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外史》怜花

7、玉落7 他一袭玄衣

　　谷玄这一笑，当真让我坐立不安起来。
　　“你……不会真的是散仙罢？”我忐忑。
　　“……我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他似是无意地轻抚了一下我的脑袋，我心跳漏掉了一拍。
　　这……从昨晚回来之后，谷玄便仿似变了一个人。原来的他，是绝不会对我做这些亲昵动作的。
　　他见我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终于道：“我问你，你可曾听说过神仙被打得神志不醒躺在雪地里？”
　　我摸摸鼻子：“这倒是真的没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那可是神族啊。”
　　我方才说完，方才反应过来，我初次见他时，他便是昏迷在雪里，普天之下哪里有那么没出息的神族？他必然不是了。
　　“可你若不是被崇恩帝君罚下界的散仙，却如何对崇恩帝君如此反感？”我疑惑道：“崇恩帝君可以说是神界之中，最慈悲，最有人情味的神仙了。”
　　孤玄微微一笑，笑中却透着清冷：“是么？我倒是孤陋寡闻了。却不知你是如何知道的？”
　　见他如此，分明心底还是瞧不起崇恩帝君，我却也不好多说。
　　我抚上眉头，若不是帝君，我这条小命，恐怕七百年前就要断送在一座破庙里。
　　崇恩帝君对我有恩，我是记在心里的，可我却不能强求人人都如我一般敬仰他。
　　我压住想同他争论的念头，站起了身：“今日天气晴好，我带你出去转转罢。”
　　他亦没有继续提及崇恩帝君的事情，也没有拒绝我的提议。

