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贪欢》陌上没有公子

14、结同心之寂寞空庭春欲晚

　　秦钰去的那日，其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烟花四月，漫天粉色的霞光柔和似轻烟般慢慢弥散开，满树梨花纷纷凋落，风吹的一树梨花四散，迟迟不肯落地。
　　秦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站在一旁的傅宜言正在读司命新送来的话本子。傅宜言读着读着自己便愣了一会，然后回过神来继续读。一本书读得断断续续，也亏得秦钰的好脾气。
　　她正在翻页时，秦钰突然睁开眼，打断了她：“当初，你说好为我跳的折腰舞，是要赖上了么？”
　　傅宜言将手中的话本子随意扔在桌子上，皱了皱眉，语气颇有些不好：“就是不跳。”
　　秦钰缓缓站起，为她拂去额头上的落花：“去吧，我想画一幅画。”
　　傅宜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一些迟疑，许久，才答道：“那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走进屋子，走到一半却又回头，不舍得叮嘱：“你会等我的罢。”
　　秦钰含笑点头：“嗯。”说完却觉得无力，跌在藤椅上，不禁苦笑了一声。

　　傅宜言扔的话本子散落在桌子上，他无意间便瞥见了那一句：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秦钰无奈的叹了一声：“多么美的奢望。”

　　漫天红霞之中，傅宜言一袭初见时的衣裙，一步一步向他走进，正如当初他一步步向她走去。
　　他走向了开端的绮丽，她却走向了收稍的苍凉。
　　秦钰抬起手，似乎是想抱抱她，却觉得抬手亦有些吃力，一双手终是无力垂下，唇边笑容未散。
　　傅宜言一步步走进，看着他，面前的男子已经阖上了双眼，她站在那里，终是喃喃开口：“你终究，是要我赖账么？”

　　她站在一旁，站了好久，突然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困了？”她跑进屋子，再出来时手中拿着披风，喃喃：“穿上睡觉便不冷了。”
　　她费力为他盖上披风，手却抖的厉害：“你睡吧，我一会喊你啊。”
　　“秦钰，你还没有对我说过情话呢。”她想了想，却又缓缓的笑了，“虽然，你说的每一句，都是最好的情话。”
　　“秦钰，”她终究是顿住，用手摩挲着他的眉眼，又唤了一声，“秦钰”。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弯起好看的眉，给她一个笑容。
　　她守着秦钰，直到夜幕沉沉。她只是静默的在站在那里，看着他，却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那夜的一轮明月皎洁如霜雪，月色之下，她终是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再也寻不到他。
　　他平素坐的藤椅上，只留着一朵赤芍。

　　芍药，又名将离。
　　他们却已经分离。

　　“我去问过司命，她只知道秦钰身为人类的命数。可是，秦钰的来历，她却也不知。”傅宜言开口时颇有些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自己是怨他，欺瞒了我，还是庆幸自己，寻到了一个厉害的夫君。”
　　司命虽然平素里不靠谱了点，但司天下之命格到底是她的职责所在。如果一个人的来历连司命都查不到，那也只有上古时期遗留的神了。
　　说这一番话的傅宜言正在点茶，水冲入茶碗中，以茶筅用力打击，直到慢慢出现泡沫。沫饽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茶乳融合，水质浓稠，饮下去盏中胶着不干，竟然是“咬盏”。
　　阿琰本来正在翻阅《上古诸神谱》，见到这一幕，不禁开口：“怨他,或者庆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离不开他了。”
　　当初的傅宜言有美貌，却绝对没有如今这种即使高傲不减却怡然的气韵。阿琰想到自己多年以来都没有因为和璟或者衡玉相处而有所大的长进，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
　　傅宜言依旧是以前那个傅宜言，无需刻意改变自己，便已经越来越好。
　　阿琰暗暗想道：我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她却已经学会默默的把一个人放在心底，暗自珍重了。
　　阿琰突然想起以前和傅宜言的对话，开口:“你以前说找到他，我以为他还活着。可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他已经死去，再寻到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即便是已经化作了枯骨，我还是，想看看他。”
　　阿琰自然不疑有他，后来她也扪心自问，即便她是知道了后续的事情，也不见得会拦住傅宜言。归根到底，她还是那个不沾惹麻烦的阿琰。

　　当时的阿琰，很是热心的告诉傅宜言：“我近几日翻阅上古神谱，上面所言，上古时期记载诸神命格的天命石，却并没有羽化，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他。”
　　傅宜言眉眼盈盈，笑的妩媚：“这件事，我早已经知道。我可从未说过，信你的贪欢酒。”
　　阿琰不知道自己对于酿出的贪欢时至今日还未找到真正需要的人这件事究竟是什么看法，听到傅宜言这么说，她却竟然有些高兴。
　　所谓梦里贪欢，醒来，亦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
　　“可是你却用了往生花。”她又突然想起，不禁出言。
　　傅宜言一顿，想了一想，开口之时依旧是云淡风清的语气：“或许，是我想他了罢。”她笑了笑，不再是魅惑众生的笑，笑容有些怅惘，亦有些无可奈何的欢喜。
　　“有时候，越思念一个人，却慢慢的开始忘记他的眉眼，只是，我却还是舍不得忘记他。”

　　阿琰愣了愣，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她缓缓开口，却是真心的赞美：“怪不得秦钰说，这世上能有几个傅宜言。”
　　她举起面前的茶杯，说道：“天命石，讳少言。他惯来化作说书人，在繁华之地说书，我们不妨去在水一方。”说完，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对面的女子
　　“傅宜言，我这次，真心祝愿你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