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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得救 刘季一手提 ...
好痛啊!刘盈哎哟一声醒来,只见榻前围满了关心的面孔: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刘襄、刘长,独独没有他想见的人,他嘴巴一咧,不争气的眼泪就涌出来:“娘——”
这一声“娘”叫出来,刘季吕雉都松了口气,吕雉温柔地握住刘恒的手说:“恒儿,你母亲太过担心劳累,御医给她服了药,想来一会儿就会醒的。”
刘恒懂事的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涌,刘季看得心头莫名一酸,起身说:“朕去瞧瞧薄氏。”吕雉少见的温柔:“皇上赶紧去看看,顺便告诉薄妹妹恒儿醒了。”
刘季点点头,来到薄晚的寝殿。薄晚用过安神药,还在榻上沉睡。一个十来岁的小婢女在一旁侍立着。刘季不忍唤醒薄晚,便打量起这件屋子来。只见四壁空空如也,惟有东边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的男子长眉俊目,气质儒雅,挺身立于一汪溪水之中,欢快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角,男子手中展开一卷竹简,正与一位披发女子说着什么,女子只画了个侧面,尽管是侧面,也能想象出女子必然貌美如花。刘季在画面前驻足一会儿,又细细端详起睡榻上的薄晚,发现她和画中的人有些相像,雪白的脸上,两弯新月一般的眉毛浓淡得宜,细长的眼角还有一滴眼泪的痕迹,鼻如悬胆,唇却雪白雪白,刘季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女人,为自己也吃了很多苦呢!
他又注意到薄晚榻上的帐子,不仅是粗布的,竟然还有几个洞!不过都被精心的缝补起来了,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目光再扫到侍立的小婢女身上,也太小了!怎么别的夫人婢女成群,薄氏这里只有这一个?刘季有些恼怒了:皇后是怎么给朕管理的后宫!
他立刻吩咐新安:“去把掌事令叫来。”只见榻上的薄晚眉眼动了动,刘季赶紧上前扶起她:“你醒了?恒儿也醒了。”
薄晚一个激灵,头脑立刻变得无比清醒。她无暇去想皇上为什么会来这里,就连行礼都没有,便翻身下榻,失态地连木屐都没有穿,便朝刘恒殿中冲去。刘季苦笑一声,亲手提起木屐,朝刘恒殿中走去。
等刘季赶到,刘恒母子已经相见完毕。刘恒哭也哭过了,母亲也见到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到底才受过伤的孩子,支撑不住,御医给他喂了药,又沉沉睡去,只是睡着了也还是紧紧拉住薄晚的手不放。吕雉一看也没什么事了,说了声明天再来看恒儿,走了。
吕雉一帮人前呼后拥走到桂宫门口,就见刘季一手提着一只木屐,踏进刘恒的殿中,她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盘樟注意到了,小声说:“皇上——”吕雉立刻拦住了她,“以后再看。”
刘季走进殿中,冲薄晚努努嘴:“你的木屐。”把木屐放在地上。
薄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穿鞋就跑出来了,她微微有些羞愧,红着脸,过去拾起木屐穿上,低声说了声“皇上恕罪。”
刘季神色复杂地望着薄晚:“你很担心吧?”
薄晚说了声是,又补上一句:“臣妾只有恒儿一个孩子。”
刘季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冷峻起来,轻轻冷笑一声:“对了,你是为了儿子活着的。”
薄晚低了头,自觉有些愧疚,唬得一旁侍候的仙霞大气都不敢出。
刘季又去榻前看了看刘恒,见他呼吸均匀,只剩眉头还是微蹙着,像极了自己皱眉的时候,心里有些快慰有些难受,“朕还有事,你陪着恒儿吧,叫御医每隔一个时辰来把一次脉。”
薄晚低低应了。刘季看看她,薄晚低眉顺目,就连抬头都不曾,刘季忽然有些伤心:“罢了,朕叫人给你宫里多派几个人侍候。恒儿也大了,该多派几个人跟着。还有你宫中的陈设,朕也命皇后给你送一些来,没得叫人看着寒酸。”
薄晚应声抬头,飞快地看了刘季一眼,又低下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臣妾谢皇上。”
真是无趣至极!刘季叹道,他想起在定陶的那个下午,薄晚眉眼生动,侃侃而谈,举止投足间洋溢着挥之不去的自信,虽然,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婢女;如今,她已贵为夫人,却不见半分当日风华。
“皇上来了?”吕雉迎上来。
“嗯。”刘季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惊马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吕雉亲自捧了了一盏茶,送到刘季手边,刘季努努嘴没有接,吕雉轻轻将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拨弄着指甲,不答话。
刘季有些明白了,说:“直说就是。”
吕雉眸中有精光闪过,“臣妾命人查了马厩司了,说是贾佩兰昨日悄悄去过。”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刘季脸沉得都要滴出水来,“咣当”一声,拂袖挥落小几上的茶盅,滚烫的茶水落在厚厚的织锦地毯上,升腾起一阵白雾。吕雉冷冷地看着刘季,看他大踏步出了殿门,直到不见身影,才狠狠地从口里挤出几个字:“看他这次怎么包庇!”
