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池染》叶孤橙

2、第 2 章

　　家中多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这个我并没有体会出来，因为姓谢的客人总是早出晚归的，他来我们家十几天了，我也只能偶尔和他在花园擦肩而过，他并没有时间停留下来，看起来十分的忙碌。

　　哥哥做事的时候我也不去打扰，因为哥哥太年轻，而年轻在臭老头那里却成了什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父亲和母亲以生殉国的那年，我整日哭泣不断，吵闹着要父亲和母亲，哥哥在抗住外界压力的同时，还要安抚我这个妹妹。身子越发的瘦削起来，眼下的青眶也清晰无比。

　　后来，我终于认识到了，无论我再怎么如何的不情愿，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再也无法回来了，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成长了，在哥哥回来的时候我会帮着整理文件，然后帮他捏肩膀，按太阳穴。我外面的事情一点也不懂，那么至少也要让哥哥有一个能够暂时放松的歇脚地。

　　所以，虽然我很想和客人能说上一会的话，但是我也不会去吵闹影响他的公事。

　　“阿醉，好久不见啦。”

　　我坐在凭栏上，将鱼食一大把一大把的跑到尺子里头，黑色的、红色的鲤鱼迅速的聚集起来。小的时候，我曾经央求母亲和父亲晚上吃它们，可是父亲和母亲都笑了起来，我很生气，为什么他们不肯呢。可是嘟着嘴，一个人气了好久他们都没发现，我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烦躁。

　　他们也太不关心我了吧，为什么现在还没发现我在生气呢……

　　后来哥哥偷偷捉了鲤鱼，还背着父亲母亲，让厨娘住了给我吃。世上只有哥哥好，没有哥哥的孩子像根草。我一边气呼呼地看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鲤鱼，一边气呼呼的瞪着父亲和母亲所在的屋子。我有哥哥就好了，以后我不要你们了！

　　“呜呜……好难吃啊。”我尝了一口，眼泪巴巴的望着哥哥。哥哥这是故意吗？故意做的很难吃？

　　“真是个笨阿醉。”哥哥戳着我的额头气势汹汹地，虽然看起来很用力，但是其实落在我额头上的重量却很轻很轻。“你以为爹娘为什么不让你吃呢？嗯，鲤鱼不好吃所以才不让你吃的！你还傻乎乎的，一个人气了一个下午！”

　　听到这个，我就更加飙泪了，“那你干嘛还跟我吃，故意欺负我……”

　　“说你啥，你就是真傻了呀？不给你吃，你岂不是要记一辈子，还不如让你长一个记性，以后就知道了，不会再犯了。”

　　还是哥哥对我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哥哥。我握着拳手心想。

　　于是第二天，我就把我最喜欢的糖果都送给了哥哥。

　　“唔……谢……”我支支吾吾地说。我虽然挺喜欢这个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客人，可是让我和一个半生不熟地的人叫哥哥，还真不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我真是伤心啊，都住在这里半个月了，阿醉一声哥哥都不能真心实意地喊。”

　　“不是啦不是啦，我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他也不开口，就这样笑着看我，好像什么他都知道一样。

　　我也回瞪着他。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别生气聊哈。”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哟，你在喂鱼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继续回瞪着他。

　　“我的家中也有这么一个大池子，不过里头可不养鲤鱼。”

　　“啊，那难道就这样池子空着吗？还是说，不养鲤鱼能养些别的什么？”我有些兴奋起来。无论去谁家里头，池子里无一例外的都是鲤鱼，看的我也有些烦了，难道说他有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乌龟呀。”谢大人说。

　　“乌，乌龟？”我不能置信。怎么会有人家里养这么奇怪的东西啊？

　　“没办法啊，我那边的环境可不适合养鲤鱼这种娇贵的东西，而且，我也没那么时间……”

　　我打断了他的话，对他话中透露的消息觉得很好奇。“不适合养鲤鱼，那你是住在哪里啊？而且……我哥哥喊你大人，你官位一定很高很高咯，那鲤鱼可以交给下人去管啊，为什么你还说你没时间呢？”

