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池染》叶孤橙

5、第 5 章 “我难得不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谢哥哥已经是一个月的时间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思考我爱情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可以让大堂姐那样一个人为此痴狂，让哥哥避之如蛇蝎，让那么多的人渴望得到却又望而却步。

　　“阿醉，你在想什么呢？”。

　　哥哥的话让我第一次对大堂姐产生了疏远，可是这并不能完全破坏我和她多年的友谊及亲情。我不知道，除了大堂姐之外，我还可以和谁一起分享我隐秘又充满了幻想的少女心事。

　　“大堂姐……你说，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喜欢上他身上的某一种特质吗？”

　　“嗯……”大堂姐凝眸，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以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你要么是爱一个人家世，若是他没有，那么便是爱他的样貌，若也不是，那么便是他的才华，亦或是性格，言语，或者是某一项独他存在而其他人所不拥有的特质。”

　　听了大堂姐的话，我也觉得好迷惑。我和谢哥哥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不差过半个月，甚至谈过的话也不算是很多，可是我却觉得我已经陷入了爱情之中。而大堂姐所说的，那些我都尚未深入了解，有些东西我连触碰都还来不及。那么究竟是什么促发了萌芽呢？

　　他的眼睛像是一江春水，荡漾着无尽的明亮涟漪，他的鼻子高挺，好像是山脊，他的眉毛笔挺透着英气……我仔细回想着认识谢哥哥的一切一切，可是最开始吸引我的，却是他轻轻覆盖着我的手说，‘这位姑娘，你是认错人了吧？’的时候，让我一见倾心的容貌。

　　“如果是容貌呢？”

　　“在男女之情最初萌发的时候，容貌大概是最直接的，也是最具有冲击力的。只是在日后漫长的时光里，容貌给人带来的爱情幻觉会在生活中逐渐磨损。容貌很重要，至少在第一印象的时候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才华，家世，性格都可以，喜欢一个人的容貌却不被允许呢？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谢哥哥终于回来了。我看着他不曾损耗半分的英俊容颜，再想着大堂姐和我所说的话，只觉得头疼欲裂。

　　“阿醉，怎么，你认不得我了？”。
　　家里的人都站在门外迎接他，好像在迎接出门许久要回家的亲人一般。

　　“没有啊，就是忽然有点陌生了。”我不是说假话。

　　“也是，你们现在这个年龄变性最大了，昨天喜欢那个，今日就喜欢这个了。”谢哥哥和平日一样，用扇柄不住地敲击着掌心。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我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

　　“嗯……欢迎回来。”我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舒展开眉眼，揉乱我的头发，“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他这亲昵的动作彻底打消了我之前的迷茫，可是我分明也看见了哥哥的担忧，只是我无暇顾及。

　　“是什么东西啊？”
　　“好东西，等等你就知道了。去，把东西搬进来。”前面一句是回答我，后面一句则是命令后头的人。
　　我探身去看，一个个木箱子被扛着进去。我当然知道，不可能都是谢哥哥送我的东西，肯定有一些他自己日常用品在内。我在猜着哪一个箱子里转着给我的礼物。

　　“是这个吗？”我指着比较小的箱子问。“我可不可以去打开啊？“
　　“去打开吧。”他微笑的说。
　　箱子里转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有布匹还有一些玩具。“嗯？”我不明白的回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谢哥哥送我的会是这些东西。

　　他看着我疑惑的说，“不喜欢吗？”

　　我摇头。

　　“我不太清楚你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所以就挑了一点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这是冰蚕丝做的，触手凉爽舒适，这里的天气热，穿着会凉快很多，也不用担心会中暑气了。这些玩具……都是我叫……家里的妹妹挑的，这个燕雀国进贡给宫里皇孙公主的，还有这个首饰朱钗，你这个年龄戴太贵的反而看起来别扭，戴着个挺好看的。”谢哥哥说着露出微笑来。

　　他说很适合我的珠钗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做工和式样都很精致，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我扭头去看箱子里的东西，似乎都是以前不曾见过的

　　“我帮你戴起来吧。”他不由分说，抬头固定住我的脑袋，“别乱动啊，否则扎着可就不好了。”等着头皮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我连忙后退一步，伸手探索摸着他给我戴上的。“好看吗？”

　　“当然，我的眼光能错吗？”他双手抱臂，点点头，似乎很得意的样子。

　　可我问的是，是我戴着好不好看，不是那珠钗好不好看……

　　但我也不敢这样直接明白的去问他，这多丢人啊。万一他回我一句，人好看，不过珠钗更好看怎么办？

　　“其他东西呢，你也看看，喜不喜欢？”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大了情绪掩饰得太好，还是他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竟然对我不满的表情视若无睹，只一味地叫我去看他带来的东西。