刘季径直去了明光宫。路上他想:懿儿啊懿儿,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得陇望月,你就是啊!朕已经答应了你比试武功,你自己的儿子,心里还没有数吗?弓箭马术,都是朕手把手亲自教的,还能有错?你为什么就这么着急呢?还去玩什么阴谋诡计?你是吕雉的对手吗?你再活三生三世也不是吕雉的对手,懿儿,如今你可是闯下大祸,就连朕,对你也是心寒,刘盈再羸弱,那也是朕的亲生儿子,你怎么可以下得了手?如果恰好不是刘恒换了马匹,以刘盈的身高和体质,从那么高的马背上摔下来,纵使底下积雪再厚,不死也得残废吧?
刘季对戚懿,第一次有了憎恨。
他刚刚跨进明光宫,就看见一个人影儿跪在门口,仔细一看,正是刘如意。冰天雪地里,刘如意大概跪了不少时间了,膝盖全湿了,就连嘴唇,都有些冻得发抖。这是干什么?刘季怒从中起,上前一把提起刘如意,却没提起来,“你起来。”刘季说。
刘如意梗着脖子:“儿臣不起来,儿臣害的四弟从马背上摔下来,儿臣有错。”
刘季气急:“有错也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对这个儿子,刘季无疑是很心疼的,这心疼和对刘盈刘恒的又不一样,对刘盈刘恒,那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血脉,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尽的,不过是父亲的义务;而如意,刘季是看着他,抱着他长大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着自己的心。眼下见他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他满腔的怒火都化作绕指柔:“起来,进殿去和父皇好好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刘如意也是不愿跪的。不过他也隐约猜到今天四弟落马与母亲好像有些干系,从回宫后母亲的脸色就可以看出。他的心里是不齿母亲的这种行为的:男子汉大丈夫,争天下就要光明磊落,使这些下三滥得手段算什么?再说今天的比试,他完全有信心夺冠。当时没有选那匹受惊的马,只不过因为自己在军中长大,略微懂得一些马术,那匹马一看就不是好驾驭的。相信不仅自己能看出来,别的弟弟也都能看出来,否则为什么单单剩了那匹马?
自己虽然希望堂堂正正地取胜,但也不会大公无私到把不好驾驭的马匹留给自己,毕竟,皇位对于自己,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可是没有想到,那匹马竟然会发疯。这下,自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事后一想,傻子都能猜到是母亲和自己使得坏。可恨母亲竟然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前去道个歉,说上两句对不起就完了。
刘如意第一次觉得母亲有些太过于自作聪明了。他猜到不过一会儿父皇和母后说不定就会来兴师问罪,仔细想了想,惟有先低头认错,或许还能遮掩过去。所以他不顾母亲的哀求,坚持跪倒在雪地里,为自己,更为母亲。
及至看到是父皇一个人前来,他的心里又燃起希望,父皇是爱护甚至是偏袒自己的。
眼下,父皇让刘如意起来,刘如意也就顺从地起来了。刘季牵着他的手,儿子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生铁,刘季双手帮她搓着,叹口气:“如意,你母亲的心好狠。”
刘如意垂了头不敢吱声。
刘季又说:“你知道父皇心里的感受吗?”
如意小声说:“父皇心里很难受。太子哥哥、四弟、五弟、六弟、七弟都是父皇的儿子,父皇不想他们出事。”
刘季握紧了如意的手:“如意,父皇最喜欢你,最不喜欢刘友刘恢,可是,父皇是一个父亲,父亲,你懂吗?”
如意抽了抽鼻子:“是母亲错了。儿臣替母亲认罪。”
刘季拍了拍如意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松开手,进了大殿。刘如意等在殿外,神色苍白。
“什么?就是发落了贾佩兰?”吕雉听到这个消息,一挥手,一旁侍茶的婢女脸上立刻起了两道红印。
盘樟微微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平静地说:“是,贾佩兰已经死了,马厩司的小宦官也死了。”
“那那个人呢?”
盘樟当然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被治了个束下不严,罚俸半年。”
吕雉忽然“哈哈哈”大笑,惊悚的笑声在阔达的殿内回荡,显得分外恐怖,她笑出了眼泪,声音里极尽讥讽:“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叫太子来听听,对了,还有薄氏和刘恒,叫他们都来听听,这就是他们的好父皇。天下第一好的父皇!”
