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在黑夜里》姜玄暮

3、第三章

　　一夜的雨声吵得陈默没有睡好。第二天陈默很早就醒来了，头痛欲裂。
　　好在窗外阳光灿烂，清晨空气里充满潮湿的味道。
　　陈默把小欢送到了幼儿园，小欢照例朝陈默的脸颊上“吧唧”地亲了一口，甜甜地笑着说了一声“再见！”
　　陈默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顺道买完菜回来的路上，陈默哼着曲子，把手上的塑料袋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巷口的田大妈正在做伸展运动，一板一眼很是标准。
　　“田大妈，早上好啊！”
　　“呦，小默啊，今天这么早！”田大妈停下动作，小跑着迎了上前，拉住陈默的手臂，
　　“你们隔壁有人要搬进来了！”
　　“我听说了啊，怎么了？”陈默有些好奇，或许田大妈知道些什么。
　　“是个男的，好像是个画画的。搞艺术的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贫民窟的房子竟然也买！……”田大妈絮絮叨叨了很长时间，陈默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
　　从田大妈那里，陈默知道了一些新邻居的情况，她觉得，只要稍稍留心一下就够了。

　　掏出钥匙，正想拧开大门时，陈默感到了一丝不寻常。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安静地可以听到心脏“咚咚”的声音，好像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停下手上的动作，陈默环顾四周，静静的，没有声音，只有屋内和屋外流动的空气带动出一点点的动静。
　　陈默屏了一会儿呼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呼出一口气，陈默暗暗嘲笑自己的过分警觉，但是潜意识里陈默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这么多年下来，自己的第六感一般是很准的，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走进屋子，关上门。陈默把菜和钥匙随手放在外厅里的桌上，但是钥匙圈还没有脱离食指，陈默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寻常了。她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眼皮跳得厉害。
　　她握紧钥匙，克制着发抖的手，紧紧盯着本来桌上没有的那一张叠好的白纸。
　　如此显眼的位置明摆着是让人一眼看见。这是什么？是威胁还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陈默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凡事没有异常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现在这突然的一张纸是想告诉自己已经暴露了吗？还是……他们已经找到自己了？难道自己这五年来一直幻想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飞快地转过身子，确认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陈默看到了那个售货的窗口原来紧闭的窗子现在却没有合拢。
　　她跑了过去，拉开窗户，低矮的窗台上没有脚印。看来已经被擦掉了。
　　陈默一步一步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展开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她在害怕什么？连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
　　纸上没有几行字，但是陈默的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不停地喃喃。这张白纸似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陈默的手快要抓不住了。
　　顿时，陈默像是浑身脱了力，此时，她才知道“不可思议”这四个字怎么写。双腿像是不受控制地发软，陈默攀着桌延，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上没有几行的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白纸从她的无力的手中缓缓飘下。陈默跪坐在了地上，像是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她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白纸落在她的脚边，上面的字是陈默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瘦长的柳体，还有那很久没有听到的称呼——
　　陈小猫：
　　久等了，我回来了。
　　——齐彬

　　这怎么可能？！！
　　陈默难以想象，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个被火光吞噬，离开这个世界五年的人，竟然——回来了？

　　五公里外的新安花园中一栋别墅的书房里，充满着中式地味道。老红木铺就的地板、书橱和桌椅尽显主人保守复古的气质。也给屋里本就严肃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沉闷。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坐在书桌后。花白的头发，带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目光炯炯，精神奕奕。而他的面前站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小彬啊，决定继续调查下去，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要知道有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坐着的男人皱着眉头，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被唤作“小彬”的年轻男人缓缓抬起了头，清秀的面容，唯有额头处的一道疤痕破坏了这完美的面庞，却给他增添了一丝独有的男子气概。
　　他的目光把内心的坚定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紧抿的双唇又让脸上多了些许阳刚。
　　“父亲，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遭遇了这一切，我现在就可以放弃调查，全当齐彬在五年前死去了。可是你知道，我不能。”年轻人的眼中出现了波动，视线也不由得转移到一边，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因为还有一个人在失望中等待了五年。”他的声音是一种不自然的嘶哑，好像严重受损过。
　　书桌后的男人闻言，直起身子：“是那个失踪名单上的女孩吗？”
　　“嗯，她的父母就是为了调查那个犯罪集团出车祸离开了，她才会成为卧底。但是我已经找到她了。”年轻人回忆起记忆中的那个倔强和执着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家三口为了同一个犯罪集团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对于陈默来说，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父亲，五年前绝对不是意外，我必须要查下去那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让陈默背了五年的黑锅，还得再背十年。父亲，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书桌后的男人沉默了许久，默默叹了口气。双手支撑着面前的书桌，缓缓站起来。转过身，他打开了身后的书橱门。
　　随着“吱呀”一声，像是红木书橱古老的叹息，他拿出了一册厚厚的文件档案，轻轻摩挲着这册档案的封面，然后转身将它交给了年轻人。
　　“这是这几年你躺在病床上时我动用自己的力量找到的。你说得没错，这事不简单，但是既然做好了准备，一定要查到底。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记住，你现在是江城公安局犯罪心理顾问齐林。”
　　齐林接过档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齐彬，他叫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