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池染》叶孤橙

6、第 6 章

　　太久没有见面，这样一静下来，反而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想多了解他，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可是我又害怕，害怕他用初见时候的温柔口气，但是言语间却透露着不。

　　“怎么不说话了？”谢哥哥撩起下袍，直接坐在我旁边。我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他这样坐在我旁边我太容易紧张，等等连话都说不好。

　　“我是怕你到时候又不说，这样怪没意思的……”我垂下头，没精打采的。

　　“我最近回了一趟盛京。上次和你一起去上街就是见到了我熟人，他说盛京那有急事要我赶紧回去，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的。阿醉，你不会小心眼的记恨到现在吧？”

　　我心里的雀跃直冲云霄，满满的都是欢喜。他那么忙，可是上个月发生的事他还能够如此清晰的记得，甚至还能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别扭的。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的认为，他还是有一点点注意我的呢？

　　“那你说那个珠钗好看呢？”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为自己的小心眼而羞愧。就因为他那句珠钗好看，让我对于那套首饰一下厌恶多余喜爱。

　　“那是逗你的。我是没想到，阿醉忽然心眼那么小呀。”谢哥哥将扇子丢在一边，低下头来看我。月亮高挂在柳树上，月色如洗，将他半边的脸侵染出银色的光芒来。

　　“那你回盛京呢……”我说道一半急忙闭口。

　　“怎么不说了？”他疑惑的问。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我回盛京其实也没有什么事，都是一些小事，主要的时间还消耗在路上了。陆运太慢了，若是能够有一条河就好了……下次，也不会那么久了。”

　　我听到他说离开，本来已经填满的地方顿时塌了一个小口。“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此刻，我也真的希望东西能够通航，这样谢哥哥来回跑的时间可以减短，我能够更经常的看到他。

　　“我还没离开呢，你就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揉了揉眉心，好像很烦躁的样子。是我提起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吗？

　　“我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这里的，每日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即使有，也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无聊得很。”我实在不知道该和谢哥哥说些什么，他和哥哥一样都很厉害。我怕自己拿那些无聊的小事去烦他，反而会让我们本来就悬殊的地位差距进一步拉大。

　　“平淡才好呢，风风雨雨的可不适合女孩子啊。”

　　我心里忽的涌起一股气，“那你上次说的很厉害的那个女孩子呢？”

　　“她啊，我不是说了嘛，即便是比起男子，她也不差分毫。”

　　胸腔里排山倒海的酸涩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顿时彻底泄了气，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女孩一定很优秀很完美，她是不是和大堂姐一样漂亮，有气质，还有出众的才华，良好的家世……这些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啊，谢哥哥说他回盛京，是回……

　　盛京是皇都，谢哥哥能够拿到贡品来送给我这个足量不满的小姑娘就知道，他的身份远远不止是哥哥的上司这么简单，而那个女孩子……一定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吧。可能比起我的一厢情愿，他们早就感情深厚了。

　　“身体不舒服嘛，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他伸手来抚摸我的脸颊，我呆呆的看着谢哥哥，他脸上担忧的神情不是假的。

　　“没有。没有。”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着，后来慢慢也恢复了，可是谢哥哥还是不放心，硬是拉着我回去了。一回去，我就立马跑进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了，任凭外头的人怎么说也不理会。

　　这种感情，也是爱情的一部分吗？我摸着胸口左侧不住跳动的东西想。

　　可是我真的讨厌……讨厌这种因为爱情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喜欢容貌的喜欢果然不能维持太久吗？

　　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只能将它归类于爱情。面对谢哥哥的时候，我总想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愿意让他看到自身的一点点坏。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小脾气，小别扭，甚至每每心眼都能变得如同针眼一般。

　　大堂姐于我而言，是我对那尚且生疏的女子世界的引导人。

　　而谢哥哥，则是所有少女柔情所编织的幻想，他包含了我对于一个男人的所有美好期待。好像一整个幽深的男人世界般，我不想看见一丝丝的不美好，因为那会彻底摧毁我托付的春心。

　　郁公子的死亡或许是最好的，对于他和大堂姐之间的爱情是最好的结果，能够停留在圆满完美的时候，即便是日后年华逝去，容貌凋零，大堂姐谈起曾经的未婚夫大约是也只是记得他千般万般的好吧。

　　第二日早上起来，哥哥出去办事还未回来，家中只有我和谢哥哥。我心中郁结成块，提不起多少兴致，而谢哥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没精打采的，两个人就这样病怏怏似得呆在一个大厅里一个早晨，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决定先出去，再这样呆下去，我怕我会先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是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去哪里了？”

　　在我跨步出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不能否定自己内心的喜悦，但是我还是强压了下来。“没去哪里，就是随便逛逛。”

　　“嗯，那我也去。上次的时候，因为我有事，都没能让你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谢哥哥脸上不见往日的温文尔雅，反而带上一层冰冷。虽然这样，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怕他，反而这样自己似乎离他更近了一步。