盘樟轻轻扯了扯吕雉的衣袖,小声的提醒:“娘娘,娘娘。”
吕雉笑累了,停下来,“偏心到这个地步,也多亏他想得出来。好,真是好皇上啊!”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走,去看看刘恒,顺便把他父皇圣明决定告诉他母亲。”
落日的余晖投在桂宫的房顶上,在雪地上射下淡淡的影子。环绕的桂树被一团团厚厚的白雪包围,成了一颗颗蓬松的大球。除此之外,桂宫内外竟再无一丝一毫的装饰。未免太过简素了!吕雉叹道,安分守己的太安分守己,飞扬跋扈的也太飞扬跋扈了。
吕雉带着一群人来到刘恒榻前,关怀地问:“恒儿今天怎样了?吃过药了吗?”
薄晚规规矩矩地行过礼,侍立在一旁,刘恒已经醒了,听见母后问,便说:“恒儿今天吃过药了,谢母后挂念。”说着就要坐起身来。吕雉轻轻按住他,笑着说:“你好好睡着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小,可不要落下病根儿。”
刘恒还是执意起来给吕雉见了礼,才又躺下:“太子哥哥呢,怎么没有看见哥哥?”
吕雉笑了,一旁的盘樟也笑了:“代王殿下真是与太子殿下兄弟情深。”
吕雉摸着刘恒的头,“你哥哥好着呢。下了学,他就来看你。”又状似温和地问刘恒,“那天你怎么知道那匹马有问题?”
薄晚心中一惊:还是瞒不过皇后。她微微抬起头,有些紧张地望着刘恒,生怕他一个字答错了。
刘恒却笑了,笑的天真纯朴:“母后,儿臣事先并不知道那匹马有问题。儿臣只是想,那天戚娘娘说要兄友弟恭,要太子哥哥发扬风范,儿臣想着,既然要哥哥发扬风范,那我怎么也得给哥哥撑个面子,让太子哥哥在大臣们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才提出要跟太子哥哥换的。”说着他又轻声嘟囔着,“要是知道会摔下来,我才——”
“恒儿!”薄晚轻叱道。刘恒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不说了。这一举动逗乐了吕雉和一旁的侍女。吕雉佯作生气地说:“薄氏,你别拦着恒儿,小孩子不会撒谎,他说的是真话。本宫就喜欢听真话。”又冲刘恒道:“你是好样儿的!不忘你母亲和先生教导你。这次你救了你太子哥哥,说说,你想要什么?”又轻斥薄晚,“不许拦着他。”心里却想着:看来刘恒的确被蒙在鼓里,自己可能是太多心了。小孩子嘛,懂得什么?这番误打误撞,倒是救了太子。
薄晚又气又恼:“娘娘,恒儿有您撑腰,哪会怕臣妾?”
刘恒睁大眼睛,划拉着指头认真的想,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侍从的人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都偷偷忍住笑,看这位代王殿下到底想要些什么?
“母后,儿臣想要几块松烟墨写字,还想要几匹绸缎给母亲做衣裳,母亲的衣裳太素净了,没有母后和戚娘娘的好看。”
“准!倒是个孝顺孩子。还要什么?”
“还要——还要——”刘恒偷偷瞄着薄晚。
吕雉又笑了,她轻拍了刘恒的头一下:“做什么望着你母亲?有母后在,她不敢说你的。还要什么?”
刘恒这下大胆了,爽利地说:“还想等伤好了,出宫玩几天。”说着已是撒娇,“母后,儿臣都没出过几次宫呢!儿臣还攒了一些钱,想买些东西孝顺父皇母后和母亲,都没有机会!”鼓着嘴巴皱起眉,一副委屈的样子。
吕雉爽快地答应:“等你好了,叫你太子哥哥带你出宫玩几回。”
“母后当真?”
“傻孩子,你母后是皇后,当然当真。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
“谢母后!谢母后!”刘恒冲着吕雉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吕雉再硬的心也有些化了:这儿子不是亲生,但胜在忠厚憨直,关键是对太子忠心耿耿,审食其说得对,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太子没有嫡亲兄弟,刘长又小,刘乐是个远嫁的女儿,不管用,未来还不知怎么样,有个帮手总是好的。关键是他的母亲,既没有外戚,又没有皇上的宠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太子了。想到这里她轻轻招手,把皇上的处罚告诉了薄晚。
薄晚依旧低眉顺目:“全凭娘娘做主。”
求收藏啊!求收藏啊!还有评论,晋江,你为嘛要抽我可怜人的评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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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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