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12、第 十 章 上帝的铁链 “你走不了

　　“你走不了的，苏英！”她说：“只要我决定要做的事，是不会罢休的。我到底要看看，他给了你什么。”她看着我，便要过来取我的书包。我比她要高出很多，怎能惧她！狠狠地劲推了她一下，差一点将她推倒。她就大喊：“瘦疤，瘦疤，你还不快出手！”
　　显然他们俩人是早就谋划了的。瘦疤应了一声，过来就去拉我身上的书包。他们毕竟是俩个人，还有一个男生，我终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合力抢去了我身上的书包，将我推倒在树下。
　　这时的雨滴有些密了起来，庄玫和瘦疤俩个人在雨下迅速翻动我的书包。那庄玫打开搅动了几下，索性掂起来，哗啦一下，便将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雨点打在书本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庄玫看着，忽然大笑起来，她将崭新的书本和无字的纸张拿在手里，开心地笑着说：“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学生，我算见识了。别说作业本上一个字也没有，就连书本也估计从没有翻开过一页。瘦疤，你瞧，你快来瞧！”
　　瘦疤低头，却拿着一张皱巴巴已经展开来的纸团，脱口念道：“苏英，这是明天数学测试卷的答案，你赶快记下来吧。一定要考个好分，让那些说你鸭蛋的人闭嘴吧。我真替你着急。苏英，我是为你好，也耽了很大风险。你一定要答应我。我……”
　　瘦疤结结巴巴地未等念完，庄玫刷地一下就将纸条夺去，匆匆看了几眼，便立刻变了脸色，两道凌厉的目光也像利箭一般射向了我。
　　“你这个……居然……”她只说了不完全的两段话，但我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不过是想说：你这个狐狸精，居然短短的几天时间，就让林泉迷恋到如此地步。
　　她说完，转过头，用一种极为诧异古怪的表情看我。过了一会儿，方才把纸团折起来，低头说：“好啊，我倒是要拿着这张纸条去问问我妈，这答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我吃了一惊，再也顾不得什么，急忙扑上去就去抢她手中的纸团。这是林泉为了我，不知怎么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东西，岂容落在她的手中。而且后果不堪设想，不！绝不！然而……
　　“伎女！”她忽然大喝：“被爸爸□□的伎女！”
　　她拿着纸团紧攥在手里，慢慢向我走来，那种咬牙切齿的表情不过令我好笑。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走近前来，竟然很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下站力不稳，靠在了摇晃起来的树枝上。
　　“别想着你长得比别人高一点就漂亮了。你不要忘了，如果我和瘦疤把你的底细全部抖出来，你就会怎样？”她愤恨地咬了咬嘴唇：“我还要告诉你，你大概还不清楚林泉和我的关系吧。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现在开始，我警告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把你的丑事张扬出去了，那是什么下场！”
　　瘦疤也走上前来，指手划脚地说：“你不过是一个披着美女皮囊的狐狸精，以后千万别和林泉走近乎，否则我们俩个就戳穿你的画皮！听见没，伎女，你这个伎女！”
　　俩个人丑恶的嘴脸，令我呕心地想要吐。且不说他们骂人的话有多么难听，单只恶狠狠的表情就已让我厌恶不已。于是我站起来欲从他们身边走开，不料那瘦疤拦住我的去路，又欺上前来：“伎女，走吗？”
　　那庄玫更是蛮横无常，她狠毒的话掷出来象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不能走，必须留下一个话。说！”
　　我愤怒了。在苦难的生活中，我虽然早已养成万事不惊的性格，但此时，他们俩个那嚣张的姿态仍然惹动了我所能忍耐的最高极限。我仍然不说话，然而我轻蔑地分开了他们，再一次想要脱离。但为时已晚，庄玫一只手伸出来，竟凶恶地推在我的额上，此时，俩个完全恶魔的本性显现，我与他们猛烈的厮斗之中，不知是谁的手触到了树枝上的粉花，刷刷地便落了一地。伴着雨点继续不断的激落，我被俩个凶神再次残忍地被打倒在残花败枝旁！
　　“你这个被你爸爸不知睡了多少次的女生，臭名远扬，难怪你要去做伎女！”
　　我顿时无力了。
　　没有镜子，但我完全相信我的脸早已变得无限惨白。残落的花瓣在我的耳旁轻轻抚摸着我，同时，也许在映照着什么。而那俩个人凶手似乎真地抓住了我的致命之处，以致我被完全降服，丝毫动弹不得。
　　“伎女！伎女！”庄玫喊着，踢着我的身体，还不解气。突然，她弯下腰来，使劲一掀，我便“刷”地一下便迅速滚到那草窝里去了。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感到我停在一棵茂密的木槿树下。是那粗大的枝干阻挡了我下落的行程，头顶枝叶茂盛，雨点正在密密紧紧，不停地闷闷敲打。
　　我闭上了眼睛，那上面犹自响着：“你这个伎女！我警告你，以后，要是胆敢再接近林班长一步，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听清楚了！林泉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休想从我手里夺走他，休想！你这个最下流的人物，也配么！休想，表子！伎女！”
　　当那恶毒的咒骂声从堤上风行直下，由渐渐由响至弱，而慢慢消失，我紧闭我的双眼，再不想睁开一下。
　　雨点戚戚刷刷，最后变成嗒嗒，从枝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打在我的脸上，一颗，两颗，三颗，后来不知有多少颗。
　　我那时想，我是否快要死了。
　　我死了的样子是不是很惨，很可怜，很无辜！
　　当我无辜地遭受别人尘封给我伎女之谩骂的时候，我到底在承受一种什么样的刑罚？伎女，我是伎女！而我，真地是天生以来，就愿意做伎女的吗？
　　想到这里，我睁开了眼睛。却只见天色茫茫，四周乌暗阴森，摇晃的枝叶滴着凄风冷雨，藴透着无尽的清寒。我突然霎那间悲感来袭，以前我怎么都想像不出对雨滴雨丝的比喻，而此刻，才明白，它们不过是天苍苍，夜茫茫，怎么都无法走出的黑暗里，上天赐予我的铁链，紧紧地，那么紧密地铐住了我，使我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