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20、第十八章 血红色的记忆 姨妈望着我

　　姨妈望着我已经泪如雨下：“苏英，可怜的孩子！”姨妈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我：“苏英，我们的命这样苦，这样苦，苏英！”
　　我没有说话，在别人甚至包括亲人任何同情的抚慰之下，我始终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苏英，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已经快要花完最后一分钱。苏微她……她……我们怎么办？”姨妈再也禁止不住地痛哭起来，她今天的悲痛似乎已超过已往所有。
　　“苏薇！”我眼前一晃，脑海里猛然蹦出妹妹那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她最可怜的可以让她为她付出一切的身影尖锐地刺痛我的心。她有病，她有病！
　　“姨妈！”我再一次紧紧抓住了姨妈，刚强地叫道：“为什么不让我救她！为什么！我要去救她，我不要上学，我要去救她！”
　　姨妈伤感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说：“苏英，那怎么可以？我们再穷也要供你上学。如果你不上学的话，这一辈子你都会毁掉。再说，就是你不上学，你也无法去救苏薇。连我们大人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够解决？”
　　“我能！”我相信我的眸子里仍然不停地放射自信的光线。
　　“傻孩子，别说傻话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是一两万，而是几十万，就是把我们房子卖了也不能够的。苏英，让我和你小姨再想办法。”姨妈无奈地拍了拍我，站起了身子。
　　“我能！相信我，姨妈！”我紧紧地攥住了姨妈的手，象渴盼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乞求着。我相信我的眼睛明亮如天上璀璨的明星，却燃烧着太阳般炽亮的火焰。
　　姨妈惊叹了，问：“苏英，你怎么能呢？怎么能？”
　　我说：“我可以不上学，去工作。挣钱，为苏薇去挣钱。”
　　姨妈说：“我和你小姨都在拼命挣钱啊。可那真是太少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苏英，不要再乱想了。”
　　我忽然激烈地说：“我可以去酒吧，去咖啡店，去KTV包房，跳舞，唱歌，我知道那个工作是很赚钱的，一个晚上就可以赚很多。以前我爸爸让我去过。我一个晚上赚了好多好多，再说。我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我干过很多次！我也不是和一个男人睡过了，我早就很脏，我不象苏薇……”
　　“啪！”姨妈再也无法容忍我说下去，伸手猛烈地给了我一掌。
　　我从疯狂的梦想中醒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了望姨妈，眼神迷离，捂住了脸，声音明显地低暗了下来，却仍在乞求：“可以吗？姨妈？”
　　姨妈倒吸了一口冷气，在颤抖中哭泣了，非常伤心：“苏英，不要说这个好吗？忘掉，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忘掉，重新开始。你记住，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现在，现在，你是一个学生。你要时刻记着，你是一个学生，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学生，听见没有？”
　　姨妈的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庄老师在讲台上以她特有的温情在郎读一个学生的作文：“海，是静的，是蓝的。海水随风轻轻荡羡，在我的心头泛起一阵阵小小的波澜。远处，有船，捕鱼的船。在夕阳下，那船仿佛也发着金色的光，船上的人也发散着金色的光芒……。”
　　庄老师念罢，停下来，她轻轻说道：“这篇文章是林泉同学写的。写的好，描写了很美丽很和谐的一幅海上画面。试想，我们在读了这样一篇文章之后，有谁不想去看一看这海上的良辰美景呢？”
　　庄老师又讲了几句，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转向我开始说：“苏英同学……你的作文是不是忘交了？忘交了是吗？请你把你的作文向同学们念一下好吗？……没关系的，好不好都没关系，大家只是想听一听你对大海的描述而已，是吗？”
　　“对！”林泉已带头鼓起掌来，夹杂着几个男生的窃笑。
　　我低了头，捏紧了文具盒。庄老师又喊：“苏英！”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又象是在求我。
　　我忽然有一阵热切的冲动，竟然象是谁拉着站了起来，走出座位，向讲台上走去。所有的人对我这个动作都似乎吓了一跳。我飞快地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话：海上，一片血红。
　　全班哗然。我走下台去的时候，依然迈着平日里的步伐，有一种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
　　庄老师领着我又走进她的办公室，将屋门轻轻关上，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庄老师来不及将讲义放在桌上就对我说：“苏英，告诉我你心里都藏着什么？我知道你很不幸，你非常不幸。你姨妈对我说过，她什么都对我说了。他真是个畜牲！他真是……上帝一定要诅咒他，一定会处罚他，一定！哦，亲爱的孩子，不要伤心！”她激烈地说，难以平静。
　　良久，良久……
　　“但是我想帮你……孩子，我想帮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帮你？你还小，你还这么年轻，你正象花儿一样。我不忍心这样让你下去！孩子，你很坚强，你一定能够站起来！是不是，苏英？别这样，好吗？我很疼你，孩子，我很心痛……”
　　庄老师将我柔柔地搂在怀中，那是母亲一样的胸怀。她手中的讲义里有一件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很清脆。我在这清脆的响声中如冰块一样僵硬地站立，然而心口却有一点坚硬的东西融化了。呼吸顿然紧张，有什么促涌到了眼睛里。眼睛很快地模糊，但片刻的模糊之后，又重新望见了那片海。
　　血红色的它带给我的记忆将会是永无止境的，而且，漫无边际。
　　中午放学，我走着，在路上。
　　车辆、人群一切都很虚无，我茫然而没有目的地走。天突然有些凉，树叶从头顶上落下来，似乎又快要下雨了。
　　梳着油光头发的冯明和瘦子刘思远在前面拐角处一个卖松花蛋的老太跟前站立，看见我将要走过，他们扯着嗓子喊：“卖鸭蛋咧！鸭蛋好吃啦！鸭蛋好吃哟！嗨，卖鸭蛋哩，嗨！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