了。
薛静水看着面前笃定的顾萱，突然便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良久，才笑着摇了摇头，这话，自己何时有勇气说出。
两人各自陷入各自的思绪之中，园子里唯有一阵阵轻风吹过的声音。
自从那日以后，顾萱和薛静水倒是相处的日子长了些。这日贞秀亭中菊花开的正好，薛静水便邀她一同赏菊，顾萱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的相处模式十分怪异，却也并不抗拒。
贞秀亭的菊花名字也取得好，有残雪惊鸿，半是胭脂半是雪的“二乔”，”朵朵如拳深墨色“的墨菊，虽然颜色不尽相同，因着愈发冷寒的空气，却也并不突兀。
“听闻墨菊花开于老秋，晚于同类，如今倒是提前开了？”顾萱看到这菊似乎已是盛花期，花如斗墨，颜色虽浓重，却更显得清绝，不禁一奇，“倒真是‘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却忽然听得薛静水噗嗤一笑，摆了摆手：“这花，是长谡昨日送来的，倒是费心了。”
顾萱一怔，知道沈长谡从来不屑于讨好别人，如今寻来着墨菊，投母亲之所好，也是为了自己，虽然表面不说什么，心里的温情却是满满。
薛静水抿唇一笑：“你们这样，很好。”又指向贞秀亭边的一株老梅树，“你父亲在你出生那日亲自寻来了好酒，埋在树根下。”
顾萱听说过南方有埋女儿红的习俗，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一听说是父亲亲手埋下，一想起年幼时平素冷淡的父亲对自己鲜有的柔和，笑容便浅浅绽开。
“你父亲虽然不说，却也担心你那性子，他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的。”薛静水缓缓说道，“长谡是个知你懂你的，你父亲和我也就安心了。”
薛静水还要说什么，却见身边的侍女青山前来禀报：“宫里来人，说请小姐入宫一叙。”
顾萱听完也不意外，点了点头，便要起身，余光瞥见母亲担忧的神色。先是一愣，旋即安慰性的一笑：“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君须记之朝萱初始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