　　他无奈的望着我，摊手，“你就不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吗？你这个样子，我真是听得有点乱了呀。”

　　“对，对不起嘛。”

　　“我家很北边的地方哟，所以呢，冬天池子会结冰，鲤鱼一定会死掉的，除非从山上引温泉水下来。可是那又太麻烦了，我讨厌麻烦的东西。之于你说交给下人管嘛，唔……我也不太喜欢。”他有补充一句，“我喜欢自力更生。”

　　“哦……”自力更生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啊。“就和我哥哥一样吗？”

　　“什么？”

　　“就是自力更生啊，你也知道的，我爹娘很早就……”提起他们，我又有点伤心了。“我哥哥就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起来，眼眸中波光潋滟。“是啊，你哥哥可厉害了呢。”

　　“那当然。”提起我哥哥，我更加骄傲起来了。

　　“可是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哥哥的是你哥哥，你的是你的。”他的话语一下变得冰冷，至此我心扉。

　　我无措的看着他，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抱歉。“他皱着眉毛，”我不是故意，和下属说话说习惯，一时间改不会来。“他抱歉的笑了笑，”没有吓到你吧？“

　　“有……“我低下头，老实的坦白。刚刚他的是真的吓到了我，浑身散发的寒意简直要让我打起哆嗦来，明明是夏日，我却能冻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唉，说说别的吧。”他将刚因为他那一句吓得站起来的我，重新拉到他身旁。修长的手抚上我的额头，将我的刘海撩了起来，仔细的看着。“很漂亮的额头啊，干嘛要折起来呀？”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会使起小性子来。可是现在我不敢，我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这种表情？”他再次用抱歉的声音说，“刚刚吓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也别露出这种表情，否则让你哥哥看见了，可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不会的，我哥哥不是不讲道理的。”我替哥哥辩解着。

　　“嗯？你倒是了解哥哥。那你觉得，你哥哥最在乎什么呢？”

　　“当然是我啦。”提起哥哥，我就安心多了。“我不仅他唯一的亲人，而且还是他的妹妹，他最在乎的除了我，当然还是我咯！”

　　“哈哈哈，那你想不想嫁给你哥哥呢？”

　　“那怎么可以！”我吃惊地看着对方，“那不是乱，乱……”

　　“诶？我还以为每个女孩子都会梦想着什么嫁给自己父亲那样的人，或是嫁给哥哥那种的人呢。”

　　提到这个，我就有点脸红。小的时候的确提过，可那是不懂事啊，现在哪里还会！

　　“阿醉脸红了哟，难道被我说中了？”他轻轻用扇柄敲打手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我嗫嚅了半天，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醉，你今年几岁了？”

　　唔，他不知道我的岁数？我刚要开口，这时猛地一想，自己似乎被他骗了，他只大哥哥几岁，怎么可能年龄是我的几倍呢！

　　“哼！”我不高兴了！

　　“小猪才老哼哼呢。”他伸出来想摸我的脑袋。

　　可我不高兴，所以抱臂转了一个身，让他的手落空。

　　“哎呀，阿醉年纪小小的，脾气还不小呢。”他也挪过来一点。“别生气了嘛，经常生气可就不可爱的呀。嗯？”

　　我想要他给我道歉，可是做不到，别说我只是他下属的妹妹，就算是和他平平等等的身份，也不见得会有一个男子给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姑娘郑重其事的道歉。虽然理智知道，但是情感上还是难以接受。竟然这样骗我……

　　“唔，我听说你哥哥都不怎么放心让你晚上出去玩。阿醉，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带你哦？”他说话时带着轻柔的暖意。

　　“我想去临蔚山。我很早以前就听几个姐姐她们说起来了，临蔚山的夜景很漂亮，而且站在山顶的时候，一览无际，像是可以直接看到世界的尽头呢！”虽然说这样就被收买了有点没面子，不过也就算了，哥哥说有些人好面子明明错了也也强撑着，这个时候你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才是。“可是你能说服我哥哥吗？“

