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歌》瞿七

6、第六章 邵方旭冷静

　　第六章

　　凡歌回了父母家之后很快就玩儿开了。他从小在这边长大，镇子上四处都有熟人，知道他回来了，三天两头的都有和他同龄的孩子来找他出去玩。他这次考试成绩不错，邓芝就没管着他，由他去玩，只叮嘱他吃饭前一定得回家。

　　过大年这一天他听了话待在家里没出门，下午帮着母亲和姐姐做饭，结果被他姐姐给赶了出来。家里的厨房就那么点儿大，他再进去就显得拥挤了，转头看他姐夫正跟着父亲和面准备做饺子，又兴冲冲地加入了这边。

　　凡歌觉得自己注意邵方旭的时间明显变多了，他心里隐约感觉到这种变化，却不知道要如何制止这样的变化发生，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这种变化并不只是发生在他身上。

　　邵方旭跟刘三东不是一类人，很难聊得投机，邓芝心里也有些忌惮自己这个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女婿，翻到只有凡歌跟他显得亲近一些。这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都觉得凡歌以后麻烦邵方旭的地方还多着，感情好一些也能更顺遂。

　　凡歌跟着姐姐姐夫回老家待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三人就载着一车山货往回走了。邵方旭的单位只放十天假，他回家没两天就得回单位报到，凡歌原本还能多在家里待几天，可想起寒假作业放在这边还一点没做，就乖乖地跟着回来了。

　　刘萍自从去了一趟海南，又回了一趟老家，心情已经不再抑郁。她好像忘了那件事，忘了那份检查报告，和以往没什么区别。邵方旭和凡歌都乐得她这样，家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凡歌的寒假作业不多，他做起来也算不上吃力，偶尔遇上做不来的题目就把它空下来，等到返校报道的时候再去问同学。所以回到这边以后他更多的时间是在休息，帮着刘萍做家务，或者待在客厅里看电视。刘萍托人买了几套英语原声电影回来，让凡歌没事的时候多看看，还能提升一下英语能力。

　　开学前刘萍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自己坐公车去书店买点下一学期需要用到的练习题和参考书，他选完书在其他课外书的区域多耽搁了些时间，回家的时候有些晚了，他姐夫已经下班回家，正在卫生间里搓衣服。

　　邵方旭的习惯很好，内裤袜子和外衣是一定要分开洗的。平常刘萍有空就会把家里三人换下的衣服一块儿洗，可内裤袜子都是留给他自己搓的。凡歌出门前洗了个澡，换下的内裤挂在卫生间门背后的挂钩上没来得及洗，邵方旭看见了就拿下来跟着自己的一块儿搓了。凡歌吃完晚饭打算去洗的时候才发现内裤没了，找了一圈发现正挂在客厅外面的阳台上。

　　凡歌顿时觉得窘迫起来，被邵方旭洗了内裤就像是被他不经意窥到了秘密似的，臊得慌。

　　后来他始终觉得这条内裤上沾着不属于他的味道，没敢再穿。

　　高一下学期开学后凡歌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措手不及，刚进班里那会儿他的成绩总是垫底，他觉得挺丢人，暗地里下了股狠劲儿才把成绩提高了，听课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吃力。这使得他在学校里也变得越发开朗，在学校里也交到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放学的时候跟住得近的同学一块儿走回家，周末偶尔还会跟朋友约着一起去逛书店。

　　刘萍担心他会受学校里一些风气影响学坏，例如搞出个早恋什么的，旁敲侧击问了几次发现他压根儿还没在这方面开窍，也就放了心。

　　没过多久凡歌提出了他来城里之后的第一个请求，他想要一辆自行车。

　　其实他上课的地方离家里很近，走路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根本不需要什么自行车。他自己也知道要说骑车去上学根本没有说服力，只好老实交代说是想在周末的时候跟同学一起骑车四处去玩一下。

　　刘萍很反对，觉得他还是个孩子，骑着车出去实在太危险了，劝他不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邵方旭当时没说什么，没赞成也不反对，却在某天晚上开车打着饭后散步的幌子开车带着凡歌去买了一辆价格不便宜的山地自行车。

　　其实在他看来凡歌已经算很安分了，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事情没干过，所以刘萍的想法他不赞成，当时没表态纯粹是觉得没有必要，他出面给凡歌买礼物是他的事，刘萍也没什么好干预的。

