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外史》怜花

9、9 他轻轻道：

　　蓝衣男子斜眼觑着狼王，挑唇道：“你既如此说，本君便先开恩饶了你们其他人的性命，只取他一人的便罢。”
　　他此言一出，全洞小妖哗然。
　　如此之大的口气！
　　虎王此时已看出他来路不小，又见狼王明显也吃过他的亏，便也没了先前的气势。他正准备低头服个软，却不想蓝衣男子眼中忽然一凌，身形已经闪出，手到之处，一股黑雾弥漫。
　　“啊——”只听虎王惨叫一声，已挣扎倒在地上，脸上已青黑一片，身体扭曲着求饶。
　　我心头一惊。这一招，好快！
　　“玄影毒！”蛇王失声叫道。
　　他这一叫，不止全洞小妖都慌了，虎王边惨叫，边跪着爬到蓝衣男子腿边：“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魔君——求魔君饶小的一命。”
　　蓝衣男子听到他凄惨的求饶声，竟轻松笑道：“既然有眼都不识泰山，那不如将眼睛挖去罢。”
　　他如此说，意思便再明显不过，虎王若想活命，便需挖掉自己的眼睛赔罪。
　　虎王虽言语不逊，可罪不至此，挖人眼睛这也太恶毒了些。
　　我不禁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谷玄的声音：“心软了？”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不知是否那玄影毒太过霸道，虎王听了蓝衣男子的话，竟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朝自己双眼插去。
　　我赶忙闭上眼睛，不忍看到血肉横飞的一幕，可却没听到预料中的惨叫。
　　再睁开眼，却见蓝衣男子恰恰挡住了虎王的手指，不慌不忙地从袋中取出一颗丹色的药，道：“这次有事要办，便留着你这双眼睛。”
　　虎王忙接过丹药服下，毒性马上便消失了。
　　他毕恭毕敬跪下：“谢魔君饶小的一命，小的愿为魔君当牛做马，任由魔君差遣。”
　　蓝衣男子并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又走回座椅边坐下，静默了一阵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魔族近日逃了一个欺君的罪犯，我奉魔君之命前来追拿。我今日追踪到这附近，感其气息便在山上，近日山上可来了什么生面孔没有？”
　　我听在耳里，如晴天霹雳。
　　不由得偷偷瞄向身旁的谷玄。
　　他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与他毫无关联。
　　狼王忙上前道：“奉魔君大人命，为防着那奸人使障目法蒙混过去，玉浮山上上下下几百小妖都在这洞中了，大人法力高强，自是瞒不过大人的，请大人一一过目。”
　　我心里咚咚跳了起来，谷玄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什么魔族的囚犯罢？
　　蓝衣男子这时已令洞中全部人排成列，一个一个地看过来，谷玄便站在我身边。
　　我悄悄同谷玄说：“阿玄，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魔族的逃犯？”
　　谷玄面上看不出情绪，他静默许久，一双眼睛淡淡看向我轻轻道：“若是，你将如何，若不是，你又将如何？”
　　我着急道：“都这时了，你跟我卖什么关子，若不是自然好，如果是，你还不赶快悄悄逃走？”
　　谷玄道：“你也不是没见过方才那位魔君大人的身手，如何能逃得出去？”
　　我愣了一愣，咬牙道：“我帮你挡着，你能跑多远便跑多远。出了这洞，机会便大了。”
　　谷玄没了声响。
　　眼见蓝衣魔君已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着急，却听谷玄在耳边又轻声道：“我不是。”
　　未几，又听他轻轻道：“日后这种傻话少说。”
　　蓝衣魔君终于到了我们面前，只见他在谷玄面前停留了一刻，便面色如常地行开了，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这日在狼王洞府中折腾了大半日，终于还是没有找到那个魔族的逃犯，归途中，我同谷玄又走失了，我只得在洞口等他。等妖群散的差不多了，才见他迟迟从洞中出来。听闻那蓝衣魔君便住在狼王洞府中，安插魔族侍卫巡山，定要找到那逃犯。

　　谷玄自从那日从狼王洞府回来，对我的态度忽然转变了许多，虽说不上体贴温柔，却也比往日亲切了许多，不再冷冰冰的，将我那原本如死灰般的心思又拨弄了一点小火星出来。
　　他这般若即若离，我却对如何试探他的心迹颇有些头疼。老榕树也不停地费劲心思为我出主意。
　　按照老榕树的说法，以前的白蛇勾引她夫君的时候，便是在一个下雨天的月夜，去找那个男子泛舟湖上，到了湖上僻静处，无人打扰，最宜暗生情愫，更兼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来二去，两人的事儿也便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听了之后依旧为难得很。蛇族同狐族一样，天生丽质，纤腰款款，身姿袅娜。平湖之上，烟波浩淼，细雨如丝，如玉美人在跟前，莫说是那红尘中的男子，便是个出世的老和尚都难保不春心萌动。
　　而鼠族样貌本就是最不济的，按照老榕树精的话来讲，我就是再修一万年却绝化不成个美人胚子，这一点我在月见泉那晚便已经认清了。
　　老榕树却极热心，几次三番撺掇着我大胆一试。
　　“人间有句话，说的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苦口婆心道：“你虽长得不济，却难保那小子一时看走了眼。”
　　我嘴角歪了歪。
　　他继续道：“你们反正住在一处，明日一早，你就装病，把他哄来你床前，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他若是喜欢你，定然招架不住。”
　　我迟疑地点点头，深以为是。

　　这日正是二月初十，春寒料峭，原本昨日还晴空万里，夜里竟开始又渐渐下起雪来，我躺在床上假寐了半个时辰，终于下定决心，便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试试。
　　早晨，谷玄已经起身，粥也已准备好布在了桌上，唤道：“阿影，莫要贪睡了。”
　　我佯装不舒服，发出一个长长的音，尽可能表现出疲惫和难受：“唔——”
　　顷刻后，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眼前的阳光，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额头，有些冰冰凉凉，他坐下来，皱了皱眉道：“怎么，难道竟生病了么？”
　　我挣扎着起身，他就在身畔，我的脸上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时有些走神。
　　“没有力气吗？”他声音比平日里放柔了不少。
　　我想起老榕树的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瞅准空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唔……猛了些，他竟被我扎得偏了偏，我更是重心不稳翻下了床。
　　他稳了稳身子，从地上拉起我：“怕是昨夜着凉了。阿影，你们妖平日里看的大夫在哪里，我这就去给你找。”
　　我一把拉住他，胡诌道：“不妨事的，我们妖生了病，只要保暖就好，你歪过来些，给我暖暖。”
　　他将信将疑道：“真的？”
　　我一脸真诚：“真的！”
　　他松了口气，手突然就那么一松，我一个不防，脑袋撞到床板，倒抽一口凉气。
　　他起身：“那好说，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门口烧水的炭炉子搬过来，再烧个手炉给你。”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接过他递来的手炉子，恨恨地把脑袋埋到被子里，着实有些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