　　“说服你哥哥很容易的。不过呢，在去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你还生气吗？”谢哥哥歪靠在凭栏，手中的扇子优哉游哉地扇着。

　　“没那么生气了，不过只是小了一半哦，还有一半呢！”不能这么简单就过去的，让我先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想去哥哥不让去的地方。

　　“你这算是讹上了我啊？”

　　“才不是呢！是你先骗我的，所以这算是赎罪，怎么能说是我讹上你呢？”我不服气的一字一句辩解。

　　“阿醉呀，有没有说过你很笨呢？”他再次做出无奈的表情来。

　　“有……”我憋着嘴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人说我。

　　“唉。”他将我拉近他身边，“你也太老实了吧，别人问什么，你就这么老实的回答了。也难怪你哥哥不放心你晚上出去，说不定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呢。换做我，我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恐怕心都要操碎了。”

　　“才不是呢。陌生人才我不会呢！”真讨厌，把我说的这么笨。

　　“嗯，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算是陌生人咯？”

　　“当然啦。我们都住在一起那么久了，而且你是我哥哥的上司啊，怎么会是外人呢？”

　　谢哥哥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的柔和笑容有瞬间的僵硬，眼眸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我有点无措地绞着衣角，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他这个表情。

　　“说得真好。”他脸上那股阴沉的气息没了，重新挂上了笑容，可是我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我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事情，竟然还不如一个尚未及笈的小姑娘。”

　　“嗯？”我一头雾水。

　　“对外呢，你要保持警惕，对着我呢，你就可以放心了。知道吗？”

　　“我不是一直很放心吗？”我眨眨眼睛。

　　我不知道谢哥哥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我哥哥，最后他光明正大地带着我出去了。

　　“哇，你好厉害哦。我以前怎么缠着哥哥他都不肯的！”

　　“嗯？”一个晚上了，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我也不是很伤心，因为能够出来玩，而且没有人管束，那种感觉真是好啊。“我可以答应你哥哥会好好看着你，才能带着你出来的。所以呢，你要把这当做你哥哥带出去一样哦。”

　　“啊……”我垮着脸，惨兮兮的。

　　西边的夏日虽然白日炎热万分，但是到了晚上却凉爽异常。

　　而登山的人也很多，好几次差点把我们挤开来，甚至途中好几次碰见有姑娘跑来找谢哥哥说话。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但是谢哥哥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还没有丝毫的不耐。但是这却弄得我有点难过，连我自己都不懂自己在气些什么。

　　谢哥哥的心不在焉越发明显了，竟然和一个姑娘说着说着，就将我丢在了原地。我气不过憋了两口气哼地冲了上去，然后扒住他胳膊不放开。

　　旁边的姑娘很惊讶地看过来，谢哥哥低头抓住我的手，然后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轻柔地握住我的手，然后拉进他的袖袍里。“我家阿醉好像有点生气了，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没事的，姑娘先行吧，阿醉脚步不行，我得多等等她，否则又要闹脾气了。”

　　我得意的昂起下巴来。

　　“是嘛……这位姑娘年纪小小的，脾气却……呵呵，也是公子您的耐性好。”她用大大的宫扇遮住笑容，眼角微微翘着，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我很讨厌她，可是也得承认她这姿态做起来很漂亮。

　　“别人受不受得了与我无关，我受得住就好了。再说了，别人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碰的，姑娘莫非也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吗？”谢哥哥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样子，但是口气的冰冷一下让我想到了下午时分。

　　让人讨厌的姑娘放下宫扇，脸上再没之前的妩媚动人，反而蒙上一层阴霾。“公子这般说可是有损自身品行，难道明嘲暗讽一个姑娘也是君子所为吗？”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也知道这不高兴似乎是我引起的。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谢哥哥的掌心，他扭过头来看我，“怎么了？”

　　“对不起……你们别吵了嘛。”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吵架了吧？

　　“和你没什么关系。”他看也不看那个姑娘一眼，拉着我径直往前走。我几次觉得这样和人手牵手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挣扎了几下。“别闹了，”他放弃似地叹息，“人太多了，别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