　　“挺好看的。”我点点头。 “挑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可是被好好的笑话了一顿啊。”他感慨的说，“也算是吃一垫长一智，以后可再也不敢招惹她帮忙了。”

　　“你不是她哥哥嘛？她怎么会笑话你啊？”我不明白。至少我对我哥哥可以撒娇，生气，但是从来不敢去笑话他。

　　“啊，什么，我……哦，她脾气不太好。”

　　我抽了抽鼻子，“那你真可怜，身边都是脾气不太好的姑娘。”

　　谢哥哥表情一愣，随便了悟般的微笑。可就是这种微笑，让我浑身不自在，刚刚那话透出来的别扭味道连我都觉得恶心，甚至觉得不太像我自己说出来的一样。

　　“你也把东西摆起来，我去看看我东西他们给我放好了没有。”他丢下这句话，脚步略带慌乱的出去了。

　　除了那一件冰蚕丝做的内裳，还有和我头上珠钗一套的首饰，以及各种各样的玩偶。听着谢哥哥刚刚说的话，这些是外国使臣上供的东西，可是谢哥哥怎么那么容易就带出来了，还说是他家妹子帮着他挑的？

　　我觉得我对着他的了解可以说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所知，无论是他的喜好还是厌恶都无从了解，永远都是他主动靠近，而我被动的接受

　　晚上的时候，谢哥哥带我出去乘凉。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说起来这是我和他第一次晚上在街上。

　　“你说的真没错，果然是晚上热闹一些。”谢哥哥牵着我手，说是害怕我丢了。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东西，是不喜欢吗？”他盯着我随意扎上去的钗子问。

　　“太贵重了，我怕弄坏了。”

　　“再贵重也是给人戴，不戴的话还有什么用，不如早点丢了，免得还占了空间。”他拉着我从一个个摊子前走过，每过一个摊子便问问是否有我喜欢的东西。

　　“有喜欢的面具吗？”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谢哥哥每次和我说话，都是低下头，我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长高，即便不能并肩而行，至少能够缩小我们之间的差距。

　　“我记得我一家人一起上街玩得时候，哥哥曾经给我买过一个狐喜媚的，记得我当时还很喜欢，只是后来不知道被我丢到了哪里去。”

　　“所以才说，小孩子最没有定性了。”他袖长的手指面前的面具上轻轻滑过。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以前给我买过一个面具……唔，是一只大花猫的。”他若有所思，屈指轻敲自己的下巴。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啊。”

　　我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没定性，你自己不也是！”哼！

　　“我说的是小孩子最没有定性了，我现在难道还算是一个孩子嘛？”他温柔的笑，“不过小孩子倒是挺可爱，前阵子家里的亲戚刚刚生了一个孩子，咿咿呀呀的……”。

　　“可爱，那要是一辈子都那么可爱可就糟糕了！”我不服气的回嘴。当时在脱口而出的下一刻，我就心中呕得半死。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不安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瞧谢哥哥的神色，却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

　　“对不起……”我拉了拉他袖子，“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算了算了，你还是小孩子嘛。下次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就好了，别什么话都像不经大脑思考就这样出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脑袋，买了一个狐喜媚的面具，不顾我的挣扎硬是套在我脸上。

　　我被他拉着继续往前走，心里不服气的很，我就只说过这么一句错话，可是听他的意思，好像我每次说话都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一样，真是气死个人！

　　“怎么光给我买，你自己不买呢？”我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我难得不戴面具，难道现在还不让我好好呼吸一下啊？”

　　“你经常带别人出来玩？”我的理解很简单，如果不是经常带别人玩，为什么要买面具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吞下自己的疑问

　　我开始明白大堂姐和我所说的话，对于一个的喜欢，不能单单是外貌，因为第一印象带给你的吸引力早晚会消失殆尽，特别是在时光流逝如白马过隙。

　　“谢哥哥……你都喜欢什么啊？”

　　“我喜欢什么？怎么忽然问这个起来了？”

　　我们走到人不算的地方，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用帕子擦干净后让我坐上去。“走的也有点久了，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细心，或是我也是喜欢他的细心吧……

　　“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啊，觉得我对你了解的好少哦。”我试图掩饰少女心绪。

　　“阿醉呀，有的时候呢，朦胧才是美，太过靠近，反而将看到的只会放大后的丑陋。”他说，“人们通常会掩盖丑陋，只露出自己发光发亮的一部分路给世人瞧，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最是撩人。而靠的太近，那些丑陋就避无可避，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原形毕露。”

　　谢哥哥说的话那么多，可是我只听见了他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不。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呢？

　　他可以温柔的对着我微笑，送我那些精致华贵的礼物，带着我出去玩耍嬉戏。可是在我试图接近他的时候，他却迅速的拉起我和他之间所隔的纱帐。正如他所言，我接触的每一个他都是最完美的，不带有一点点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