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池染》叶孤橙

3、第 3 章

　　远处是深绿色的山脉，平原高低起伏，向四周延伸。树木的树冠在月光下投射出深深浅浅的影子，树冠互相撕扯着，发出飒飒的声响，盛开的花朵散发出清香，混着夏日的气味，让筋骨觉得完全舒展开了。这个时候我真想双手做出喇叭状，冲着山下长吼一声，但是碍于身边有人，所以不太好意思做这种事情。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在谢哥哥的帮助下跳上高大的岩石，踮起脚尖，舒展着双臂。“站在这里，好像站在世界之巅，极目远望，整个世界尽在眼下。”

　　“这不算什么。”我回头望去，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大风将他的袍子吹得鼓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不过你刚刚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啊？”我眨了眨眼睛。

　　“就是你刚刚站在岩石上面的样子。”他学着我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不过也就是刚刚那个样子有一点相似，其他的一点就一点也不像。”

　　“女孩子？”

　　“对啊。”他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她成长的速度简直是超越常人的快。记得有一次她以为我是在欺负她姐姐，从花丛里跳出来就护在她姐姐面前，好像母鸡护着鸡仔一样。离开的时候还警告我‘有些玫瑰可是带着铁刺的！’”

　　脑子里想了想那个画面。“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哦。“我嗫嚅的说。

　　“是啊。她那个性子，即便是比起男子，也不输分毫，最糟糕的是，她还是一个有债必还的性子，若是得罪了她，可就吃不消了。”他低低地笑着，声音像是姐姐们弹奏的乐器一样好听。

　　“得罪了她是不是很惨啊？”

　　“挺惨的，不过还好我从来没有受过。”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来。“这里可真好啊，连空气也比别人的地方干净清新。不过越来越冷，我们也要早点回去了，不然太迟了，下次你哥哥可不同意我带你出来。”

　　“嗯……”我闷闷不乐的应道。

　　“那还不快点，磨磨蹭蹭地。”

　　明明山上的路和下去的路是一样长的，可是上山时候的雀跃的心情，此刻只剩下沉重，连心脏都跳动的频率都要慢上半拍。“那个女孩子，是你喜欢的吗？”

　　“她？”谢哥哥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惊慌地用手捂住嘴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问出声来了。“当然不是，而且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她的特立独行和古怪脾气估计也只有那个人才能受得了。”

　　我忍不住想起上山的时候，那个缠着他的姑娘。“那我和比起来呢，谁的脾气更糟糕啊？”

　　“当然是她咯。”他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我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虽然她的脾气很糟糕，不过我想，世间上怕是再无第二个她的。”

　　我嘟着嘴辩驳，“一棵树上连脉络完全相似的叶子都没有，世间上当然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啊“

　　“说不定哦，说不定其他你不知道的地方，就有一个和你相似的人呢。”

　　“你也是说相似啊，只是相似而已。”我嘁地一声，“没有人可以代替我，世上只有一个我。”

　　“这句话说得好啊。”他低低笑出声来。

　　也许是玩得太久了，也许是夜色太过迷人。月光沐浴在我们，耳边是草木摩擦的嘶嘶声，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走上一步就能大大的打一个哈欠。

　　“唔……”我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累了。”

　　“都叫你早点回去了，你还到处乱逛，现在好了，都到半山腰了，你教我怎么办？”谢哥哥停住脚步，在我离我五六个台阶的地方等着我，手掌伸向我，手心向上摊开，“我牵你下去？”就算是叹气的样子，也觉得是个好温柔好温柔的人。

　　我快步跳下来来，然后把手搭到他手心上。他在触碰的时候，缓缓收紧，将我的手彻底握在他的手里。他的手掌好大啊，手心好烫啊。但是好舒服，我抬头去看他，心里也不仅想着，长得那么高，我要完全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吧。

　　轻轻搂住他的手臂，像是平日对待哥哥那样我蹭了蹭他的手臂，“唔……你背我下去嘛。”

　　“……”

　　“不可以吗？”我眼泪巴巴地望着他。

　　“怕了你啦。”他哭笑不得，蹲下身来，“快上来吧。”

　　“嘿嘿。”我笑了几声，然后扑到他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他的身边散发着好闻的气息，和哥哥身上的不一样，是我从来没有问过香味。清淡的，但是又很有味道。“是什么啊，好香哦。”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啊，我从来没有闻过诶。”我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处，使劲地抽了抽鼻子。

　　“你也喜欢这个味道？”谢哥哥似乎有些不自在，“别把脸埋在我脖子那，很痒。”

　　嘿嘿，原来他脖子怕痒啊。

　　“还可以啦，就是闻着有点想睡了。”我本来还想继续稳下来，可是瞌睡虫爬上脑袋，让我抬不起一丝力气。在坠入梦乡前，我仔细叮嘱：“你背好一点哦，我要睡了，不要把我跌到了啊。”我怕疼呢。

　　“好啦好啦，你放心吧。”他脑袋往后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然后我就安安心心地抱着他沉沉睡下去。

　　这一觉我睡到了天亮。等我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哥哥怎么没来啊？”我奇怪地问谢哥哥。哥哥一日三餐都是很按时的。

　　“有点急事要他去办。”

