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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去 孟从璋挥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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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从璋挥挥手让管家噤声,径自走上前去推开了门。虽然已经有了预知,但眼前所见情景仍然让他怒上心头。
孟知玉直挺挺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双目无神,比他旁边的游子箫更像一具尸体。游子箫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置于胸前,若不是那胸前微微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一对共同赴死的情侣。
孟从璋深呼吸压住心头邪火,走到床前,床上的人毫无所觉。孟从璋低低叫了一声“小玉。”
很久之后,孟知玉的目光才缓缓转过来。孟从璋在床前坐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道:“事已至此,就节哀顺变吧。”
孟知玉目光征然,没有反应。孟从璋又道:“已经三日了,让游公子早些入土为安吧。”
孟知玉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仍是没有做声。孟从璋一把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怒声道:“这般不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他死了,你也要跟着去死不成?他若不自尽,你又打算如何?难道就能罔顾王法放了他?别忘了,他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你完全不在乎兄长的安危一心要他活,也得顾及朝廷颜面,百官谏议!”
孟知玉眼中痛苦之色更浓,孟从璋放缓了语气道:“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你所喜爱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如今一切清明,怎么还沉迷于假象?他骗了你,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就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吧……”
孟知玉猛然坐起身,抱住了孟从璋的腰,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呜咽出声,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到如今,有多久没有如此了?当年兄长怀里撒娇的小男孩,早已成长为杀伐决断的大将军,今日再次的泪盈于怀,让孟从璋的心里百味陈杂。他搂着孟知玉的脖颈,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睛却死死盯在床内侧那张乌青色的脸,游子箫唇角一抹冰冷的笑意,长睫安静的合敛,似乎下一刻就会睁开眼来。
孟从璋眼光幽寒,就算他睁开眼来,他也会让他再次、永远闭上眼睛。他欣赏游子箫,却不代表喜欢他,更不容许自己唯一的弟弟喜欢他。他了解孟知玉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一个小小的杀局,几个安排好的棋子,预先设定好的供词,虽然没有一句指认游子箫,却句句都指向他。如果明着指认,说不定孟知玉反而会怀疑,而这般欲语还休,却会令他深信不疑。
虚伪?多疑?冷酷?没错,这就是皇族子弟的本性。血池里浸泡着的,阴谋中成长起来的,他和孟知玉,他们兄弟,才应该互相抱紧,永远呆在一起。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游子箫终于被下葬,就埋在在南城后山的紫竹园,那棵他们再次相逢的紫竹下。紫竹园虽然对民众开放,却属于皇家园林,当然不是可以随便埋人的墓场。而孟知玉把这片园子从皇帝那里要了过来,以后紫竹园就成了他的私人园林,也成为游子箫的专属墓地。
“竹林环绕,青山相依,想必你也会喜欢睡在这里吧。”孟知玉靠在坟前喃喃自语。
微风轻拂,竹叶沙沙,如人耳语,孟知玉仿佛听到了冥冥之中的回答,面上浮现一丝笑意,然而这笑意很快隐没不见。
很久很久之后,他又低低说道:“如果时间停留在那一日,该有多好。”
黄昏时分,一辆黒蓬马车驶出了城门,驾车的是一个中年人,一把络腮胡很是落拓不羁,然而衬着他那过于白皙的面孔却有些突兀了。他翘着二郎腿靠在车沿上,呵呵笑着回头问道:“你看我这胡子帅不帅?”
车厢里有两个人,他问的却是谁呢?这不是个问题,因为那个躺着的人面无表情,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另外一个蓝衫少年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人,才嗤笑道:“白面馒头发了霉,你说好看不好看?”
“小兔崽子嘴里吐不出来象牙!”车夫愤愤不平地抚了抚下巴,“还是我家碧筝有眼光!”
蓝衫少年朝天翻了个白眼,“不会有问题吧?”
“老子出手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姓孟的小子难道还会去挖坟?”
“那可说不定,” 蓝衫少年自然相信他的手段,只是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我看他是疯了,抱着尸体三天,抱着坟头又三天,幸好皇帝老子出手把他弄走了,否则再这样耗下去,假戏可就真做了……”
“嗯……那样子箫也许会永垂不朽……话说这乌冰究竟能保持尸身多久不腐呢?好想知道……好遗憾……”驾车人的思维明显向着某种畸形的方向发展而去。
“究竟是不是你亲儿子……”蓝衫少年默默地腹诽。
而躺着的那位依然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过。一路上,只有路过城门时,微微向着城中方向转了转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时光流逝,转眼深秋,寒风萧瑟,草木凋零。又是三月,阳春德泽,草长莺飞,万物都在缓慢却坚定地更替。孟知玉又一次踏入紫竹园,他闭着眼睛向里走,双脚却自动识别着道路,轻易便抵达了终点。他缓缓睁开眼睛,目中所见却依然是万千竹枝,孤单一坟。他呆立着,看着这单调的深绿,静默的浓紫,和那刺目的土黄,心里弥漫出无穷的悲意。万物都在变化,为何此景永恒凄凉?草木尚有更替,为何时光不能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