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慈母 太子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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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昨日戚夫人和刘如意悻悻地回了明光宫。贾佩兰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好不容易见到“明光宫”几个大字，贾佩兰默默吐了口气，心道娘娘终于能大发雷霆了，果不其然，戚夫人前脚才迈进明光宫大门，后脚就下令：“关门！谁来敲门就打死谁！”
“喏！”两旁的婢女一看情势不对，赶紧“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个个敛声静气，低眉顺眼。
“空咚！空咚！”
“啪！啪！啪！”
一个才进宫的小婢女吓得直打哆嗦：“贾姐姐，娘娘怎么了？”
贾佩兰正有气没处发呢，闻声立刻老起脸训斥道：“怎么了？娘娘也是你管的？”小婢女被训的小脸儿惨白，再不敢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唤贾佩兰的声音，贾佩兰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进去了。不一会儿，贾佩兰又苦着一张脸出来了：“你！去御膳房要一桌酒菜来！你！去帮娘娘梳洗！你！跟着我去长乐宫里请皇上！”一干婢女如获大赦般脚不沾地的跑走了。
贾佩兰熟门熟路的到了长乐宫。新安远远瞧见，“哎哟”一声迎上来：“我的姑娘喂，你怎么这个时候又来了？皇上正和陈平、周勃和夏侯婴几位大人商谈国事呢，你们娘娘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来请皇上？”
“怎么？新安你看我们三皇子今日考评输给了太子，就以为皇上不喜欢我们三皇子了？”贾佩兰斜着一双眼睛打量着新安，言辞尖利，“可别忘了我们娘娘是怎么赏赐你的！”说着鼻子里还重重的“哼”了一声。
新安被噎得语绝：这贾佩兰，不过一个粗鄙的丫头，跟在戚夫人身后，竟也敢如此排揎自己！想我新安，就是皇后娘娘见了，也要唤一声“新宦官”，更别说薄娘娘她们了，哪次见了不是笑容满面？有一回不过帮四皇子说了几句话，薄娘娘还硬让四皇子向我行礼道谢。哪里像戚夫人母子，当娘的受宠，见了我正眼都不瞧一下，也就罢了。当儿子的也跟他娘一个德性，就是赏赐点什么，也跟喂狗似的一扔，我新安缺你那几个钱吗？厌恶之心一起，新安正了脸色，说：“贾姑娘说话要注意。皇上在里面呢，你说什么赏赐，要赏赐，也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才能赏赐，戚娘娘怎么能赏赐臣下？”
贾佩兰一时语结，论道理，她是根本论不过新安的，只不过她仗着戚夫人得宠，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时间一长，自以为无往而不利，今天在新安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她以为根结还是在今天三皇子考察没有夺魁上，所以新安才会见风使舵为难她，想到这里，她不管不顾，往地上就是一跪，哭喊着：“皇上，皇上，戚夫人遣婢女来请您，您再不过去，戚娘娘和三皇子都要哭晕过去了！皇上！皇上！”
“贾佩兰，你怎么如此胆大妄为！”新安气急败坏的低声喝道，“惊扰了皇上，看你怎么办？”
贾佩兰怒气冲冲的瞪着新安，接着哭喊道：“皇上——皇上——”新安立刻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皇上，殿外似乎有人。”夏侯婴道。
刘季仔细听了听，嗯，好像是有人在叫皇上。他挥挥手：“出去看看。”
陈平、周勃、夏侯婴跟在刘季后面出了大殿。只见一个衣饰华丽的婢女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唤着“皇上”，刘季心头涌起一股厌恶之感，他走近细瞧了瞧，说：“你不是戚夫人身边的贾佩兰吗？不侍候你家夫人，跑来这里干什么？”
新安在一旁生怕引火烧身，连忙说：“皇上，老奴说皇上正与众位大人商议正事，贾姑娘却等不及要请皇上过去明光宫，老奴拦不住，贾姑娘就叫起来了。”
刘季瞟一眼新安，心里微微有些怒火：这戚夫人，也太放纵婢女了，以为进了这长乐宫还是跟在外行军打仗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有些生气地问：“朝堂重地，怎可大声喧哗？再不悔改，定要重重惩罚！”