　　“你自己不去，就让我哥哥去……”我嘟嘟喃喃地说。

　　“你是说觉得我故意折腾你哥哥咯？”

　　“那是你自己说的啊，可不是我说的，我是没那个意思的。”我吐了吐舌头，笑的开心。

　　因为早餐我是直接睡过去的，所以就只吃了午餐，不过餐后有好吃的水果也觉得不错啦。

　　“好好吃的水果，以前都没吃过诶。”我将小小的红果子塞进嘴里，“以前都没吃过的呢，我能吃到这个是不是托你的福啊？”

　　谢哥哥看了一眼果盘中的水果，低低唔了一声算是回答。“真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吃这个，看起来……”

　　“什么？”

　　“你不觉得草莓上面密密麻麻的籽，很恶心，看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低下头去看还果盘中晶莹剔透的水果，上面沾着水珠，衬得更加可爱鲜美。“不会呀，你没说的时候我都注意到啊。”我啊呜一口又吞进去了，这么难吃到的水果要多吃一点，不然谢哥哥走了之后可就难吃到了。“你不吃吗？”

　　“你吃吧，你吃吧。”谢哥哥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我的那份也拜托你一起吃掉了。”说完，啪地打开扇子就大步走出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谢哥哥脸上这么生动的表情，往日里他总是温文尔雅的，时时都在微笑，好像什么都不能打扰他的好心情。同时，我也暗自高兴着，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不过昨天他一脸怀念说起那个人是谁呢？还是一个女孩子……

　　想到这个，我又有点小纠结起来了。

　　“吃完了我们就出去逛一逛吗啊？”谢哥哥重新出现在面前，斜靠在门边，扇柄轻轻敲击着掌心。

　　“好耶！”我欢呼一声，然后追上他的脚步，“去哪里玩啊？”

　　“我哪里知道呀。我才来这里多久，前面几天又一直在忙公事，你哥哥不在，不是应该由你这个小东道主好好招呼客人吗？”他嘴角上翘，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也听出他话里打趣的意味，他一定是想起了之前哥哥说要我当一个小主人的事情……

　　“你平时都去哪里玩呢？”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到门口，他回过身问我。

　　平时？我转着眼珠，一个个掰着手指数着。唔……好像没去过什么地方。“我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

　　他好笑的摸了摸我的脑袋，“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我一面说着，一面仔细想着平日和姐姐们出来都是去哪里。“你这样问我，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不如我们先到处逛逛吧，说不一定我很快就想起来了呢？”

　　我从台阶上一下跳下去，“那走吧，我家前面拐上几个弯的那个街很热闹的，不过我们这里夏天一般完全才比较热闹，中午的时候太热了大家都不怎么出来的。”

　　“没事，我倒是不怕，反而是你，如果等等晒的头晕一定要说。”他微笑着，“嗯，我倒是有点想买的东西，那边有有你们当地的什么特产吧？”

　　“嗯。”我点头。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才不傻呢，身体不舒服肯定会第一时间说出来的，哥哥不是常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太阳火辣辣的，整条路都在焦烤中要化成了软绵绵的树胶。也正和我所说的，街上的人并没有多少，就连出摊的小贩都少得可怜，即使有，也是躲在一边铺子前面的雨棚下面躲太阳。

　　“好像真的很热呢。”谢哥哥打开扇子，“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受得了。”

　　“从小长在这里自然都习惯了，一般外地人来这里的话都不会挑夏季的。”本来我是不觉得有多热了，可是看他这么一扇，我也觉得汗水从额头上不断地往下滑落。

　　“给你。”谢哥哥把扇子塞进我手里，“自己扇一扇，这样不会太热了吧？”

　　“不要啦不要啦，我都已经习惯了，还是你自己用着吧。”我急忙把扇子推回去。

　　“我看太阳是在毒辣，我自己挑些东西就好了，你先别回去吧，别到时候真的晒坏了。”

　　我一时愣住了，反复咀嚼着谢哥哥说的这几句话，他这是在我客气，还是在找借口想让我先回去呢？“那……我先回去了？”我试探的问。

　　“嗯。你先回去吧。”微笑从他唇间略过，我歪着头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可是什么也没瞧见。

　　“好……”我磨磨蹭蹭地离开，头时不时地小弧度地转过去，可是他走的飞快，一次头也没回，异常的干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起来了，这叫做卸磨杀驴吗？

　　一边回去，我一边把石头踢开。讨厌，讨厌，真讨厌！

　　哼，不要指望我再和你说话了！！

　　我咬着嘴唇，心里难受极了，那种闷在心头的感觉，好像整个人都喘不过气，要窒息了一样。

　　他问我去街上做什么呢，是不是买什么，或者说买什么东西不希望我知道的？

　　我又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我很会为人保守秘密的……哥哥姐姐都这样夸我的。越想越难受，眼泪简直要控制不住流出来。

　　石头咕噜咕噜的从地面上滚动，我追上去，然后再恶狠狠用力的踢飞它，抽搭着鼻子，努力把那种感觉憋回去。我才不伤心，这样过河拆桥，下次搭理你算怪呢！哼！

　　总觉得漏了点什么，我扭着眉毛想。嗯，就算你下次说带我出去我也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