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难得》叨客

9、小孩 “主子，两

　　“主子，两个孩子挡住了去路。”圆子听到沉碧跳下了马车，探出头来，看到马蹄下蜷缩着的两个孩子。

　　大的有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紧紧地抱成一团，仿佛要把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三月下旬，春寒逼人，两个人如同失去母亲的幼兽彼此依偎取暖。身上的衣服磨损得很厉害，膝盖和肘部针脚粗大的补丁虽然厚重也露出了孩子细嫩的肌肤，袖子明显短小，袖口都是黑黑的线头。

　　大的那个脚下穿着草鞋，小脚上布满了血痕，草绳上也有凝固的黑红色血斑。他背着一个干瘪的包袱，伤痕累累的双手把怀里的孩子紧紧地按在身前，不让小孩的脸露出来，野兽般凶狠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若是沉碧敢有任何动作，他一定会扑上去，用尖利的牙齿撕裂沉碧的喉咙。

　　“主子，您看？”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不会给沉碧带来任何威胁，但却不能自作主张。

　　那个孩子听到沉碧开口也从惊吓中醒了过来，大的那个拍了拍怀里小孩的后背，嘴巴在他的耳边动了动，就着拥抱的姿势，他拖着小孩往路旁边挪动。他很想远离马车，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动了半天也不过横着出去一步之遥。

　　圆子这才注意到那个孩子不仅脚受伤了，双腿也出了问题，恐怕是内伤。她跳下马车，蹲在了憋红了脸的小孩面前，温和地问：“你要去哪儿？”

　　小孩虎视眈眈地看着凑过来的圆子，一声不吭地继续自己的行动。

　　“你看，我有马车？”圆子自顾自地说着，“你的腿走不了路，我可以送你一程！”

　　呼……呼……，小孩气喘吁吁，汗水布满了憋红的脸，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阴影下的双眸泛着水光，鼓起双颊，咬紧牙关，用力，用力逃开。

　　“主子，您……”沉碧想说直接敲晕了带走，何必浪费时间。

　　“我有分寸。”圆子乍一看到孩子，第一反应就是避开，可是小孩腿上的伤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断了腿的小孩，在医疗条件不发达的古代，无异于失去性命。面对如同乞丐的小孩，圆子会选择视而不见。

　　“你别怕，我们不是拍花子的，也不是坏人！”圆子一个跨步又和孩子面对面，谆谆劝诱道：“看到刚才说话的那个姐姐了么，她可是会功夫的。想要带走你轻而易举，所以你不必用这种看坏人的眼神盯着我！”

　　身后的沉碧脸色剧变，眯起了眼睛，为什么主子会清楚自己会功夫？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怀里的是谁？”圆子伸出一只手，想看看他怀里小孩的模样。

　　大点儿的孩子挥手抽了她一下，紧抿的嘴唇张了开来，气势汹汹地说：“走开！”又拢了拢身前的小孩，确保他不会被人看见正脸。

　　声音非常沙哑，将他的凶狠大打折扣。圆子心说不好，这孩子通红的脸估摸着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发热。他身上肯定还有伤口，也许已经感染了。“你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死掉吗？”

　　“你知道自己死掉以后，想要保护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吗？”

　　“你知道失去了你的庇护，怀里的人最后会沦落到什么地方吗？”

　　“你想知道吗？”圆子决定刺激一下这个孤兽般的孩子，“跟我走吧！我送你到想去的地方。我还可以给你治伤，等你好了，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我绝不阻拦。好不好？”

　　孩子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波涛汹涌，乌黑的脸颊白点斑驳，用力挤了挤眼睛，锐利的目光直射圆子，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我是男孩，他是我弟弟。”

　　“好，我知道了。”圆子点了点头，“有名字吗？”

　　“我叫石头，他叫毛毛。”

　　“我叫圆子，那个是沉碧，还有一位是赶车的把式。现在我们相互认识了，可以走了吗？”圆子张开双臂，打算他们一下，却被躲过了。“怎么了，还有问题？”

　　石头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看了毛毛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圆子，摸了摸毛毛的头：“你最好还是先看一下，否则你会后悔的！”说完，他把毛毛的头转了过来。

　　“哥哥？”毛毛的眼睛上缠着一块布条，疑惑地向后歪了歪脑袋。

　　“没事，哥哥在！”石头温柔地拍了拍毛毛的后背，对身前的圆子说道：“你看清楚了。”他解开了那个布条。

　　阳光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慢慢地绽放着，许久未见光明的毛毛伸手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注意到陌生的圆子，扭身扑进了石头的身上，悄悄地问：“哥哥，她是谁呀？”

　　“看到了吗？”石头挺直了腰背，不甘示弱地问道。

　　“你是指他的眼睛吗？”圆子看得清楚，毛毛有一双红瞳，阳光下像一对绚烂的红宝石。她真心称赞道：“很漂亮的眼睛！”

　　“主子，只有妖魔才会长出红眼睛。”沉碧不能在作壁上观，焦急地劝阻着，唯恐圆子会收留这兄弟二人，带来污秽之气。“请您三思！”

　　“你看，我就知道。”石头顶天立地的身影在绝望中消弭，故作镇定地抖着手要为毛毛缠好布条。

　　“胡说什么？你闭嘴！”圆子第一次发火，拔地而起的怒气直冲沉碧。

　　“毛毛的眼睛真的很美，你要相信我。”圆子上前握住石头拿着布条的手，直视石头的双眼，希望他能够看到自己满满的诚意。“我很喜欢，你觉得呢？”

