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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同心之梨花欲谢恐难禁 ...

  •   傅宜言简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味,阿琰的确不知道衡玉这二十年去了何处。她以前从未和衡玉分离,却也并非不能忍受这分离。衡玉虽然照料她,却也并非把便自己融进她的生活。总之这二十年,阿琰过得却并非无趣。
      如今傅宜言问起,阿琰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傅宜言心觉无趣,幽幽开口:“倘若,我和秦钰能多二十年的时间……”
      阿琰打断她:“你如今却好做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倘若,以你以前的性子,多二十年,只会推迟你找他的时间。”
      气氛陡然僵住,傅宜言呆了半晌,才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你说得对。”她的视线落在那伶仃的秋千架上,只给了阿琰一个瘦削而冷艳的侧脸和耳垂上盈盈若坠的明珠,“是我低估了,命数之中的变数。”
      阿琰却知道她初始下凡之时,不过是想要陪伴秦钰度过最后的一段日子,哪里想得到自己会爱上他。傅宜言低估的又何止是变数,还有秦钰对自己的吸引力。她看着傅宜言耳垂上的那若坠的珠子,总觉得像是一滴泪。
      傅宜言迎风而立:“早知如今会深爱,当初便不该无情。”她转过身来,笑容若带着露珠的山茶花:“秦钰也给我搭过一个秋千架子。”

      那是在江南的日子,青砖白瓦,廊桥花院。傅宜言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黄昏疏雨秋千,合该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少女情态。可惜了傅宜言那一双上挑的凤眼,和那一低首的风情无限。
      此时的秦钰依旧是玄色的曲裾深衣,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气,衣袖长虽没有乘云绣和金线绣的龙纹,那暗绯色的浴火红莲缠绕,行动处愈发的勾人心魄。看到傅宜言,俊眉一挑:“娘子合该在月下舞动云袖,闭月羞花,不合做二八少女。”
      傅宜言抬头看他,语音上扬:“你嫌我老?”
      秦羽眨了眨眼:“我只是觉得,此处并没有你的竹马。”
      傅宜言妩媚一笑,也眨了眨眼:“可是,这里有我的情郎。”
      秦钰呆住,片刻这一瞬间的呆愣便化作浅浅笑意:“有时,让娘子小胜一局也好。”他开口说的暧昧:“情郎么?也当得。”

      这是一段真正属于他们二人的岁月,日子在波澜不惊之中度过,似乎那纷扰的前缘和那惊心动魄的初见皆不在,而他们,只不过是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秦钰学给她描眉,为她挽发;傅宜言学给秦钰束发,为他洗手做羹汤。尽管初始太多的啼笑皆非,好歹,这也是温情。
      秦钰教傅宜言作画,一笔一笔,画的却都是她。他亦曾给她念过许多的故事,念得时候傅宜言斜倚在他身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傅宜言也会在秦钰抚琴的时候起舞,或是只是看着那数不尽的戏文。
      然而最终,秦钰读过最好听的情话,却从未对她表露过心声;傅宜言跳过许多的舞,却从未跳过那支折腰。
      或许因为太过于珍重,才想要与别人不同。
      十年时光,于寿数漫长的傅宜言,不过弹指;于历经多世又带着记忆的秦钰,亦不过一瞬。
      正如当初那短短的相处,短到可以忘记的人,却偏生记了下来。
      亦或许,是因为岁月太过于漫长让彼此错过了太多,才有了如今的珍重。

      他们没有孩子,亦没有侍女,或许是因为两人已经足够,亦或许是因为都默契的将这十年,当做一场美梦,正如那姹紫嫣红开遍,最后还是付与断垣。既然料定结局是分离,便断个干干净净。
      他们从来太过于知足,或者太过于残忍。唯独忘了,即使命数可以改变,心却不能。

      八年时光如白驹过隙,那是一个冬日。傅宜言自外折梅花而归,却看到秦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眼睛阖上,神色安然。一个想法自心中闪过,傅宜言呆呆站在那里,不敢再前进一步。
      手里的梅花都有些拿不稳,她缓缓走过去,心里如惊雷,轰一声作响,却明白了自己,到底是舍不得。
      “秦钰。”她低低唤他,想用指尖去触碰他,却硬生生收回,僵在那里。
      一片静默。
      许久过后,看到秦钰缓缓睁开了眼睛,傅宜言终于缓过神来:“你睡着了啊?”
      秦钰有些恍然,看到傅宜言呆呆的样子,明白过来,解释道:“不知道怎么便睡着了。”心知是自己让她担心了,有些愧疚的继续说道:“不到日子,我是不会离开的。”
      说完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果然,傅宜言一把把手中的梅花扔了秦钰满怀,清冽的梅香沁入鼻尖,傅宜言却转身离开。
      秦钰抬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苦笑:“果真是,舍不得了。”不要很多很多人,只一个她,便舍不得离开了。
      离开的傅宜言走到门边,却还是停了下来,转头看是那人正在低手看自己的手心,她不知怎么的,泪便流了下来。
      傅宜言曾见过许多的老人,不知怎么睡去,便是一生的完结,她曾经认为那样死去最好。如今轮到秦钰,却觉得不甘心。
      秦钰曾经说过:“我已经知足,不能苛求太多。”
      那是因为,他一直认为多年以来不过是自己用情,傅宜言,不过是被自己骗来的爱人罢了。

      “可是,他似乎不明白。九尾白狐太过骄傲,若不是动情,当初便不会留下。”傅宜言轻声似呓语。
      阿琰看着她耳垂上的珠子,总觉得那滴珠子似乎在哭泣,她有些愣神。情之一字,她看了许多的话本子,自以为不过是爱恨嗔痴,如今却又觉得不懂。身在局外,自以为清醒,有时候却不如身在局内的人装作糊涂。
      摇了摇头暂不理会,她问傅宜言:“找到秦钰之后,你又准备怎么做呢?”
      傅宜言坐在秋千上,反问:“他已经死了,我还能做什么?”
      她腾出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太过于脆弱,让人看得愣神:“我不过,还欠他一支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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