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难得》叨客

10、惊魂 一行人抵达

　　一行人抵达栖霞镇的时候，天色已晚。马蹄敲打在冷硬的青石路上，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荡起了空灵而幽远的回音。若不是零丁屋舍仍亮着烛火，聪敏的家狗偶尔犬吠，圆子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太静了，这是独属于古代黑夜的冷寂，现代都市已经无缘得见了。

　　镇上最大的客栈灯火通明，坐在马车里的圆子能够听到人们把酒言欢的喧闹之声，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这声音让人觉得仿佛刚才所过之处皆为幻影，更是驱走了圆子心头淡淡的乡愁。

　　不用圆子吩咐，沉碧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埋怨圆子不近人情。下午她被训过之后，圆子就命令她不得进入马车，理由是怕她吓到小孩子，害得沉碧吹了一路冷风。

　　“客官，这里就是天子一号房，对面是天子二号。”小二推开了房门，点燃蜡烛，弄好灯罩，在桌边等吩咐。

　　沉碧在圆子的示意下把石头放在了床上，然后对小二说：“我们需要热水和饭菜，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很快，我们客栈……”小二灿若莲花的舌头突然动不了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怎么了，见鬼啦？”沉碧在小二的面前晃了晃手，小二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哆嗦着。

　　饥寒交迫的沉碧火气上涌，今天真是霉运罩顶，所有人都和她过不去，粗鲁地推了一把店小二：“怎么回事，说话？”

　　“客……客官，那个孩子……他……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小二大着舌头，似乎在预热僵硬的身体，说到最后，突然语速加快。

　　尖细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入耳膜，听惯了太监说话的沉碧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悦地训斥：“什么红色的，你眼花了。快去给我们准备热水和食物，打赏少不了你的！”

　　“我没看错，他真的有红眼睛！那是妖怪才有的眼睛，你们不能住在这里！”小二愤怒了，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

　　沉碧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直呼不好，伸手飞快点了小二的穴道，将他定住不动，走到门口把门关好上闩，回身警告道：“你最好不要乱说，否则后果自负！”

　　“主子，怎么处置他？”沉碧向圆子请示。

　　圆子给两个小家伙盖好被子，捏了捏石头的脸蛋，好笑地看着石头的睫毛一抖一抖。她走到小二的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金条，在手上掂来掂去，等到店小二的眼珠子跟着金条上下左右一通乱转，才开口说：“好不好看？想不想要？”

　　店小二急的满脸通红，浑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好看，想要，给我吧！

　　“那就好办了，我可以把它给你！”圆子把金条塞进小二的衣襟，然后又抽了出来，“不过，刚才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记得呢，眼睛往左转，反之亦然。”

　　结果理所当然，小二眼睛直接就成了右斜眼→_→。

　　“好，不错。”圆子赞赏地笑着，“沉碧，解开他！”

　　获得自由之后，小二似乎完全忘记了关于红眼睛的事情，腆着脸凑到圆子身旁，谄笑着：“客官，您看……”他不好意思地拉下肩头的毛巾，在手里拧来拧去。

　　“放心我不会反悔的，接着！给我们准备东西吧，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圆子直接扔了出来。

　　“是，小的这就去。”小二半蹲着接住金条，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主子，您哪来的钱？”沉碧疑惑地问。陈美人出宫的行李是她亲自准备的，所有的钱财珠宝都在她身上，金条从何而来？

　　圆子高傲地回了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回你自己房间去！”当让是从空间里拿的，话说用钱砸人的感觉真爽！

　　“主子，您要和他们同床吗？”

　　“对，你走吧！”

　　“可是……”

　　“你今天说了多少个可是了，快走！”圆子烦躁地推搡着沉碧，将她赶了出去。

　　啊哈哈……，圆子在房间里转起了圈，终于自由了，身边的苍蝇也被撵走了，世界实在是太美妙了！

　　“石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圆子疯够了，就去闹还在装睡的小孩。

　　石头假装没听见，继续呼呼大睡。

　　“好吧，今晚放你一马。”圆子弹了弹他的鼻头。

　　洗漱过后，用热毛巾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身体，吃过宵夜后，就快要睁不开眼了，赶紧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夜半，圆子听到身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客栈里有老鼠，所以懒洋洋地往左边翻了身，右手搭在石头的身上，嘴里兀自喃喃着：“没事，石头，快睡吧！”

　　无力的胳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跌落在塌下来的被子上，很显然，石头已经消失了。半昏半睡的圆子意识到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她又在被子划拉了几下，终于确认床上的两个孩子都不见了。圆子惊得出了一身汗，坐起身来，仔细地摸了摸床铺，还是温热的，他们应该刚刚离开。

