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24、二十四、故人重逢 黑衣人除

　　黑衣人除去自己的黑色头巾，“小微，你还是这样倔强要强，什么都不肯说。”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怎么落魄到如此田地？”陌上花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惊。即便他的声音似曾相识，然而她根本没有想到，也不愿意想到，眼前之人竟是风浪，便是那个为她比武招亲将所有人打下擂台却最终成全了她和夜阑的风浪。她也知道，这次风浪又为她一掷千金，只为保持她身家清白。“你为何待我这样好？”“风浪对苏微，向来如此。”他低头看她，却是温和一笑。他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从小便在她摔倒的时候扶起她，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她也一直习惯了他这样的陪伴，直到夜阑的出现。风浪可以尽全力待她好，然而他不懂她，他不知道她会为了什么哭，为了什么笑。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陌上花疑惑道，“难不成，我一离开徐府你就跟上我了？”风浪摇摇头，无奈笑道，“我才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能够猜到徐府少奶奶何时会偷偷溜出府去呢。”“那你如何知道我在京城？”陌上花追问，她实在是想知道风浪究竟见到了自己多少窘态。“有一日我见你在茶馆哭了，也没敢走近，当下不信是你，但仍是一路跟了来。”风浪从不在苏微面前撒谎，他不介意见过她最艰难最窘迫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不论如何，她都是过去那个苏微。陌上花听到这句，变了变脸色，他说的那日，正是她第一次在茶馆偶遇夜阑与成诗的那次。她心里竟暗暗庆幸起来。幸好，他是风浪，幸好，他不会嘲笑她的失意，幸好，他不会数落她当日选错了人。“那你看到……”陌上花欲言又止。“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眼里划过一丝心疼，这便是他从小呵护的女子，可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他连安慰都不会。他只恨夜阑始乱终弃。
　　陌上花理了理云鬓，整了整衣襟，冲风浪嫣然一笑，“从此，你还是叫我陌上花罢。世上再无苏微。”风浪心中一动，“小微，不要呆在这里了，我带你回去。”陌上花嘴角扬起，“我已说了，从此世上再无苏微。你往后也不用管我了，我不过是画堂春的花魁陌上花，不足叫风家公子屡屡前来看望。”
　　世上怕是再无一人这样了解苏微的脾性了，风浪无奈，他无法改变苏微的任何想法。自她幼时，便是说一不二的，即便是闯祸挨打，他也只能奉陪。但这次，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再劝她一劝。“小微，我带你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去哪里我都与你一起。”风浪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他实在不忍看苏微在画堂春呆下去，想到之前那些人竞价时的眼神，风浪就感到战惊。陌上花浅浅地笑了笑，“我适才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画堂春这样的是非之地，也请风公子不要再来了。”她依然是这样地浅笑，却半点不似从前那些在春风中明媚的笑颜了。
　　风浪见苏微再三坚持，便索性道，“只要你在画堂春一天，我就来一天。为你千金散尽亦无怨尤。”陌上花笑道，“风大公子若是不吝惜钱财想要作践，陌上花亦无话可说。只是你自己想想，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在患难陪伴我这个朋友？还是有你自己的私心？何况，苏微早已成为人妇，终身不会再嫁。风大公子请断了这份念想。”风浪眉头紧皱，他被苏微一语说中心事，胸口竟疼痛起来。自苏微出阁以后，他也另娶妻室为的是她安心。然而她竟魂牵梦萦不曾离去，他闭眼睁眼抬头低头，想到的都是她。他也想做坦荡君子，成全了苏微与夜阑，只是他无法不去想她。他身边的一切地方，都是他们曾一起走过的，他胸口的伤，是年幼时为救她被马车撞翻碎了两根肋骨，即是痊愈后，仍是时常疼痛。他万万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的重逢，见到她落魄如斯，他实在不舍，想要将她带离，替她养好她心上的伤。只是她不愿。他可以待她比夜阑好上千万倍，只是她不愿，她不需要他的好，她不需要他的陪伴，她不爱他。风浪的胸口如同被重击了一下，他紧紧捂着胸口，额上沁出丝丝汗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那些过往，皆已随风逝去了。
　　月明星稀，陌上花见风浪紧捂胸口，又想起他儿时为她受的那些伤，心下不忍。却也无能为力，她知道自己不爱他，她无法勉强自己去接受他，与他度过余生，何况夜阑这样负她，她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她不能就这样跟着风浪离开，平淡度尽此生。她也不能伤害风浪，她不能给他希望最终又离开他。同时，她身边还有念陵，她与夜阑的婚约也尚未结束。
　　“风浪，你走吧。我求你，走吧。不要再来了。”陌上花忍不住扑倒在地上，大声哭了出来，眼泪簌簌流下。
　　再次抬头的时候，只见风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窗前。

作者有话说

或是故人重逢，喜耶？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