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在黑夜里》姜玄暮

2、第二章 陈默留下小

　　陈默留下小欢一个人自娱自乐，趿拉着拖鞋，踱进了厨房。
　　在老旧的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了前天剩下的不多的肉。张开塑料袋，陈默凑近闻了闻，没有变味。
　　抽油烟机早就坏了，炒菜的时候油烟味很大，陈默不时地“咳咳”几下。
　　把一荤一素还有一碗汤端上低矮的小几，陈默朝里屋喊了一声：
　　“小欢，出来吃饭了！”
　　片刻后，小欢举着一只皱巴巴的纸飞机蹦着跳着奔出了里屋，小脸笑得眼睛都没有了。
　　“姐姐，你看，我的纸飞机！”
　　陈默接过小欢手中的纸飞机端详了一会儿，纸还是那张纸，但是小欢显然自己尝试了很多遍，终于折出了一个比之前要好得多的纸飞机。
　　“小欢叠得真棒！”陈默弯下腰，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小欢的小肥脸。小欢搂着陈默的脖子，笑得更开心了。

　　小欢牵着陈默的手，小屁股扭啊扭，扭上了专属板凳。这张板凳上有着陈默给刻上的小欢的名字。
　　“姐姐，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睡啊？一个人睡很可怕。”
　　其实，陈默不能算是小欢的姐姐，怎么也得叫阿姨，但是小欢喜欢，改不了口。
　　陈默正在替他卷起小袖管，听着这糯糯的声音，不由地莞尔：
　　“小欢，这么喜欢姐姐啊？”
　　“对啊对啊。妈妈的身上不好闻，姐姐身上香。”小欢讨好地对着陈默挤了挤眼睛。
　　这么小，嘴皮子就这么厉害，真是不得了。陈默宠溺地点了点小欢的鼻子。
　　“小欢，如果今天妈妈回来了，你就陪着妈妈睡，这样她会开心的，对不对？”
　　小欢眼睛一转，好像是这个道理啊。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陈默将小欢轻搂在怀里，用脚把他的小凳子朝桌子挪了挪。
　　“那小欢就陪妈妈睡，这样妈妈就会高兴。妈妈一高兴，又会同意小欢和姐姐睡了。小欢觉得怎么样？”
　　五岁的孩子脑子里没办法绕这么多弯子，就自动忽略中间的话，发现‘和姐姐睡’是自己想要的，不由得心花怒放，扬着小脸连连点头。带着欣喜的笑，小欢捞起小勺，专注于吃饭事业。

　　夜深了，小欢并没有等到自己的妈妈，还是心满意足地在陈默的低声呢喃哼唱中进入了梦乡。
　　陈默掩好小欢的房门，在桌边坐下。昏暗的灯光下，陈默静静地望着桌上的纸飞机发呆。她在回忆中午的那个梦。
　　怎么又做了那个梦？时隔五年，那个可怕的场景毫无预兆地再次蹿进了陈默的梦境，真的让她猝不及防。
　　陈默晃了晃脑袋，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略带痛苦地闭上了眼。
　　随着渐趋平稳的呼吸，陈默感觉到衣裳薄薄的布料正轻轻摩挲着背上那一片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丑陋伤疤。

　　就这样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车辆刹车的“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陈默的思绪被打断，重又抬起头来。突然的光亮让她的眼睛没法睁开。她带着额上被压出的一道红痕，打开了门。
　　是方姐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一身普普通通的汗衫和长裤，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此时满脸疲惫。若是略去那深深的黑眼圈，姣好的面容风姿犹存。
　　“方姐，怎么弄到这么晚？”陈默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睛走向方秀青。
　　方秀青的怀里捧着一大箱东西，从敞开的箱口可以看到是一堆零食。陈默斜睨了一眼箱子，顿时明了，方秀青又去进货了，而真正的东西压在箱子底下。
　　方秀青进屋，转身关上了房门。她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来将上面的零食拨到一边，露出了压在箱底的一包一包的东西。
　　“这次拿到的是四号和红水晶。南哥分给我五百克四号和一千粒红水晶，叫我赶紧脱手。”方秀青疲态十足地把这一堆东西藏到了角落里一个孩子碰不到的高柜里。
　　“怎么了，方姐？警察又开始查了吗？”陈默还是像老样子，从柜子里掏出了一本本子，准备入账。
　　方秀青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最近风头紧，南哥想趁警察大规模的动作之前，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
　　“这不是更容易被查到吗？”陈默写下几行字，合上本子。
　　方秀青闭了闭眼，表情有些惆怅：“那还能怎么办？南哥的话我敢不听吗？”
　　陈默抚了抚手里的册子，这本册子上所有的记录陈默都一字不落地印在脑海。等了五年，却一直没有机会背出来。
　　“方姐，就算是为了小欢，咱们不干这一行了行吗？”陈默悠悠地说。
　　方秀青怔了怔，有一种不是这个世界的声音说：“小默，我努力的话，可以让小欢和你尽可能远离这个圈子。但是我不可能，至少我逃不出去。听姐的，好好照顾小欢。也不枉我当初救了你一命。”
　　陈默无言。自己五年前是被大着肚子的方秀青救下的。小欢出生没多久，方秀青便让陈默照料他。她从不让陈默靠近类似迷情这样的交易场所，尽自己所能保护着她们。
　　陈默不知道方秀青以前都经历过什么，但是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未婚妈妈，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陈默知道方秀青是真的对自己好，但是她真的很害怕暴露的那一天真的来了，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方秀青。
　　“方姐，去看一看小欢吧，他晚上一直在等你。”陈默没有勇气对视方秀青的眼睛，目光移向一旁。
　　方秀青一向冷漠疲惫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僵硬了一瞬，轻手轻脚走向了虚掩的房门。
　　陈默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方秀青小心地坐上了床沿，沉默了好久，伸出手想摸一摸儿子的脸。小欢咂吧着小嘴翻了个身，方秀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只是静静地坐着。
　　陈默没法看到方秀青此时的神情，但是感觉到了来自一位母亲深深的爱意和落寞。
　　方秀青在儿子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悄悄地起身走出了门，把儿子的房门重新关好，方秀青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默望着她的背影，莫名地感到了一种卑微，甚至这种卑微连方秀青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片刻之后，方秀青的房门打开了，她又换上了平时伪装惯了的一副冰冷的眼神。此时的方秀青和刚才判若两人。
　　浓妆艳抹下，疲惫和憔悴不见了。修身长裙显得身材凹凸有致。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方秀青只有在这个时刻才会不掩自己的锋芒，但是这么多年她的眼睛里也有了麻木的神色。
　　陈默不是第一次见到方秀青这副模样了，但是每一次看到都会感到新的惊艳。
　　“小默，最近隔壁空了好久的房子，好像有人要搬进来了，最好留神一点。”方秀青往手上闪闪的小包里装进了几袋东西，叮嘱道，“好好照顾小欢，我走了。”
　　当方秀青“嗒”地一声关上门时，陈默瞥了一眼时钟——十二点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