　　“我……”石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我也很喜欢！”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圆子用手抹掉了石头脸上的泪水，看着变成了花猫的男子汉，伸出一只手。“小英雄，跟我走吧！”

　　“嗯。”石头泣不成声，泪眼朦胧地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紧紧地抓住了那只干净洁白的手。

　　“哥哥，别哭了！”毛毛拽了拽石头的衣摆，他看着哭个不停的哥哥，有些害怕。

　　石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含着眼泪微笑：“以后都不哭了！”

　　“我们上车吧！”圆子说着就把毛毛抱了起来。

　　毛毛吓得四肢挣扎，惊恐地喊着：“哥哥，救我，哥哥！”

　　“别怕，姐姐带你坐马车！”石头拉住毛毛的小手，指了指刚才差点儿撞到两个人的马车。

　　“主子，还是我来吧！”因为圆子难得生气，沉碧不好直说小乞丐太脏。

　　圆子立刻感觉到衣服一紧，裙摆被抓在石头心里，她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来！”

　　“我先送毛毛上车，再把你抱上去，好不好？”圆子低头询问。

　　“恩，好。”拉着衣服的手松了开来。

　　将紧张地僵成一团的毛毛放进了车里，圆子转过身来，被沉碧抬手拦了下来。“主子，自古带有异瞳之人，都被上天诅咒，厄运如潮。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轻易冒险。”

　　“沉碧，这里不是皇宫。”圆子面无表情地回望了京都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真正的主人是谁，他命令你待在我身边目的何在，我统统不感兴趣。你要清楚地知道，我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人生地不熟，迫不得已罢了。想要甩掉你，对我来说并不难。收起你眼底的轻视，否则你一定会追悔莫及。既然你还是我的奴婢，就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你会质疑你家主人的决定吗？”

　　沉碧瞳孔微缩，双肩下沉，屈膝跪地，诚惶诚恐地连连呼喊：“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尽管临行前皇上再三叮嘱，沉碧也无法做到对陈美人心悦诚服，想到在陈美人面前唯命是从，心底就有一股隐约的排斥感。

　　“心口不一就别想着献忠心了，我也没指望你开窍。”圆子冷冷地看着沉碧依然挺拔的脊梁，绕了过去，抱起骨瘦如柴的石头。

　　“她为什么跪着呀？”石头一手掩着嘴，附在院子的耳边，小声地问。

　　“她呀！”圆子斜了一眼，嬉笑着回答：“天生软骨，就喜欢跪着。”

　　“还有这种人吗？”石头羞涩地摸了摸，被圆子温热气息喷到的脸颊。

　　圆子哈哈一笑：“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沉碧垂头敛目，生生吞下.体内狂涌而来的愤恨。陈美人这个傻子，居然扮猪吃老虎，皇上肯定是被她这张单纯无辜的脸给骗了！本以为出得宫来，陈美人便会任她摆布，结果却是自讨苦吃。

　　圆子没有能力去洞察沉碧的内心独白，也不会去计较她肚子里肠子有几道弯。在这个时空最大的依仗是空间，而不是人，更不会是沉碧这个和皇宫有着千丝万缕的人。在被告知恢复自由之身后，圆子心念急转，为自己的人生做了很多设想。当务之急就是减掉身后的尾巴。所以沉碧应该感谢石头和毛毛的出现，否则到达小镇之后，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进入空间，多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她早就看出沉碧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伺候自己的时候透露出一种不甘愿。悠游宫里从上到下，没人敢对沉碧有二话，渐渐造就了她高人一等的即视感。也不知道是谁煞费苦心地在一个傻子身边安放钉子。在宫里，圆子不能也不敢反抗，如今最大的约束已被拔除，沉碧这块鸡肋也就失了味道。

　　“行了，起来吧，继续赶路。”圆子上车前瞥了瞥稳如泰山的车把式，不知道这个寡言少语的家伙和沉碧是不是一伙的。

　　夕阳的余晖下，马车继续前行。

　　毛毛在石头一进来就靠了过去，习惯性地把头藏在哥哥的身上，跪坐着的屁.股微微后撅，像一只埋头不顾腚的小鸵鸟。他时不时地露出一只眼睛，偷瞄一下圆子，又飞快地掉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石头也很拘谨，这是他第一次坐马车，双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一卷一卷又一卷，眼珠子黏在了圆子的身上，一动不动。

　　圆子仿佛没有看到兄弟二人的局促不安，视线在他们的衣服和被子上打了个转，说：“我给你们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石头这才注意到身下是一床华丽的锦被，斜阳透过帘子的缝隙溜了进来，暖黄色的光芒下锦缎泛起了温暖的光泽。他的衣服灰扑扑的染满了尘土，斑驳的黑点在马车的颠簸中一摇一晃，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息。石头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帮毛毛脱下衣服，把光裸的弟弟塞进了圆子撑开的被子里。圆子没有搭手，只在石头咬牙忍痛艰难地褪下裤子的时候，才上前帮了他一把。

　　“睡一觉，一会儿就到地方了。”圆子把手盖在了石头的眼睛上，让后轻轻地拍着被子，小声地哼起了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