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在黑夜里》姜玄暮

4、第四章 五年前，阴

　　五年前，阴雨绵绵。在城郊的天桥下，一辆银色的轿车面目全非地倒在绿化带中。前面撞得拱起的引擎盖冒着青烟。车里的一男一女，满脸是血地倒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上，全都停止了呼吸。
　　现场拉起了警戒，勘查的结果是意外事件，汽车偏离了既定轨道，直直的向天桥下面的石墩撞过去，然后翻到在了绿化带里。好在这两天一直下雨，车子才没有自燃爆炸。
　　但是在场颇有经验的交警们很难想象，在如此宽敞的公路上，有这么多年驾驶经验的人，除非是醉的不省人事，否则无论怎样都很难发生这样的事故。好好的车辆竟然会如此明显地偏离公路，就好像是去自杀一样，着实令人不可思议。

　　两个小时之前，刑警大队的齐彬正有些无聊地翻着手中的晨报。前一阵子为了一个买凶杀人的大案搞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案子结了，现在又觉得百无聊赖，果然，人就是贱。
　　“咚咚咚”忽然门被敲响，齐彬整了整身子，竟然有点满足，看来老天爷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唤，有事情让自己做了，“进来！”声音洪亮但是清澈圆润，难怪在刑警队里被评为“好声音”。
　　门飞快地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脸悲伤，喘着粗气的队里的老幺——李尚均。
　　看着这个出名的喜怒形于色的队员，齐彬等待着他的下文。
　　“齐队，不好了。陈队和楚队出事了。”
　　陈队和楚队？那不是——陈小猫的父母吗？齐彬的心漏跳了一下，眼皮开始没有节奏地跳动。这兆头可不好。齐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下去。”
　　李尚均开始抹起了眼泪：“刚刚交警大队打电话过来，城郊天桥下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车子里面的两个人已经确认了是我们陈队和楚队。叫我们派人去处理呢……”
　　后面的话齐彬没有听清，他立马收拾起来，披上外套，刚奔向门口，忽然刹车，转过头来：“陈默知道了没有？”
　　李尚均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声音里满是鼻音：“她已经过去了。”
　　齐彬一刻也不停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停车场。
　　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如果知道能让自己解除无聊的事情就是这个，还是让自己无聊透顶吧。这感觉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齐彬走出交警大队的大门，望着阴沉的天空，他刚刚处理完城郊的车祸的事宜。
　　他的手上拿着鉴定书，不是疲劳驾驶，不是酒驾。他已经去过现场，也看到现场的惨状，难以想象如果是单纯的事故，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到刑警大队，齐彬在楼后的一座亭子里看到了憔悴的陈默。
　　她的眼睛是灰暗的，是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暗淡。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是齐彬觉得现在稀稀落落的雨滴就是她的泪水。她只是直直地盯着远处的虚空，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不管你是不是一名刑警，任谁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吧。
　　就这样，陈默望着阴暗的天空，而齐彬在远处无声地望着她。许久许久，齐彬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这哪是平日里那个活泼爱笑的陈小猫啊？现在的陈小猫的眼神给他一种好像已经淡到快要消失的地步了。
　　齐彬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撕下一张纸，熟练地叠成一只纸飞机，朝陈默飞过去。
　　在潮湿的空气中，纸飞机飞得并不容易，但还是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陈默的脚边。陈默那令人害怕的目光终于移向了腿边，怔了会儿，缓缓弯下腰捡起了纸飞机。这让远处的齐彬暗暗吁了一口气。
　　齐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进了亭子，坐在了陈默的旁边。想找一些话开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默忽然紧紧抱住他，这突然的举动让他吓了一跳。虽然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情谊，但是这层窗户纸从来没有捅破过。
　　“小猫……你……”齐彬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但是很快，他感到胸口有滚烫的湿意，忽然意识到小猫在哭。
　　是啊，忍了这么长时间，是应该哭出来。齐彬抬起垂在一旁的手，犹豫着，但最终还是轻轻触在陈默的后背。
　　“齐彬，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陈默哽咽着，没有高声喊出来，但是沙哑的声音让齐彬的胸口有些刺痛，“小猫，别这么想，你还有我呢！哭出来吧。”
　　“我不相信他们会这样离开的，你知道吗？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要查下去。”
　　齐彬轻叹了一口气：“我也觉得是有原因的。小猫，我们一起查好吗？”低头望着这个可怜又让人爱怜的女孩。
　　陈默抬起头，双眼红肿。但是她直了直身子，郑重地看着齐彬的眼睛：“齐彬，我可以相信你吗？”手里紧紧捏着那只纸飞机。
　　齐彬看到了陈默眼中的坚毅，知道她是认真的，然后也深深地望着陈默的眼睛，点了点头。

　　但是随后几天的事情进展却让齐彬措手不及。
　　齐彬最后一次看到陈默是在陈默父母葬礼之后，但也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那个黑色的背影，没有回头，就这样走出了齐彬的视线。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从这一刻起，陈默也走出了齐彬的世界。

　　之后的若干天，齐彬没有在刑警大队看到陈默。开始的几天，齐彬还是不以为意，但是半个月之后，齐彬发现他已经无法打通陈默的电话。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叫来李尚均，得到的答复却是：“齐队，你竟然不知道吗？陈默已经被调走了。”
　　调走了？！笑话，自己手下的人被调走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齐彬忍不住心头火起，强忍着怒意问道：“她调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尚均察言观色的能力虽然不强，但好歹还是知道上司现在很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回答：“齐队，我们其实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其实这件事上面好像瞒得挺严的。”
　　齐彬隐隐觉得陈默这件事情并不是偶然，也不那么简单，甚至他觉得和陈默的父母还有一些关系。
　　于是拨通了父亲齐赫的电话。齐赫是市公安局的政委，但是齐彬走上刑警队队长的位置齐赫没有插过手，而齐彬也对此讳莫如深。他很少因为公事打电话给齐赫，所以此时齐赫很意外。
　　“父亲，你能帮我私下里查一下我们队里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被调走了？”
　　齐赫怔了怔，完全没有料到儿子会拜托自己这样的事情。这种事不是自己就可以查到吗？为什么会托自己私下里查？
　　但是齐赫还是答应了儿子的请求，他没有想到的是儿子让自己查的竟然是一个女孩。而查到的结果，果然如儿子想的那样，上面是真的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陈默被选中成为卧底已经去执行任务了。小彬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而话筒另一边的齐彬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