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10、第八章 血色的海洋 早上醒起的

　　早上醒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好梦。可是背起书包向学校里去的时候，我就象从天空掉进了冰窖里一样。我想，又一次漫长的煎熬又要开始了。
　　下午放学之后，庄老师将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的女儿庄玫坐在办公室桌边拿着跳绳对着我微笑。
　　我想起来在教室里她就坐在前面。她长着一幅娃娃脸，看起来很清纯。
　　庄老师拉着我在她身边坐下来，我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庄老师笑着说：“苏英，市里有个舞蹈比赛，学校这一段时间要选人。你身材好，我已经向温老师推荐你了，还有小玫。你们这两天先准备一下，热热身，跟着小玫活动一下好吗？”
　　我低了头，盯着地面，我知道这是对付老师最常用的手段。
　　庄玫拉着我兴奋地说：“走，苏英，咱们先跳绳去！”
　　我没有动。
　　庄老师说：“苏英，你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学跳舞很好啊！有顶好的条件，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说不定这正是你的特长呢！”
　　庄玫拉着我的胳膊说：“妈妈，苏英很棒的。你瞧，她比我高，她的腿也比我长。苏英长得美，她一来，就成了咱们学校公认的校花啦！”
　　庄老师笑着说：“是呀，苏英，和小玫一起跳舞吧！舞蹈能使人心情很愉快的。”不等她说完，小玫就拖拉着我走了。
　　我看着庄玫在木槿花旁跳绳子，绳子在她周身上下飞快地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圆。
　　她脖子里那颗闪亮的玉石坠子象她荡满笑意的眼睛，在阳光下爆出愉悦的火花，仿佛正在接受神对她热烈的祝福。她两腿很娴熟地交替轻抬，偶而两臂交叠，依然是身轻如燕，灵巧地在圆内钻来钻去。突然绳子碰脚，停了下来。夕阳的红在她额上闪着，那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她喘着气将绳子递给我说：“你跳吧。”
　　我摇了摇头。她问：“苏英，你怎么了？老是这么不开心？跳跳绳子也不行吗？”
　　我扭过脸去，看西边的夕阳，那一片血红。
　　我追过来问：“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对我说说，老埋在心里不好。”
　　我依旧无言。
　　她又说：“苏英，我知道你没了妈妈，可你也总不能老这样捆着自己一直下去吧？你还要学习，还要考学。”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说：“大家可以帮你，……你不喜欢跳绳吗？也不喜欢跳舞？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我一定会跟你一起玩。”我顿时明白了庄老师的话，心里一阵难过。
　　我又看了她脖子里那坠子一眼，背起书包，转身走了。
　　“苏英，苏英！”她在后面喊，可我依旧走着。
　　胡同尽头有一个女人拐着花生篮子在那里卖，我在那一所宅院边停下了脚步。墙子里果然有两棵开着粉花的木槿树，伸着绿悠悠的枝叶。朱红色的小门非常精致，门边还贴着一幅烫着金字的对联，我仰脸瞧着。
　　忽然“嘎”的一声，门开了，有一个小女孩撵着一只金色的狐狸小猫咯咯笑着跑出来，很快就消失在我的面前。我一扭脸，发现林泉竟站在身后。
　　我们的目光碰在了一起，林泉立即一笑，轻声说：“真巧。”
　　他穿着淡青色短衫，洁白色长裤，脚上是淡黄色皮凉鞋，正谨严肃，非常文气的模样。
　　看见我没有说话，他抬起头一只手，那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他说：“我正想吹一首曲儿，不知道吹得好不好，你帮忙听一下。”我这才看见他拿着一支绿绸长袋，从那里面抽出一支紫黑蝴蝶落花竹笛，很自然地就横放在嘴边，吹了几声，他停下来笑着问：“好听不好听？”
　　我转过脸去。他紧接着又说：“还没开始吹，你就这么喜欢，呆会儿听完，保准让你乐坏。”
　　我不禁有些好奇，竟头一次驻足观望，
　　林泉不禁大喜，信心倍增，顿然使出浑身解数，将竹笛横在嘴边，片刻，从那上面就蹦出几个极欢快明丽的音兔，忽又停住笑道：“这支笛子是我小时候爸爸送我去艺校时留下的，别的东西送人的送人，丢的丢，扔得扔，只留下了它。我很心爱它的，因为我特好吹笛子。我真想让爸爸给我改名叫笛生，可他却说差一点让我叫泉生呢！他想……唉，不说了。苏英，我吹给你听。”
　　林泉的语气好亲切，象一个亲人，只是他的话真是太多。吹了一会儿，又开始说：“你要是喜欢，我教你。拜师仪式什么的就免了，这只笛子送给你，我再去买一个。只求你用心学，咱俩到时候联手能在班里露一下脸，苏英，你瞧这个主意好吗？”
　　我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别走……这么不赏脸？我们都成同学了！同学如手足！”我并不理他。
　　他忽然紧跑过来，拦在我的面前：“以前你不认识我，现在大家在一个班上，天天见面，比见爸妈的时间都长，有什么话不能说？同窗三载，顶半拉兄弟姐妹，不说兄妹，交个朋友也不行？”我白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走了好长时间，回头，他仍站在那里看。看见我回头看他，他对我笑了一下，拿起笛子放在胸前晃了晃。
　　我吓了一跳，不禁怔住了。想快步朝家走，脚底却象有千万斤巨绊，但胸中却涌动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象笛子吹出来的美丽曲子那样柔婉。
　　朋友？我在心里说，我没有朋友。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一片血红色的海洋，象血一样的夕阳就是每天落到这片海洋里边去了的。
　　我轰然若失，眼前一片血红色涌动，哗的一下，定晴看时，却是豆大的雨滴忽然就砸下来了。
　　可是他竟又慢慢走过来，他的脸上布满了真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