　　两盏茶的功夫后，我们已站在了老榕树的地盘上。
　　“这是老榕树，这是翩翩，翩翩的原身是一只蝴蝶。”指着一棵参天古树和立在古树旁边的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俏丽少女，同谷玄道。
　　谷玄抬眼望了望眼前少女背上还未褪去的翅膀，淡淡道：“看得出来。”
　　接着我又转过身，迎着翩翩和老榕树暧昧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这是谷玄……那个人类。”
　　少女的手早缠上了我的胳膊，叽喳叫了起来：“阿影，他就是榕树爷爷说的那个人类？方才一个多月没见你，你竟然已经嫁人啦？”
　　我一阵猛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忙转头去看谷玄的脸色，却见他面上淡淡的，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
　　我拉过翩翩的手，轻叱道：“莫要胡说！”
　　翩翩面上愣了一愣：“这么说……还没有嫁给他？”她转头皱眉对谷玄道：“那怎么成？你若是敢欺负阿影不认账，小心我施法召虫子来咬你哦。”
　　我一把拽过她，低声在她耳边道：“小姑奶奶，老榕树都是胡说的。”言罢还不忘朝谷玄尴尬笑笑。
　　谷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翩翩说话的对象不是他。
　　我这厢还未摆平，老榕树不服气地在一旁开口了：“阿影丫头，你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同翩翩怎么就是胡说了？”
　　老榕树还未化人，是以如今是以树的姿态在讲话，说话时树上的树叶还在哗哗作响。
　　老榕树继续如倒豆子一般道：“昨日不是你来找我借菜谱，来给他做东西吃？不是你来同我讲，你和他现在孤男寡女，同居在你那洞府中？”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面颊上都快要热出水汽来。
　　谷玄终于在此时悠悠地开了口：“阿影说的确是实情——在下蒙阿影姑娘相救收留之恩，感激不尽，只是——我二人在洞府中各居一室，我亦对阿影姑娘秋毫无犯，怎谈得上欺负她？榕树兄久居山林，对人间的礼法怕是不甚清楚，还望莫要胡乱猜测。”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轻而易举地把我们的关系撇清，我听着却一头冷汗。
　　只因他触了老榕树的大忌。
　　果然听老榕树语气不善道：“你方才称我什么？”
　　天上飘下来几片榕树叶子，我和翩翩都颤了一颤，谷玄目光问询地看我，我还未说话，便听老榕树一字一字愤愤道：“榕树‘兄’？你个毛小子，一介人类，才活了几岁？就敢跟我称兄道弟？像我一万多岁的高龄，论起辈分来，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恐怕还要称我祖宗哩。”
　　我翻了翻白眼，其实在妖界里，但凡会说人话的，有几个不是凡人的祖宗？只是这些虚辈分，当不得真的，白蛇都几千岁了，嫁给一个凡人任人称娘子，也没听见有人嚼舌根。
　　偏老榕树对年纪辈分的事情极为看重，一个称呼不对，他随时能翻脸。
　　按照翩翩的话说，他是眼见着我们这些几百年就化人身的晚辈们，自己却只是有了神识，心里不平衡，只能从年龄辈分上找补找补。大家也不与他计较，玉浮山上的精怪们，见着他，大多避不称呼，实在避不开了，给面子的，马马虎虎敬他一声“爷爷”，不给面子的，再不济也能称上一句“前辈”。
　　如今谷玄初次见面，便坏了他最重要的规矩。
　　谷玄算是听明白了老榕树的话，他立在那里，一时哑了声，面上不知什么表情。
　　我偷偷捅捅他：“叫声‘爷爷’罢。”
　　他嘴角动了动，似是极为为难，终于低声回我道：“我若称他‘爷爷’，我怕一个天雷打下来劈了他。”
　　我震惊非常，谷玄平日为人虽冷淡，但如此毒舌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同老榕树便这般僵着，好在没过多久，倾眉便来了。
　　倾眉本是只三尾白狐，在玉浮山妖精里是出了名的风情万种，时常下山到处去勾引凡世的男子们，欢好时吸尽男子精气用以修炼。原本她同我和翩翩的修为差不多，也有些交情，却因这十余年吸食这许多精气，道行突飞猛进起来，现下成日里跟随在修为高深的狼王大人身畔，渐渐同我们疏远了。而翩翩和我对她化形之后的所作所为颇有些不屑，后来也就干脆同她断了往来。
　　如今她倒是袅袅娜娜地款款走来，媚眼如丝，声如黄鹂：“呦，榕树前辈这里倒是热闹，巧的很，翩翩和阿影也在，也好，省的我多跑一趟。”
　　我懒得答她的话，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她行至谷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忽地漾开如花般的微笑，素手搭上他的肩膀：“哎呀，这可是哪里来的美男子？我怎么不知道玉浮山如今竟多了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
　　翩翩心直口快，皱眉嚷声道：“倾眉，他是阿影的人，好歹姐妹一场，你也休做得太过了。”
　　倾眉听了也不恼，却贴着谷玄更近了，转向我温声笑道：“哦？我向来以为阿影看不惯我的做派，没想到，如今她倒是学起来了。阿影，翩翩说的可是真的？他是你的人？”
　　我直盯着倾眉搭在谷玄身上的手，心里颇不舒服。他怎地一动不动，不会甩掉么？
　　男人，果真没一个逃得过美女的温柔乡，更何况，倾眉是一只媚骨天生的白狐。
　　我没有回答倾眉的话，却也没有澄清翩翩的话，只是冷冷道：“你今日来，怕不是来关心我的罢？”
　　倾眉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咯咯笑了一阵，方才收敛颜色，离了谷玄身上，道：“我奉狼王大人之命，前来请玉浮山各族已有人身的朋友速速前往狼王府一聚。”
　　闻她此言，我和翩翩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妖族并不似神魔两族那般组织严明，多半是独来独往，是以狼王虽名义上称为王，却与玉浮山其他妖类的往来却并不多。
　　再加上玉浮山化身妖精虽谈不上多，却怎么也有七八十个，所以除非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否则狼王是断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请全部已化身的精怪前往的。
　　狼王在玉浮山势力最大，得罪不得，所以我并未怎么思索，便回答：“既然狼王大人有令，我即刻便去。”
　　言罢我便交代谷玄回府等我，准备携同翩翩前往狼王府。
　　倾眉忽然又道：“等等。”
　　我和翩翩停住脚步。
　　倾眉纤手一指谷玄：“他也要去。”
　　我已有一丝怒气：“为何？”
　　倾眉斜眼看我，不疾不徐道：“他难道不是人身？狼王大人的原话是请已有人身的朋友前往，狼王大人的命令，我不敢不尊。”
　　我气结。谷玄到底是个异类，去到那种纷杂的场合，对他有害无益。
　　翩翩轻蔑道：“好个不敢不遵，你认主子倒是认了个彻底！”
　　倾眉尚未说话，谷玄此时却终于开了口，只见他微微笑道：“翩翩姑娘不必生气，我也久闻狼王大名，一直想去拜访而不得，倾眉姑娘好意带我去见见世面，岂有不从命之理。”
　　翩翩怒道：“你……我们在帮着你说话，你却偏着倾眉，哼，到时让那些恶妖吃了你才好。阿影，我们走。”说罢，拉上我的手便拽我走。
　　我回首去望谷玄，之见他走在倾眉身侧，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
　　他一袭玄衣，倾眉一身素裳，两人站在一起，仿似言谈甚欢，男子俊逸，女子娇美，好一对璧人。
　　我忽然觉得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