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赋》苏夙夜

8、琴心 弦中有音，

　　浓重的夜风令屋内的温度下降了几分，躺在大床上的小人儿也禁不住缩了缩脖子。浓密乌黑的睫毛微微扇动，如同娇弱的蝶翅般抖动着双翅。一双灿若星辰的星眸微睁，熟悉了明亮的光线才肯缓缓睁开，入眼便是一张阳光俊美的脸。
　　额头随意地垂着两缕短小的墨发，细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高挺的鼻翼下是淡色的薄唇，微微勾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长相略逊色于苍墨与昭明的他却独有另外一种风韵，如果苍墨是仙，昭明是妖，那他便是阳光了。
　　昭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她又不是珍稀动物，用得着用如此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吗？
　　男子见状并不恼，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奇地问：“这便是破我梅花阵的人？不就是个小女娃么？”明明是紧紧盯着面前的昭月，话语却是在问屋内的另一个人。
　　昭月直接无视身旁的青衣男子，从大床上坐起身子，转了转略有些酸涩的胳膊。过了好一会儿，才语带不屑地回道：“就那个破阵？梅林是很真，但雪地上却没雪，你不是白痴么？”语毕，慢条斯理地下床穿好了小棉鞋，神色一如平常的轻松淡然。
　　男子眼神微眯，急速伸出一手就快抓住昭月的时候，只觉眼前一团粉色一闪，一招落空。一抬头，便见落座于古琴前的白衣男子，怀中多了一个粉色的身影。白衣男子神色依旧清冽，并无波澜，与调皮地朝着他吐舌头的昭月形成鲜明对比。
　　青衣男子心中一横，再一次出招，这一次比先前更是迅疾无比，如猛龙出江之势般掀起惊涛骇浪。他依旧落空了，但这一次却是白衣男子抱着昭月躲过的。
　　白衣男子优雅地执起茶壶在晶莹剔透的玉瓷杯中倒了一杯，缓缓地递到了昭月的嘴边。昭月对他嫣然一笑回以谢意，毫不客气地就着嘴边的茶杯大大喝了一口，继而又朝他坏坏一笑，抬起粉嫩的唇瓣在他脸上印上了一个香吻，这着实惊讶到令他怔愣当场。
　　一旁的青衣男子却转手再次出招，他都未回过神来，一幕惨剧顷刻间发生了。
　　砰一声巨响，三个吃痛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一起发出。
　　“额……”“好痛！”“哎呦。”

　　踏着夜幕归来的苏昭明，一路活动着麻木的身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屋前。正当他即将推门而入之时，却听得隔壁屋子传来的巨大的响动。他毫不迟疑地用力推开了隔壁的房门，凌厉的目光朝屋内一扫。
　　这一看着实令昭明额头青筋直跳个不停，怒吼声随之及至：“陈清羽！你对墨有兴趣就算了，居然还敢对爷的妹妹下手！”
　　躺在最下面的苍墨双眉微蹙，在面具的掩盖下也未有人发觉。趴在苍墨怀中的苏昭月就没这么好运了，像个夹心似的在他们中间，疼得小脸都不禁皱在一起。而趴在最上面的清羽只能歉意地对着门口暴怒的昭明微微一笑，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昭明一把把趴在最上面面色微白的清羽拎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来、好、好、算、算。”语毕，便怒气冲冲地拎着清羽，步出了屋内。
　　身上的重力一减轻，昭月顿觉得轻松了不少，歉意地缓缓爬起身，顺带着把躺在最下面的苍墨搀扶了起来。苍墨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昭月手中抽出，平静地越过她不言一语，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要不是外面清羽惨叫连连的声音，可能真是什么都没发生呢。
　　苍墨缓缓落座于古琴前，纤细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之上，指尖渐渐流出屡屡琴声，悠悠扬扬，抒发着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昭月移步于他的身后，依靠着他宽大的后背坐下，仰头望着窗外夜空中璀璨的星河，酸涩的泪水默默滑落脸颊，渗入她的衣襟之中。听着琴音她想起来很多，但现在的她已经逃开那段了命运了。轻轻舒了一口气，双眸缓缓地紧闭。
　　弦中有音，琴中有心。浮生一世，荡气回肠。
　　曲终，抚琴之人长叹一声，温柔地收她入怀，执起袖子细细地为她擦拭脸上源源不断滑落的泪珠。
　　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令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道：“我叫你墨墨可好？今日之事，不要与哥哥说可好？”这一刻的泪，令她不由心慌无措。不知是为自己残酷的前生，还是为曾经苏昭月悲哀的命运而流。
　　苍墨眼眸微闭，轻轻颔首算是默许她了，温润柔和地道：“随你。”
　　昭月把脸倚靠在他温热的怀中，抓着他衣襟的小手略微有些颤抖，语气略带哽咽却依旧坚定地道：“墨墨，我想回怜月苑。”
　　“好。”苍墨轻轻抱起她瘦小的身子，转身跃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感受着冰凉的夜风，渐渐平静下自己的心。前世已逝，这样便好。

　　屋外门边，久久站立着的两人相视无言，晦暗的月光下并看不见彼此的面色，不用看便知对方脸色定不好。此时，四周的空气就像凝固般，静得可怕。
　　倒是一直是耐不下性子的清羽率先开了口，像是想缓和气氛般干干笑了几声，拍马屁道：“那丫头倒是懂事。”
　　昭明抬头仰望天上明月，面上带着苦涩的微笑，沉声道：“月儿不说，我也明白。”
　　清羽挑了挑眉，慵懒地依靠在一边的栏杆，将自己置身于月光之下，平静地道：“小丫头都不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可别忘了，丞相对我们而言还有存在的价值。”
　　“爷不会破坏计划的，你放心。”昭明的语气恢复到了一贯的放荡不羁，潇洒地转身留了个背影给清羽，若无旁人地步入屋内。
　　清羽轻笑了几声，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将袖口的暗器依然完好地收入袖中。说到底，他也不想对昭明动手，但对计划有妨碍的人必然是留不得的。当然，计划过后，想怎么报仇应该都不会有人干涉了。
　　人倒是都散了，一直躲在门边的小三杠偷偷钻出小脑袋，瞄了瞄走廊四周，只见没有半个人影，它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其实它一直偷偷躲在床底下，偷瞄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愤愤的埋怨着忘记带走它的小主子。
　　思及此，三杠才想到此地不宜就留，抬起四条小短腿刚想开溜，它那圆鼓鼓的尾巴就被人抓在了手中，身边想起来了一个人愉悦的声音：“昭明，快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之前丢了的浣熊。”语毕，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房门便吱嘎一声缓缓打开了。
　　闻言的小三杠小脸一垮，完了，果然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