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贪欢》陌上没有公子

5、君须记（四） 沈长谡是她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山中天气正好，亦或许是因为在燕地呆的太久，重回帝都，总觉得帝都柔靡了些。然而深秋时节却是正好，寒气是有的，却并不是冷。微微的清寒，正好的清秋时节。
　　重回一方寺，不知是否是心境使然。然而却还是来到了此处。也许是因为每一个承诺，总归是要经受考验。这十年，顾萱大多数时间身在燕地，却也并非对他的消息一无所知，然而却总是错过。沈长谡来到燕地找他时，因为自己秘密跟随舅父在军中，他自是找不到。
　　若不是因为这一场大雨，在此地重遇，她不知道会不会便就此错过。
　　推开一方寺的门。还未到正殿，隔着几从与竹林相离的碧竹，便远远望见了一双璧人。都是苍色的衣衫，却因着自身的气质反而更衬得人丰神俊秀。男子眉目之间含着笑，女子笑语盈盈，一人低眉，一人仰首，却真正是相得益彰。
　　沈长谡
　　她停下了脚步。

　　远处的一幕和记忆中的重合，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次初春。
　　那是她唯一的一次勇敢。
　　不过是初春，春寒陡峭，又因为下起了雨更寒了少许。
　　随舅父参加庆功宴，她在军中是以男子身份出现，然而有素来低调，参加庆功宴却是头一遭，舅父虽然诧异，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庆功宴摆在晚上，她并非是主角，便寻了个借口出去散心。
　　曲院回廊，灯盏是微黄的，细碎的光映在雨幕之中，连原本的温度也冷了许多。远处的丝竹管弦传来，似乎一副浮世绘。
　　及至拐角处，却生生停下了脚步。
　　“恭喜沈将军了。”银铃般的声音传来，看上去是一双十妙龄的女子，眉眼都是极美的，笑容恬静深处又有一种甜美，这种气质，顾萱是不及的。
　　“别闹。”话虽是这么说，然而却没有丝毫苛责之意。眉眼含着笑，是自己曾见过的温柔。
　　那女子她也认得，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公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好一对璧人，如花美眷，在那浓浓的夜色里，俨然一副水墨画。
　　她不忍惊动了他们，亦不忍惊了自己的梦。转身离去。忍不住回首望时，却只有那不断地雨幕。
　　沈长谡是她唯一存有希冀的梦，然而此刻，梦却是醒了。
　　恍然之间想起了一句诗“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并不是相望冷，自己的独角戏罢了。
　　独自归。

　　她不知眼前的一幕是不是一场梦。
　　进一步，或退一步，都很为难。
　　这十年跟随舅父在军中磨砺，自以为心性已不是一般女子，儿女情长她向来不屑，可是如今心中却是极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原来还是做不到。
　　却容不得她独自迟疑了。沈长谡余光看到是他，也不理那女子，大步走来，语气似乎极是惊喜：“阿萱。”
　　她望向他，却不想离开了：“长谡。”
　　女子自远处走来，步子不疾不徐，顾萱这才发现她已挽了妇人髻，然而虽是妇人髻，却依旧是笑语盈盈的：“原来哥哥十年未娶，是因为你啊。”
　　顾萱愣在那里。
　　突然想起三年前黯然回家却发现母亲正给自己张罗亲事。看着母亲忙前忙后，本想就这样吧，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发声阻止：\\\"再等等罢.\\\"
　　还是心存一丝希冀。
　　也幸好他们都等了下来。
　　只为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诺言。正因为不相信诺言，却还是不愿意是自己打破了彼此的约定。
　　那女子又道：“你一定不知道我，我是沈含烟。”
　　又补充道：“长松谡谡含苍烟的含烟。”
　　沈长谡不满她的解释，调侃：“明明是日色欲尽花含烟。”
　　两人齐齐望向她，顾萱一怔，心中觉得女子鲜艳明媚，自是娇花含烟。然而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沈长谡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虽然只是弯了弯唇角，但明显是心情愉悦。
　　他们来此处，是来整理一方寺的书籍。顾萱这才知道以前他们的母亲曾暂居过这里。心中诧异，却没有问。
　　沈含烟虽然也是孤儿，却天性浪漫，又因为被人宠着，出言虽然直率，却也讨人喜爱。顾萱和她性格不同，却相处很好。虽然羡慕她无忧无虑，万事不知愁，却又随即释然。万事有得必有失。路是自己选的，自己从来也没后悔过。
　　然而仅仅一闪而过的神色，却被沈长谡瞥见，趁着沈含烟背对他们，开口：“阿萱，以后有我宠你。”
　　他虽然肤白，却并不是那等下为心爱的人画眉，执手细语的美少年。因为常年习武，俊朗的面容上惯是平静的。如今这话说出，更似情人之间的呢喃，眉眼含笑，直直望着她的双眼。
　　顾萱面上虽然已飞上的微微桃花色，却是不肯接他的话的。面上不显，然而心中的喜却是有的。
　　那人又道：“我已经上门提过亲了。现在，只等你点头了。”
　　顾萱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许久，才回了他一句：“嗯。”心中想到自己不是早已答应了吗？不过是母亲外公还未向自己提起罢了，这人偏偏又问。心中有些薄怒，抬眼时依旧面容沉静，咳了一声，道：“我去找含烟。”
　　沈长谡轻笑出声，看着她远去也并不拦她。
　　或许自第一次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一副不合年龄成熟之时，便已经暗暗下的决定吧。
　　即使她是大气的女孩子，总还是需要人疼宠的。既然别人没有给你，那么，以后我便来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