　　“不要了把，我是去找我几个姐姐玩。”我不想时时刻刻都想着他，至少能够腾出一些空间来，让我好好将自己思绪都理清出来。

　　“转变得这么快，刚刚不是说出去逛逛的吗？”谢哥哥面无表情的问。

　　“可是万一我逛着逛着，想要去找我姐姐玩了呢？”我不甘示弱的说。昨晚的事折腾得我翻来覆去根本没有睡好。那一整夜，我辗转反侧不住思量，仔细回味着我和他相处的每一个场景和一句对白，我能够从中感受到关怀，可是独独没有爱。

　　“那你出去吧。”他抛下这句话，便拾起书继续读了起来。

　　我抽了抽鼻子，然后就走了出去。

　　我并没有去大堂姐家，因为我答应了哥哥，但是我也不愿意就此和大堂姐断了联系，所以只能恰当地保持距离。我一个人在外呆到旁晚。看着太阳逐渐西落，天空的颜色从浅变深，最后才慢吞吞的回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谢哥哥并没有在家，哥哥回来了。

　　“阿醉，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哥哥的样子看起来很疲倦，眼睛里还泛着血丝。

　　“没有，我就是一个人随便逛了逛。”

　　“嗯，没和你……谢……哥哥在一起？”哥哥抚摸我的头发，将我落下的碎发挽上耳边。“怎么好端端把刘海给梳上去了？”

　　“谢哥哥也是有事，我不能老是缠着他出去玩啊。”我强装镇定的说。这头发，是因为，因为他说我刘海挽上去好看……“我觉得梳上去人看起来比较精神，哥哥不觉得吗？”

　　“觉得是觉得。不过，”哥哥闭上眼睛，似乎有什么话在酝酿，“离你谢哥哥远一点，靠得太近不太好了。”

　　“哥哥……”我不满的出声。难道哥哥想要把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赶走吗？

　　“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可是我不会害你的。”哥哥略显艰难的，一字一句的吐出来。

　　我不爱听，为什么你还要说呢？

　　事实上，第二天哥哥就又不见了。我很奇怪，为什么谢哥哥和哥哥总是不能同时间的一起出去呢？他们到底在商量些什么？

　　为了避免和谢哥哥见面，我连早饭也没有吃，直接出去了。可是在意识到自己独自的时候，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以前出门因为有哥哥所有从来不带钱，后来谢哥哥也会陪在身边，虽然有他付钱，自己还坚持说回去就让哥哥还，但是却被谢哥哥微笑着无声拒绝了。

　　真讨厌，真讨厌！

　　肚子饿得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捂着肚子，想要遮盖住。

　　“吃不吃？”

　　眼前出现一只干净白皙的手，还有一个散发着热气的包子。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他的身上的味道，他说话的语调和方式我都熟悉得和自己一样了。

　　“不要。”我不吃嗟来之食！！

　　“我可不是全部给你吃，你看这边有七个，给你三个吃，剩下我吃掉，也不算浪费粮食了。早餐不吃，可是对身体不好的。阿醉，嗯？”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找台阶下。“嗯。”

　　还是那晚的石头上，他重复着动作，当时我只觉得好贴心好贴心，可是现在却觉得格外的刺目，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是否他和他的青梅竹马也这样过？“好吃吗？”

　　“嗯……”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是就是心里难受，抓心抓肺的疼。

　　“还饿吗？”

　　“还有一点。”不知道怎么的，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口也会不好，可是我却不知不觉把手中的包子全吃完了。“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吃过了，你快吃把，还有四个了，够你吃了。”

　　我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皮，耳边是他的呼吸声。

　　“你倒是挺会走的，竟然跑得那么远了。”

　　“嗯。”我不想多说话。“还剩一个怎么办，我吃不下去了。”

　　“哦，那给我吧，别浪费了。”他从袋子里掏出剩下的包子，几口就吃了下来，然后掏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该回去了吧，还是说你还要去你姐姐们家去玩？”

　　我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的心事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了一样。“不了，直接回府吧。”

　　“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别的礼物吧，嗯？”他牵着我的手，这样带着往前走。

　　“你要走了？”我握紧了他的手。

　　“目前还没有，大概这次能待久一点了。”他似是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看来你都不是和喜欢我送的礼物啊，从我来了之后，你一直不高兴的样子。”

　　“没，没有……”我知道我的掩饰能力很糟糕，而在他面前，我是真的什么都好难遮盖，那些脏东西纷纷流了出来。

　　“夏季天气闷，你也不常出去，那你每天闷在家里都干什么，不是很无聊吗？”谢哥哥一边走，一边买了个扎双辫的泥人给我。“你看，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讨厌，怎么还真的是挺像的……

　　谢哥哥忍不住的噗嗤笑了出去，“是，是，一点也不像。你看我家阿醉多可爱，哪里像这个泥人了，嗯？”

　　我嗫嚅的说：“也，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哈哈哈……”他捏了捏我的脸蛋，“阿醉呀，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我对于谢哥哥这种老是把我当做小孩子的作为很不喜欢，不过如果能够拉近一丢丢的距离，我并不介意，反而十分开心。

　　“其实我那天是骗你的。”

　　“什么？”我本来仔细端详着这只泥人，这可是谢哥哥主动挑的呀，我一定要好好珍藏起来。可是听了他的话，我就抬起头来了。“你哪天骗了我？”

　　谢哥哥的瞳孔里清晰投映出我的脸庞。“不，我是在和你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