　　起夜上厕所，还是离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两个小孩能跑到哪里去，圆子十分担心，最终心神不定地决定去找这兄弟两个。

　　大致回忆起客栈的布局，圆子摸着黑出了房间，顺着走廊一点一点地往前走着。磕磕绊绊地搜完了两层楼的客房，没有看到石头他们的身影。大堂的灯还亮着，圆子估计这家客栈通宵营业，可是凭借烛火的微光，她没有发现守夜的伙计。阵阵微风从洞开的大门吹来，火光摇动，只有忽长忽短的影子映入圆子的眼帘。

　　从柜台上拿了一根崭新的蜡烛，圆子引好火，端着烛台往后院走去。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有些耳熟，似乎是方才的店小二。

　　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光影摇动的烛火中，圆子惊愕地捂住了嘴巴。“你……你们……”她知道关于红眼睛的猜测很快就要实现了。

　　石头和毛毛找到了。石头压住了店小二的双腿，而毛毛则骑坐在店小二的脖子上，双手扼住他的喉咙，嘴巴在他的脖子上不停地吸吮着，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响声。店小二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死寂绝望的眼睛看到圆子之后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乌青的双唇开启，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救……救我！”

　　看到圆子之后，石头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还在吸血的毛毛。

　　“哥哥！”毛毛乖乖地松开了嘴，猩红的眼睛看了看圆子，从店小二的身上爬下来，同哥哥站在一边。

　　两人让开之后，圆子看到了已无声息的店小二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染满了他的衣襟。圆子愤怒地看着毛毛嘴角的一丝鲜血，还有他陶醉满足的神情，压低声音愤怒地问道：“为什么？”

　　毛毛照旧把自己藏在哥哥的身后，把石头一个人暴露在圆子的面前。

　　石头抬起头，咬了咬嘴唇，慢慢地伸出了攥着东西的右手，眼神殷切地看着圆子。

　　“你要干什么？”圆子警惕地退后了一步，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两个无辜的小孩子！

　　眼睛中划过一抹伤心，石头执着地动了动右手，要圆子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圆子踟蹰再三，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一个硬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凑近火光，是金条！她给店小二的金条。

　　“就因为这个？”圆子觉得非常可笑，没想到居然就了两个嗜钱如命的家伙，真是瞎了眼。

　　石头的双眸里凝聚了大量的泪水，他仰着脸不让眼泪留下来，缓缓地开了口：“这是你的，你的！”声音无比坚定，仿佛这根金条值得他用生命捍卫。

　　偏执狂，还是魔鬼？圆子的心微微颤动，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被这孩子的残忍守护驱散。她突然觉得此时追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自己和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在命运的安排之下相遇。

　　三个人在一具尸体的旁边进行着无声的对抗。圆子在思索着是否应该继续收留两个小鬼，杀人这件事情完全颠覆了现代人的人生观，她无法坐视不理，却又想不出应对的办法。石头则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一旦圆子说出一个不字，他会趁着夜色带着毛毛离开。而无知无觉的毛毛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

　　圆子最先打破了僵局，对石头说：“我们先回房间吧！”吸血鬼，圆子没见过活的，如今遇到一个，恐慌过后心里还是有些好奇的。更何况，她有一种直觉，自己不会成为毛毛的猎物。

　　“好。”石头内心充满讶异，这个女人刚才还一副见鬼的表情，还敢和他们待在一起。也许她真的是值得信赖的。

　　回到房间，石头和圆子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他死了吗？”圆子沉重地问道。

　　“没有，毛毛不会杀人的。”石头摇了摇头。

　　“那他……”圆子面色一喜。

　　“时间一到，他就会醒过来，脖子上的痕迹也会自动消除。”石头接过话头。

　　“是吗？真好”圆子如释重负。

　　……

　　一问一答中，圆子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毛毛是个吸血鬼，每个月的十六号就要进食，否则身体会变得冰冷僵硬，像死人一样。昨晚石头看到了店小二拿走金条之后，就让毛毛记住了他的味道。趁着夜深人静之际，毛毛找到了店小二，从他身上拿走金条，顺便吸了他的血。石头想要拿回金条的原因很简单，为了维护圆子的利益。养孩子很费钱，石头想要帮圆子省钱。

　　“石头，天快亮了，先去睡一会儿。”圆子走过去抱着他走向床铺，把他放在了毛毛的身边。“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钱我有很多，完全养得起你和毛毛，不要再瞎想了。”

　　“恩。”石头眨了眨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没有死，圆子内心的负罪一下子减轻了好多，明天一定要再给他一些钱，好好地补偿一下，不过不能让石头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