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21、第十九章 □□上的人 我没有一点

　　我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他们的样子只是让我觉得可笑。而且我的身子一点一点地逼过去，却使他们有些惶乱，讪讪的，声音竟有些低了起来：“卖鸭蛋……嘿。”
　　一个高大的身影急速地冲了过去，扯住了冯明的衣领，吼道：“再说一遍！”
　　是林泉。
　　冯明怯了，低低地说：“又没说你。”林泉将他的衣领提了几提，说：“你说谁？说，你说谁！”林泉的脸涨得通红。
　　刘思远过来拉林泉说：“我们是做好事，帮着老太太卖鸭蛋，你别误会。是吧？冯明。”冯明赶紧点了点头。林泉狠狠地搡了他一下，冯明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林泉大声说：“这次算了，下次再让我听到，我绝饶不了你们俩个，听见没！”刘思远扶起地上的冯明，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站起身一块跑掉了。
　　冷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有几缕在眼前飘，我宽大的薄衣服也在飘。我觉得我象一个幽灵一样走过去，在他的身边，我依旧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想要让我感谢你吗？不可能。我不配。所以只好走，冰冷地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我又感到可笑。
　　我在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说：“你真是一个冷血动物！”
　　我仍然定定地走着。
　　“没见过象你这样的人！你是哑巴吗？”他在身后大喊。
　　我继续走我的路。满地的落叶随风在地上堆积，前面有一树红花，花瓣在一片一片地往下落，很凄惨地飘落。
　　他在后面呆呆地说：“但我会使你溶化，你信吗？”
　　我笑了。我想是一种奇特的微笑。
　　你真是一个傻瓜，林泉。我在笑他。
　　我独自走着，就再一次来到了那个河堤旁。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和他如此刻骨铭心的一遇，我才会来到这里的吗？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从昨天晚上离开他到现在，我没有一分钟，一秒钟不在想念着他。
　　而就在这个奇特的晚上，我遭遇到一个多么奇特的经历！起死回生，白蛇，身上有牡丹花的女人，杨玉环！那个在梨花树下悬梁自尽的女人！但是，这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联？难道真地与我有关吗？
　　我在昨晚上那个我不知躺了有多久的地方坐下来，深绿色的枝叶掩住了我。抬头看了看，这里沉静，幽暗，只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头顶上此刻筛入的是白日里灿烂的阳光，而昨晚，则是冰冷的雨点。
　　我没有想到我人生中的重大转折将很快在不远的将来发生转变。
　　我只想：我想看到那个吻过我的男孩，但是我却不想让他看到我。
　　柳叶河里的水脉脉流淌，隔着一道心中的天。我痴痴地望着对面那个高大的建筑，气势恢宏的模样，不由泪珠儿满面。
　　地中海，我前日里一心向往做伎女的地方，你是否可还向我打开？如果有那么一日，我会和他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忽然，对面一声响亮的唿哨大起，定睛去看，只见树影迅速闪动之间，他戴着一顶花帽，白衣，怀里依然抱着他的黑虎，向我这边挥了挥手。
　　尽管我藏在木槿花丛中，但他依然发现了我，并且很快向我走来。我听见他逐渐走来的脚步非常急匆，拔开树丛，他就在我的身边蹲下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在对岸等了你半天。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个时候来，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我转过头去看他，竟发觉他很紧张。他于是就赶忙低下头去了，从身上拿出了一件东西，原来是我的书包。
　　“这是你的书包，我在上面捡到的。还有扔得乱七八糟的书，可惜那些书都被雨水打湿了。今儿一早，我就把书包洗了，书也晾在太阳底下。现在差不多都干了。不过有很多烂页，就在对面。看见你来，我急了，忘了去取，现在我取来给你吧。”
　　他说着便真地站起来要走，我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衫。他停下来看我，一时，我们四目相撞。
　　“怎么，你不让我……拿书给你吗？”
　　我想对他说：不用去了，那些书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我没有启口。很久以前，我封闭了所有的语言，将自己变成一个冷心冷面的哑巴。而于此时，我不想因为他改变我这一曾经神圣的决定。
　　“为什么？”他眼里忽然烧出焦急的火苗。
　　我依然没有回答他。他的呼吸顿然紧促起来，蹲下身子，盯着我的眼睛，不安而又小声地说：“为什么？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想我，才来到这里见我，所以才……才……”
　　忽然云破日出，太阳出来了，映在他眼里，象是一盏明亮的小金灯。他深情无限，他象夕阳中的一尊金神，雾朦朦，金闪闪，令我愣住了。
　　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看着，沉默了很久。
　　一时悲意大起。他的眼里显出了很深的一种忧郁和悲伤，心痛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坦白告诉你，我也想你了。好想好想，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但是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他将话题徒然急转，就象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开始我很高兴，但是后来就不。因为我是一个□□上的人。我虽然想出人头地，可是将来未必。说不定我会很早地死去。我选择的这条路很凶险，前面很黑暗。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罪，所以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的。”
　　我泪眼朦胧，突想起来昨晚上的烈风暴雨中，我们从死到生那一个他并不知情的经过。我挣扎着离他而去的那一瞬间，在眼前转换之际竟是如此令我心生伤感，
　　我低低地，沉沉地，望着他，望着这个男孩，他真诚的眼睛里射出来的光如此让我感动！
　　我一定是掉了眼泪。尽管我很坚强，但此刻我觉得我不能不哭，因为这是一个多么实实在在的现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