　　果不其然，刘萍看他们俩扛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只嘀咕了几句就没再反对了，只叮嘱凡歌骑车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先给自己打声招呼。

　　凡歌很高兴，买车的时候他也在，他知道这辆车比他同学骑的那种还要高档，他姐夫花钱的时候一点犹豫也没有，还反复跟店员确认贵一点的是不是安全系数更高。

　　有了自行车，凡歌周末的业余时间多了很多，做完了作业就爱往外跑，刘萍拦也拦不住，只能劝他注意安全，按时回家吃饭。在她看来，弟弟快马上就满16岁了，已经不能将他看成当年那个小不点，邵方旭偶尔也会说凡歌已经长大了，要多给他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天邵方旭刚开完了一个会，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准备回家吃饭，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接通之后发现这通电话竟然是凡歌打来的。

　　凡歌没有手机，借了同学的打给他，在电话那头哑着嗓子说出了车祸，让他过去接。

　　邵方旭冷静地问了地址，挂完电话才发现自己右手抖得厉害。凡歌既然还能打电话通知他，那肯定没出什么大事，理智上他知道这点，可心里却忐忑害怕得没了章法，开车过去的时候闯了两个红灯，差点撞到过路的行人。他没后悔擅自做主给凡歌买自行车，可这小子总是不让人省心，一不留神就让你痛一遭。

　　凡歌这会儿正在同学家里，看见邵方旭沉着一张脸来了，不敢吭声。同学的家长让邵方旭赶紧带着孩子去医院里包扎一下，邵方旭一低头就看到凡歌的两边膝盖都磕破了，伤口看起来很严重，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一路上凡歌都怕邵方旭会责骂他，或者要把自行车收回去，等医生检查完说没伤到骨头，上点药过阵子就会好，他才大着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真没被车撞到，我看那车冲我来我就跳车了，就是跳下来摔地上了，我已经很小心了。”

　　邵方旭一路背着他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后座，又走回来发动汽车。

　　“要是你躲不及，真被车撞了怎么办？”

　　“不会吧，我反应很快！”凡歌还在为自己狡辩。

　　“你反应再快，能有车跑得快？”

　　邵方旭拿他没了办法，因为着急和后怕，语气难免凶了一点。凡歌以为自己要挨训，于是闷不吭声地斜靠在后座上，不再去招惹他。他不知道邵方旭凶他两句还算轻的，这要不是控制着脾气，想着他受伤了，没准儿一巴掌就抽下去了。他倒是吃准了他姐夫对他嘴硬心软，不是真怕他，只要自己不跟他对着干，事情也就过了。

　　看凡歌被邵方旭背着进门，刘萍吓了一大跳，马上拎着凡歌问到底怎么回事，问完之后就把火冲着邵方旭去了，怪他这个当姐夫的太纵容，一开始自己就说不同意买自行车。

　　“行了，别说了，我先把他背回房里。”邵方旭没在门口多站，直接将凡歌背回他的卧室。

　　凡歌腿伤最严重的这两天根本没法好好走路，连上个厕所都扶着墙，刘萍给他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替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邵方旭在家的时候他背着姐姐问过，腿好了之后还能不能再骑车？邵方旭没表态，眉头却是都皱在了一起。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倒是邵方旭，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后怕。按理说他是见多了生死的人，可事情一沾上凡歌，他就没法用平常心去看待，像是上次的阑尾炎，像是这次的小车祸。他想，明明刘萍怀不上孩子他都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怎么凡歌一磕了碰了他就恼得没辙，即便有时候这小子犯浑，他也下不去手真打他，连说两句重话到头来都是自己心疼。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种兄长的心态，可久而久之又觉得像是父亲看儿子，他觉得他对凡歌的感情有些可笑。其实凡歌这个年龄的孩子磕了碰了都是常事，刘萍也是念几句心疼一下就算了，只有他才会一想起来就焦躁难安。

　　一个星期后凡歌返校的时候是邵方旭开车送的，下车前邵方旭给了他一个手机，不算最新款，却也是功能齐全没有过时。

　　“上课的时候不准拿来玩游戏。”

　　凡歌把嘴噘得老高，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谢谢姐夫。”

　　“以后有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

　　邵方旭开着车子离开，凡歌想了想又冲着他挥手喊着：“你开慢一点，注意安全。”说完便拖着两条还不怎么利索的腿往学校里走去。

　　往单位开的一路上邵方旭都没忍住笑意，仅仅只是因为一句“你开慢一点，注意安全”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