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25、二十五、卿本佳人 得了这么

　　得了这么多银子，萍姨不免多分苏微一些。苏微对着房里的银子苦笑，五十万白银，那是风浪府上一年的供奉。他竟想也不想，为她一掷千金。这笔账，又该如何去算。她终究还是欠了他的。
　　有了些银子，生活自然不那么窘迫了。然而每次回到客栈带上一盒全京城最贵的点心，面对沉香和缘浅疑惑的眼神，苏微只想避得远远的。她舍不下的，还有念陵。念念不忘，遇之金陵。那个金陵城里的过往已如云烟不再，谁道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也罢也罢，偶尔还不如去清风酒馆喝几杯来得畅快。至少那里，千金买醉，烦恼全销。
　　一日，苏微只是对着一壶酒，在清风酒馆痴痴地坐着。楼下，是夜阑与成诗执手走过。事已至此，泪也流尽，她仿佛也不再这样难过了。抬眼看，对面窗边的位置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灰衣男子。他亦看着楼下，眉头紧锁。苏微不禁觉得好笑，经过的明明是我的丈夫与其他女子，你何故皱眉。想着想着，却忽然哭出声来。不知多久没有这样哽咽。萍水相逢之人或许都能感知她的情绪，唯独夜阑不曾认出过她。那灰衣男子似乎被她的哭声惊动，走到她便上，递上一方白帕。苏微本不意欲接过，只是他伸出的手仿佛不等到她拿走白帕便不曾打算收回。于是不得不伸手接过。只是伸手之间，苏微看见自己指上的凤仙花汁还未洗净，明明又身着男装，慌忙把手往袖口藏。
　　“敢问姑娘芳名？怎么哭得如此伤心？”苏微泪眼汪汪抬头看了他一眼。灰衣男子忙改口道：“小生顾子谦，今日关怀之下唐突佳人，失礼，失礼。”“贱妾陌上花。”苏微知道京城之风波皆出自朝堂，而她父亲曾是当朝宰相，虽已告老还乡，京城中人若曾在朝为官，只怕也知道苏微闺名。倒不如干脆只提是陌上花。
　　“陌上花开缓缓归。姑娘芳名怎的听着如此熟悉。”顾子谦好似在回想在哪听过此名，却偏偏不记得。苏微一笑，讥讽的口气说道：“公子只怕也常驻烟花巷里罢。也只有那流连秦楼楚馆之人熟知我名。”说完以后，她忽然发现，原来她自己竟也这样看不起自己现在所做之事。心里一惊，怪不得，风浪强要她离开之时，她逼他走。只是这位公子，顾子谦，她心中暗暗记住了他，他竟将她称之为“佳人”。她曾是佳人，出生宰相家中，从不齿与市井小人为伍，在家亦是作威作福素来不听从父母管教，但从小也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而如今沦落至此。他仍唤她“佳人”。苏微心里一阵感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连数日，苏微都在清风酒馆遇见顾子谦。他总是一身灰袍，底下用细浅灰线绣了海棠。交谈许久，从朝堂之事谈论到集市蔬菜之价格。顾子谦屡次惊讶于苏微见识非凡。
　　“与姑娘相识也是机缘，若是承蒙姑娘不弃，可否去府上小聚？”“我与家妹数次提及小姐，小姐若是能去府上小坐几时，家妹必定欢喜。”“得遇小姐如知己，子谦何幸。”这般落魄，明明已经告诉他自己已是青楼之人，然顾子谦总是谦谦有礼，换做他人，当真是避之不及。于是她也欣然应邀去顾府一见。
　　走进顾府，苏微才记起王家宗室之中有一支姓顾。难不成这是顾王府？她父亲辞官后失势，门可罗雀，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之中，也只有顾王爷还与他通信。她在十年前也曾到过顾王府。门口仍是那棵西府海棠，是顾王爷为已逝的前王妃而植，今已亭亭如盖已。年幼之时，苏微还不懂得如何才叫今已亭亭如盖已，还不知为何顾王爷与父亲只是提及西府海棠便落泪满裳。但如今，她倒是有些羡慕王妃早逝，却叫人惦念至今。她无意叹了口气，百感交集，“今已亭亭如盖已。”“陌姑娘怎会认得这是西府海棠？”顾子谦疑惑地看着她。苏微怔了一怔，似乎从小到大的年日都在脑中飘过一遍，她竭力不让顾子谦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好随口道，“陌上花只曾听过京城南有陆郎，北有顾王。公子可是顾王爷之子？”“正是。”“然顾王爷最是痴情，曾为前王妃手植海棠树，人尽皆知，我又如何不知？”顾子谦笑道，“陌姑娘果然聪慧。卿本佳人，我见尤怜。”

作者有话说

　　卿本佳人，我见尤怜。而那早已分道扬镳的你，为何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