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外史》怜花

8、玉落8 蓝衣青年却

　　狼王洞府本不远，三炷香的功夫，我却觉得仿似过了一个冬天。
　　到了洞口，已有狼族修为较浅的喽啰张罗着客人进洞。
　　狼族是玉浮山颇大的一个种族，占的洞府也是玉浮山山腹中最大的一个溶洞。这个溶洞之中弯弯连连，难得的是，其间竟有一处极宽阔的所在，长宽各二十余丈，容纳百人绰绰有余。
　　虽然身为妖类，狼王的洞府我和翩翩却也是第一次来，走在滴水的走道上，翩翩有些害怕，紧紧抓住我的衣衫。
　　谷玄也渐渐跟了上来，正在我们身后。倾眉却不见了，应是直接去找狼王了。
　　美人不理你，才想起我了么？我心中不悦，打定主意不去理他，却不知自己在气些什么。
　　没走几步，他已到了我身侧，却仿佛知道我心思似的，直到行到洞中腹地大厅，一句话都没有同我说。
　　我心中越发气苦，硬是拉着翩翩越窜越快，行到最前面，大厅人影攒动，声音嘈杂，再加上火把光线摇摆不定，很快，我们便将谷玄甩开了。
　　翩翩似是看穿了我的心事，附在我耳边道：“阿影，别难过，方才谷玄定是不想让你为难才主动要求跟着来的，我看得出来，他同那些被倾眉耍得团团转的男人们不一样，他不喜欢倾眉。”
　　我冲她笑笑，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暖暖的。
　　其实谷玄喜不喜欢倾眉，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是他的谁。
　　我又四处看了看，没有谷玄的影子。我心里开始有些后悔，他一个凡人，在这妖精堆里，实在是危险，我刚才确然不应该丢下他的。
　　只见一身着黑色提花大袄的壮年男子走上了台，举了举手。全场安静下来。
　　我定睛看去，这台上的不是狼王是谁？可这春日里的天气，他身上穿的……也太严实暖和了些。许是这溶洞之中湿冷之故罢。
　　狼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请诸位来，乃是因为咱们玉浮山上来了一位大大的贵人。”
　　他话音未落，台下早已落座的虎王已开始起哄：“我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巴巴的把老子请了过来，原来是这点芝麻绿豆的事情，再大的贵人，能是那天上的神仙？我说狼王，莫不是你哪处山上的老相好投奔你来了罢？哈哈……”
　　在这狼王厅内，能落座的只有玉浮山的虎王、蛇王两位族长，另外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蓝衣青年，相貌清俊，眉眼中却饱含着煞气，奇怪的是，同身旁围满了族中子弟的蛇王、虎王不同，他身旁并没有同族的妖，怕是新迁到玉浮山中的。
　　虎族与狼族皆是妖中的强者，玉浮山两族关系一向不是太好。这虎王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修为在山上与狼王不相上下，说话亦是不知轻重惯了。
　　狼王竟不恼怒，反而容色惊恐，面如白纸，忙不迭道：“虎兄慎言，虎兄慎言啊。”
　　虎王拊掌大笑道：“你狼王怎地越活越回去了，忒没意思，在这玉浮山上，我活到如今都不知道慎言这两字是如何写的。”
　　我斜斜看向坐在客位的虎王，忽的觉得背上一阵凉风，有股不详的预感。
　　斜坐在他下首的那蓝衣青年竟悠悠道：“活了这么大，竟连慎言二字都不知如何写的。那本座今日倒要教教你。”
　　他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虎王狠狠看过去，眼中已有暴戾之气。
　　趁虎王还未发作，狼王忙躬身打哈哈：“贵客息怒，请先用杯茶，稍后定让虎兄向贵客赔罪。”他一挥手，一个小狼妖马上倒了杯茶，送将上来。
　　小狼妖正要把茶放在蓝衣青年身旁的石几上，蓝衣青年却一抬手：“且慢。”
　　小狼妖秉茶的手在空中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几乎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蓝衣青年似是随意一指，缓缓道：“让他来给我奉茶！”
　　那一指不歪不斜，指的正正就是虎王！
　　我似是听到无数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后便是鸦雀无声。
　　虎王的脸已涨成了猪肝色。只见他大掌一拍石几，石几应声而碎。
　　蓝衣青年懒懒地抬眸看了眼满地的碎石，复又垂下了眼，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狼王已然从台上战战巍巍地行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告饶道：“虎王无礼冲撞神仙大人，虽属罪该万死，求……求您看在我们狼族尽心侍奉的份上，饶了在下阖族性命。”
　　狼王这一跪，不止虎王，坐在一旁的蛇王亦有些呆了。
　　狼王什么身份？那是修行了快万年的狼妖，虎王和蛇王都要敬他三分，如今竟如此落魄地跪在眼前这年纪轻轻的男子面前。
　　我此时注意到，狼王下跪之时行动颇为不便，竟似是受了极重的伤，如此想来他严实的大袄便是用来遮盖伤口的。
　　眼前这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蛇王忙立起身来，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状况，不敢贸然开口。
　　虎王虽鲁莽，却还是要命的，眼见跟自己修为半斤八两的狼王竟已如此狼狈，他虽未服软，之前碎石的气势却已去了半截。
　　蓝衣青年却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狼王，薄唇一勾，嗤笑道：“神仙？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个神仙？”
　　他话中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此言一出，连我这局外人都已惊住了。
　　神仙这个称呼对妖族来说，已是殊荣的极限。只因神族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为天下万千生灵所膜拜尊崇。
　　他如今竟如此鄙夷这个称呼，那意味着——
　　他来自魔族，与神族同出一源的魔族。
　　若说神族是这天地之间最古老和伟大的族群，那魔族，便是与其同出一源的更加神秘的存在。
　　自盘古开天地起，天地之间除了沼泽丘陵外，空无一物，只是在天之尽头生长着一株神树。
　　神树是万神之母，上古时期，除去极少数直接由大地间灵物吸收天地精华化生的上古神祗之外，其余众神皆是神树果实化生而来。
　　据说那时的神树高有九万丈，直达天庭，长得高、向阳的果子化生后体质清奇，适合在至清之地生活，渐渐聚集成为神族，而长得低或背阴的果子化生后神力浑浊厚重，适合在至浊之地生活，聚集成为魔族。这便是神族同魔族始祖的由来。
　　后来两族为了争夺非清非浊的中原之地，刀兵相向，魔族大败，魔族大将共工氏不甘被神族驱逐至极北苦寒之地，一怒之下，以全身神力撞向神树，千钧一发之时，魔族公主昭怀深明大义，以身救树，两位上古神祗元神相撞，灰飞烟灭。
　　这一役地动天摇，神树虽没被直接撞倒，却终于还是被震断了仙根，自此也再没结过果，无论后来众神如何浇灌护持，枝叶也日渐凋零，终于在三万余年前寿终正寝。自此世间再无神果，自然也再没有靠天地灵气而生的神魔。
　　自共工一撞，大地震颤，地上裂缝中浊气尽出，中原终究还是不适宜神族居住，所以神族由六位帝君带领往天上居住，魔君孤冥和魔后璎珞带领魔族剩余部众前往极北之地。数万余年间，各界再无魔族消息。
　　眼前的蓝衣男子，竟是魔族中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