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19、十九、扑朔迷离 一日早晨，

　　一日早晨，苏微见殷悔带了一盒精致的天台山华顶云雾匆匆向外走去，那华顶云雾盒子外面还扎了一条细红绸，倒像是江浙一带的绸缎。“殷悔公子，殷悔公子。”她随口唤道。“什么事？”殷悔忽然听到苏微的声音，回过头来。“这么匆匆忙忙，是去哪里了？”苏微好奇道。“我自是有要事在身。不宜叫你知道。”苏微听这话中似乎有话，只追问道，“是何要事？”“不宜叫你知道就是不宜知道。何来问话。”殷悔转身又匆匆走了。苏微只见他身影有些躲躲藏藏的，也不走大门，不知是去做什么。
　　领了念陵在湖边玩耍。忽然忆起当初临近分别时，也是在这柳梢头下，要求夜阑此后书信往来，不可断绝。那时竟那样害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夜阑。而今嫁进徐府，再无需离开时，却亦是见不到夜阑。待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归来便好，她心里暗自宽慰自己。
　　秋风忽起，回忆散去，念陵在苏微怀中也沉沉睡去。“苏微妹妹怎一个人在这发呆？”无需抬头，只看这偏红衣袂便知是池小晚。她的衣物，非白即红，府上再无一人如她。“小晚姐姐，你怎么也上这里来？”“偏生正巧撞上一事，可恨，可恨。”小晚横眉一皱，却是愤然。“何事叫小晚姐姐这样挂心？”“不说也罢，总之你且记着，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苏微听了只是一惊，虽她信任夜阑，却亦有担忧，“不知姐姐言之者谁？”“是殷悔。我原本不应当与你说这些的。切莫告诉他人。”“姐姐如何得知的？”“是，是冷凌冷公子玩笑间告诉我的。”池小晚语罢转身离去了。
　　“姑娘怎么又在这里吹风？”苏微回头，见是缘浅，笑道，“原本是带念陵出来玩的，径自坐下来半晌便忘了。这孩子也安静不出声响睡着了。快帮我将念陵带回奶妈那里。”
　　过了正午，苏微又去了老太太那边。自荷月离开，老太太身边换了一个姑娘。“离若，快倒杯茶。微儿又来了，你俩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届时可以一起谈谈。”“老太太，你又取笑微。”苏微素帕一掩，笑出声来。离若倒是大方，“老太太，您这么一说，我和苏姑娘倒是不好谈谈了。”老太太笑道，“你这嘴贫，倒是不输小晚；这好动，又极似微儿和婉儿；温柔起来，又与诗儿不相上下；这灵动，又有几分像宝儿。我这府上，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这离若初到，便叫苏微觉得似曾相识。老太太一番话，倒是提醒了苏微，其实离若最像的是宝儿。那又如何？苏微心中暗自问道，明明好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总也理不清。
　　离若见苏微杯中的茶饮尽了，前来给她斟上。倒茶之时，袖子微微一提，露出一截碧玉般的手臂。而那手腕之上系着的，分明是一条红绸。苏微猛地想到，这便是早晨殷悔拿着的那盒华顶云雾外扎着的红绸。或许，这便是宝儿近日愁眉不展的缘故罢。
　　出了老太太的屋子，苏微偏偏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她看到宝儿身后跟着抱着不悔的红线，而宝儿的眼睛又红又肿。苏微实在不想成为身后嚼舌之人，然而狭路相逢，不得不问候一句。“宝儿姐姐，近来可好？”宝儿见到苏微，抿了抿唇，低声说，“殷悔最近脾气甚是暴躁，不知为何，动辄气得摔门离去。他过去从不曾这样待我。”苏微环顾四周，凑到宝儿耳边，道，“宝儿姐姐可先回去看看，家中是否少了一盒华顶云雾。若是实在少了一盒，府上必有女子携着那条红绸。无论发生什么，切莫发怒。”宝儿一听，有些诧异，“是谁告诉你的？”“明眼人终能看出。宝儿姐姐善良，微不忍姐姐被欺。”苏微语罢也急忙离去，不欲多言，言之至此，已是犯了大忌。
　　见苏微迅速离去，宝儿原本并不疑惑少了一盒华顶云雾，因殷悔事先告知过她，拿了去送给朋友，却不知竟是红颜知己。
　　既已到了老太太屋子门口，若是过门不入，少不得被人闲话，便忍住想要回去责问殷悔，仍是进了老太太房中。听苏微适才的提醒，竟是已经得见了那携着红绸之人。这红绸是父家带来，必能认出。正思想着，眼前一袭红色一晃，杯中的茶便满了。一个姑娘笑意盈盈看着宝儿，“想必这便是宝儿姑娘了。”“这位是？”宝儿不记得在老太太处见过这位姑娘。“这是离若。荷月走后近来新晋的姑娘。”老太太见人便说离若，可见离若实在是深得人心。宝儿只觉有些奇怪，又想不起是哪一件事。“不悔也来了，快抱来让我瞧瞧。”老太太见红线怀里的不悔，白皙小脸，略透出些胭脂红，像足了宝儿。宝儿一边笑着，一边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她记得父亲去年托人带来的华顶云雾，她有往老太太房中送去一盒，但因为并未喝完，父亲今年托人带的便特意没有往老太太房中送去。而她适才喝到的，分明是前不久才带过来的华顶云雾，茶味新鲜，叶子色泽嫩绿，正是今年新出的。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尝了一口方才相信，确是今年产的无疑。
　　照这样看来，难不成殷悔拿了新的茶叶是送去给老太太？宝儿疑问重重，走出老太太屋子时，却听红线道，“姑娘可曾看见，那离若姑娘手腕上扎的，正是那盒华顶云雾上的红绸？”宝儿心下一惊，原来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当日誓言，可记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