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22、第二十章 白蛇

　　他又一次伸手为我拭泪，轻声说：“你别哭，你哭得我心里很乱。你千万别为我拒绝你而伤心，我是为你好。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不骗你。也许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那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懂。瘦疤让我欺负你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可是当我看见你去拿那朵木槿花，我就突然震住了。我才明白你也是和我一样的苦命人，跟我一样。其实你不知道我经常暗地里看你的。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生当中最漂亮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可是后来，你妈妈死了，你爸爸抓走了，你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我好想你!”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露出了一颗小虎牙。这时，他头上那花帽子向上移了一移，我突然定住了。因为我看到他额头上那好大的一块青紫，黑虎在他怀里扭动，露出包裹得很严密的一条后腿。
　　“你……你被人打了吗？”我伸出手关切地去摸了摸他的额。
　　他可爱地笑了：“没什么，你知道吗，颜青现在可怕我了，看见我就象老鼠看见猫一样。”说着，他开心极了。
　　我低了头。而他似乎看不出我的所想，忙说：“我也是才知道你住在柳叶儿巷。是瘦疤无意中告诉我的。他对我说你住在你姨妈家，现在和他成了同班同学。我们那天扯了几句闲，我也没放在心上，当时还直为你高兴呢。你有学上了，有奔头了，以后考上大学，恐怕见到我也不认识了。”
　　我更无语。于是都沉默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地低头说道：“昨天晚上的事，你真地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当然，我当然记得。”
　　我不由万箭攒心，心想：有些事情，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也不会跟他说。
　　只听他说：“对了，你和瘦疤现在还好吧，他有没有再欺负过你？我告诉过他，让他待你好一点。他现在一定很乖吧。”
　　我把视线转向了远方，心里说：既使我愿意说话，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回答你。
　　耳边突然响起黑虎落地的轻叫声。我未扭头，他便欺到我的正前方来，和我面对面脸对脸，用一种很认真的口气说：“我敢保证，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敢欺负你。别看昨天晚上我输了，但是保护女孩子，我还是有那个能力。我要保护你上学，考上大学。我们俩个总要有一个要出来的。到时候，你再来帮我，怎么样？”
　　我惊讶于他那样认真的表情，听他说“再来帮我！”的话。但是，恍过神来的时候，我突觉得他竟是如此幼稚单纯。
　　他笑了，似乎明白我的心意，摇了摇头，自我解嘲地说：“我们可能没有将来，所以我只想珍惜现在。我只想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你。也许你以后出息了，能想起我来。一个喜欢你的人，不图任何回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他忽然抓起了我的手，抚在他的心口，说：“等将来或许有一天，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只希望你能到我的坟头，为我烧一柱香，种上一朵你手里的木槿花。”
　　我头顶倾刻间便似被雷电击中，细细看他时，真诚挚爱，这样掏自心窝里的肺腑之言我以前何曾听到过一星半点。而此刻，此刻……我的心怀里涌动出万种情思，在这样突如其来巨大的喜悦和深深的感动之中，不由得暗自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再次温润了我的眼睛。
　　“木槿花”他忽然激动地说：“我相信我会成功的。一定会的，你跟我来。”
　　然后他就拉着我向地中海的方向跑去。
　　“他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我心目中的大神。”他沿途说着，拉着我走上大桥。此时却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我很记得那是正午时分，正是行人多的光景。虎子带我到大桥上，他说等会儿让我看一个人，他非常仰慕而且是一直都在崇拜着的人。
　　那是一个很奇异的时刻，而当时我并没有料到将会有多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我等了一会儿，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转身出神地凝望着桥下的水面，那河里两岸木槿花倒映出的红艳让我忘了身处何地。河中跳跃着水钻一样的光芒，忽然下面便喧腾翻跃着一个奇怪的声音：“苏英，你下来，下来！”
　　我恐惧了，睁大了眼睛。那水面沸滚之处，忽然伸出一只手，向我慢慢地伸挚过来。这时我看清那竟是法师的一张脸！我惊叫了一声，想躲，然而那手忽然又变成了一朵花。花中的女孩带着一汪泪痕静静地看着我，突地，耳边又响起那声巨大的充满畅意的骇笑：“哈哈哈！”
　　于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桥上刮得飘在了半空中。
　　“苏英！”我听见虎子大声惊叫，他伸出手想拉我，可是已经晚了。“哗！”的一声，从桥上聚集了很多人的眼睛，有人大喊：“有人掉下桥了，有人掉下桥了！”
　　我在无限的惊惧之中依然看到了周围火艳的红，还有那绿莹莹的水面，它们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即将到来的生命，与它们融入其中。
　　啊，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是吗？我早已等待了很久，只是……只是……
　　于是，我悄然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我即将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刹那，忽然“哗”的一声从水里钻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它将我周身一缠，我便立即被他绕在怀中。待我睁眼看时，原来那竟是一只巨大的白蟒！我惊得魂飞魄散，立时便昏死过去。可是很快，我又觉身体在半空中一振，仿佛被抛入了河边的草丛中。
　　我没有死！这惊魂的一瞬只在顷刻之间。当我很快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叽叽喳喳的谈论声：“是一条蛇，是一条大蟒！它救了这孩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