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绿吟》外三方

5、第五章

　　【第五章·上】
　　按照苏妈的意思，再战职场的事情可以暂且搁一搁，毕竟钱摆在那里，想什么时候赚都可以，但处对象就不同了。等你把自己职位弄上去了，一转眼，人家哪还会在原地等着你呐。因此，相亲找对象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苏绿原也只是撞见何慊深和新女友逛街一时气不过，说要相亲也是气话，说要再战职场，那压根就是看见人家汪凯瑞一身职业套装后的心里不平衡，都是做不得准的。偏偏这些话都是从她自个儿嘴里说出来，赖不掉，逃不脱。只得硬着头皮上。可饶是如此，在苏绿一眼瞥见苏妈手里的那份长串名单后，两眼一闭，干脆直接晕了过去。

　　时值芒种，白天的大太阳那叫一个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出行的人都烤成乳猪。那第一个相亲的对象张先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大中午的约人出来吃饭。苏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碍于自家老妈的严厉监督，只好甜美地回：“好的呀，我没什么问题的。”
　　去他大爷的没问题！
　　苏绿今天身穿一件七分牛仔裤，上配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五分袖淡粉色波点衬衫，及肩的卷发因她嫌热，就利落地扎成一个小马尾。
　　午后两点的猫空里人不是很多，大家多是为吹免费的空调而赖到现在。苏绿第四次看手机，望着对面空空的座位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老妈口中号称排名第一的张先生，难道是个瞎子不成？不会看时间吗？都一个小时过去了，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苏绿等得百无聊赖，心下暗暗不爽，正欲起身回家，那传说中的张先生就出现了。
　　张先生有些迟疑地开口，动作却一丝不停顿地坐下来，问：“请问你是苏绿苏小姐吧？”
　　苏绿刚抬起来的屁股又生生摁了回去，心中再不爽，面儿上却还是有礼貌地点头说：“我就是。”
　　那人长呼了一热气，攒出笑来，说：“还好还好，真是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就迟到了。”看看手上的大表盘，有意无意地从苏绿面前绕了一圈，“你瞧，都迟到这么久了，真是对不起。”
　　苏绿眼瞅着那人手腕上的名牌表，咽了咽口水。
　　“苏小姐想吃什么？没关系，尽管点，不要客气。”张先生模样还算正常，就是“熟”得显早了些。
　　苏绿想：我才不会客气呢，害我等那么久。
　　于是当真就不客气地点了四分小吃，一份主食。她一向是能吃的，且在能吃的里面都要算上一个拔尖儿。偏偏还是那种光吃不长肉型的，长年以来被梁语称为“天下最贱的几种人之一”。
　　那张先生盯着面前一桌子盘子，又瞅了瞅面前娇俏的人，眼睛都直了。
　　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聊，无非是工作家庭两头顾。可苏绿一来工作不固定，没什么好值得同他探讨的；二来苏绿的家庭就是简单的三口之家，鸡毛蒜皮，邻里街坊，无甚好炫耀的。加上她本人又单独住在外面，更是无话可说。
　　反观那张先生，先是吹嘘自己这个总监有多么忙，每年光是出差就要十几趟，工资那就更不用说了，看看那名牌手表，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后来又显摆自己家境优渥，父亲好像是什么副局长，很是不得了。
　　他在那边吹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吐沫星子直飞，这边苏绿听得耳朵生疼，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拍死他，省得心烦。心说，你要真是这么有钱，怎么会约我到猫空这种地方随便吃吃？可偏她已经点了那么多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终归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就在苏绿眼皮子打架，快要撑不住用脑门磕桌板的时候，门上铃铛响了响，随即进来两个人。苏绿偷偷打了个哈欠，这边应和道：“您说得对！您家真有钱上档次！”说完懒懒地朝门口望去。这一望倒是瞥见一抹挺熟悉的背影。苏绿这人向来懒散惯了，对记人记事什么的不大在行，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闻逸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里，偏头对身旁的顾昔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身米白色Polo衫的顾昔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好友问话，敷衍道：“这个地段不错。”复又亮了亮眸子，揶揄道，“怎么，您闻大少爷什么时候对这种小店面上心了？”
　　闻逸耸耸肩，“我也是没办法，追的那位看上眼了呗，说要开家咖啡店，玩一把文艺，我这不是寻地方来了嘛。”
　　顾昔笑得更甚，“要说我采花榜上边儿排第一，你闻大少爷绝对稳压第二。”
　　闻逸捶了他一拳，说：“胡说！我对茹何可是一万个真心，从始至终就没换过人。你呢？身边就没一个超过一个月的，好意思把我和你这畜生放在一起比较吗？”
　　顾昔今儿个心中有事，明显不在状态，竟然笑笑没接话反驳回去。
　　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闻逸说要出去抽根烟。顾昔兀自点了杯咖啡，却也不喝，低头只是玩手机。耳听得后侧不远处传来男声不停地说话，他心下渐烦，回头恶狠狠地瞪过去，却看见上次那个在Unchained Melody里的美女，他心里好奇，家教却好，偏过头去不欲过分探究人家的谈话内容。偏生那男人说话有些财大气粗的口味，嗓门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正好一个字儿不落地全落他耳朵里。
　　男的说：“苏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
　　一个柔弱的声音就应道：“自由职业自由职业……”
　　男的不放弃：“哎呦，苏小姐，这相亲讲究的就是一个坦诚相待，你看我刚刚不就介绍得挺全面的。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市侩的人，不会问你月薪年薪房产车辆的。”
　　苏绿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你这还叫不多问呐？都明摆着是要自己同他“老实交代”了。呵，真可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坦诚相待式的相亲。
　　她舔舔嘴唇，说：“真没瞒您，我确是无固定职业。”低头瞅了瞅面前的芒果冰沙，还剩一点儿，千万不能浪费，于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那张先生听了这话后就沉默了，抬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清秀佳人，一时间尴尬地撇开话题。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生拉硬扯地居然也聊了半个小时。那男的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没过多久就听他缓缓说：“苏小姐，那什么，我想起来公司还有点儿事没交代好，我就先走了啊。不好意思。”说罢连连点头，起身就走，一点儿也不含糊。
　　苏绿目送走张先生，虽觉得有些莫名，但终于舒了口气。拎着包正起身，谁知服务员上前拦住她，说先头那位先生只付了自己的钱，她吃的东西一样没结款。苏绿傻了，合着那张先生的大金表只是个摆设？当下除了生气也只能是苦笑了，这边掏出钱包付了帐，那边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把冰沙喝光了，没浪费，要不然得多心疼啊！
　　这么想着，于是也就真不急着走了，苏绿又坐了下来，就着免费的凉白开，把桌上剩下来的菜一扫而空，一滴菜卤子也没放过。
　　那头的顾昔看着娇俏的人在那儿胡吃海塞，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渐渐漾出来，这女人，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