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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两年 从运京城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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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运京城向西深入,越过缗国边界,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是缗国西疆天然的屏障,平日罕有人至,此时一支商队却在密林中穿行,领头的是个一身茶色长衣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休息一会吧。”声音却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年轻。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方与笛,三年游历期满,正带领族人回归潜源。从将军府出来后,他就换了一副中年人的面容。此时深处密林,人迹罕至,倒不再刻意改变声音。
方与笛靠着大树喝了口水,大家都有些疲累,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他不期然想起了孟知玉,想起在书房密室那几个月,他怕自己言多有失,很少主动开口,坦白说实在是很无聊,而孟知玉却不介意他的沉默冷淡,整日在旁喋喋不休。虽然在那之前,方与笛对孟知玉的了解也很少,但他直觉认为孟知玉并不是个如此开朗多话的人。现在想来,他也许只是太寂寞压抑,太渴望倾诉吧。方与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跟他多聊一聊,两年来,他跟当初的孟知玉一样,压抑的要发疯。不过孟知玉最终是放手了吧,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走了自己?
队伍又行了两天,终于到达目的地,看见暮色中苍茫的西山,众人都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就连方与笛的脚步也变得轻快。
孟知玉不远不近地跟在这一群人后面,心情也一样变得激动起来,很快就能见到游子箫了!他等这一天已经两年了!不像方与笛认为的那样,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当初放方与笛离开,不过是发现根本不可能从那样一个爱憎强烈的人口中得知同样被背叛的游子箫的下落,他只好换一种方式。方与笛并不知道,从他离开将军府那日开始,自己身后就永远站着一个影子,孟知玉时时刻刻注视着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焦虑而又固执地等待,终于等到今日。
上弦月盈盈欲满,山谷中一片明亮,方与笛一行人已经到达山脚下,孟知玉也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兰塞人已经都揭下了面具,方与笛走到一处山壁前轻轻敲击了几下,片刻后那处山壁突然变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明亮的光芒。兰塞人逐个走至山壁前站定,似乎在向里面张望,依稀还说了一句话。待所有人都进行完这个奇怪的仪式,只听轰隆作响,山壁竟从中裂开一道门。
众人迅速消失在门内,孟知玉疾奔上前,然而等他气喘吁吁抵达,山壁已然恢复如初。没有门,没有镜子,只有光秃秃的山壁。孟知玉急切地在山壁上敲击,从“笃笃”轻叩到“砰砰”拍打,这片曾经为兰塞人敞开的山壁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孟知玉焦躁如狂,大声叫着方与笛的名字,游子箫的名字,甚至季明笙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只有空洞地回音在山谷中来回飘荡,不断回放着孟知玉的恐慌。
孟知玉颓然滑坐在地,心力交瘁,绝望灭顶。
潜源内,众人都听到了外面声嘶力竭的呼唤——山门内外之间是有传声装置的。大家都看着游子箫,游子箫却恍若未闻,笑着说了句:“欢迎回家”,就率先往谷内行去。
方与笛跟游子箫并肩而行,心里有些震惊。从运京一路归来,他竟没发现孟知玉跟在后面。孟知玉既然清楚他们的行程,想来两年来时刻在关注着自己。孟知玉如此执着,是方与笛没有想到的,他突然有些想探知游子箫的想法。
“子箫……”
游子箫转过头笑着打断他:“是不是很累?快点回家休息吧。”
方与笛住了口,自己竟然忘记了,游子箫这样的人,怎么会随便让人窥探内心?他是温和亲切的,却也是深沉内敛的,他的真正心思,就像弥泉底的珍珠,深在水底,又幽闭蚌壳。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方与笛还是将当初孟知玉跟自己倾吐过的那些心思,断断续续地讲给了游子箫听。断断续续,是因为游子箫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他,就算有一会认认真真听了,也依旧是无甚反应,顶多说一句:“你辛苦了。”不过方与笛觉得自己还是有所发现,如果真的完全不在意,又怎么会刻意逃避?既然介意,能不能原谅?莫名地,方与笛希望从游子箫这里找到答案。
日出日落,月隐月明,孟知玉在这片山谷中已经呆了数日了,而且不知道还要呆多久。他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也不愿意离去,只好在此枯等,希望有一天游子箫能够出来见他。他直觉里面的人能够看见他,事实上确实如此。
当日孟知玉看到的所谓的奇怪的仪式其实并不复杂。敲击山壁,传声装置将声音放大传入,潜源内的守门人听见后将最外层的山门开启,露出镜壁;镜壁,顾名思义,就是一大块透镜,守门人可以通过它看见外面的人,跟名字核对之后,再开启镜壁和内层山门。当然平日里守门人还可以通过一块隐蔽的透镜观察外面的情形,也就是说,并不是谁敲门都会有回应的,孟知玉就属于被拒之门外的那类人——一个异乡人,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人,一个游子箫说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