贾佩兰方才全凭了一股气，这下看皇上动怒，也有些害怕，低声道：“婢女知错了。”想到来时娘娘的吩咐，咬咬牙抬起头：“娘娘和三皇子请皇上驾临明光宫！说有要事与皇上商量。”
刘季听了这话。一时倒是有些歉疚，适才考察时如意那失望的眼神他如何没能看出来？其实如意说的挺和自己的心意的，自己若是墨守成规，现如今也只不过还在乡下种地吧？只是这种想法吗，心里想一想也就可以了，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不合适了。哎！这个儿子还是像自己呀！也罢，就去明光宫走一早，安慰安慰他们母子，顺便也跟他们说说这个道理。想到这里，他冲贾佩兰说：“起来告诉你家夫人，朕去她那儿用晚膳。”
贾佩兰“喏”的清脆一声答应了，爬起来就跑，连礼都忘了施。
周勃、夏侯婴与陈平对望一眼，陈平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二天中午，薄晚送走叔孙通，正要安心看书，忽然见新安进了白鹤馆大门，正往这边来。薄晚连忙起身往外迎接，口里倒：“新宦官怎么有空到邸学来？”一边吩咐仙霞：“把火盆的火拢大些。”
新安也不客气，一边行礼一边说：“还是薄娘娘这里最暖和。老奴一进来，心就热乎了。”
薄晚笑着谦让：“那新宦官有空就多来邸学走走。皇子们都很喜欢您呢！”
“可不是为了皇子们的事来的吗？”一边在火盆上烤着被雪浸湿的鞋帮，新安一边说，“皇上说了，让众皇子们明天停学一天，去上林苑比试武艺呢！”
“好好的，皇上怎么想起要比试武艺？”仙霞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递到新安面前，“新宦官和我们说说？”
“哼！”新安不屑的哼了一声，发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说，“听说是皇上的主意。老奴还要去陈大人和周大人等几位大人府上，请他们做见证，就不坐了。“新安说着起身就要走，仙霞连忙跟着送出来。新安满意的点点头：“仙霞姑娘，别送了，老奴自己走就中。”
仙霞站在雪地里：“新宦官走好。”
新安走出好远，回头看雪地里一个人影仍然伫立，心想：还是薄娘娘会调教人，不仅把四皇子教得好，就连一个婢女，都这么谦和守礼。也怪，为什么皇上就是不喜欢薄夫人呢？哎呀，皇上的心意最是难猜，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办差，要是办砸了，这把老骨头皇上恐怕也不会念旧情的。
仙霞见新安走得不见人影儿了，才转身进了抱厦。薄晚帮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快到火盆边烤一烤，看你个傻姑娘，送人非得把人送的人影儿都不见了才肯回头。这要是送情郎，那还不得送到渭水边呀？”
“娘娘！”仙霞红了脸，“您还有空打趣婢女，殿下明日就要考武艺了，您也不想着问问新宦官，考些什么？”
“说你傻你还真傻，新宦官若知道，刚才就说了，他不说，就是不知道。”薄晚又拿了一条毛巾，不紧不慢的替仙霞擦着头发，“看，头发都湿了。”
“娘娘。”仙霞比薄晚还着急，“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去打听打听？这可是关系到殿下的事呢！”
薄晚按下就要起身的仙霞。嗔道：“说你急，你还真急。不管考什么，反正不关我们恒儿的事。”
“那关谁的事？”仙霞睁大眼睛，“让我想一想！”薄晚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好好想。”
“考察武艺——考察武艺——宫中谁的武艺最好？三皇子！是了！三皇子的武艺最好！我知道了！”仙霞兴奋的看着薄晚，“一定是戚娘娘看昨天的比试太子获胜，所以请皇上又来一场武艺比试，对不对？”
“对！”薄晚拿火钳拨了拨木炭，一块乌下去的木炭在火钳的帮助下翻了个身，又熊熊的燃烧起来。仙霞接过火钳，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木炭，嘴里嘟囔着：“我们该怎么办呢？”
薄晚笑道：“不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雪过天晴，上林苑琼妆素裹。薄晚带着刘恒早早儿来到上林苑的南苑。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刘恒得了母亲的吩咐，轻松平静地走在路上。忽的一声鸟叫，刘恒笑了：“襄儿！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要扔雪团了！”
雪枝摇晃，刘襄兔子一样跳出来，揪着嘴巴说：“四皇叔太无趣了！每次都骗不过你！”
薄晚拍着他身上落下的雪，刘襄见她不答话，扭着身子抱怨：“薄祖母，您也不说一说四皇叔。”
薄晚笑着说：“那恒儿以后就装看不见襄儿可好？”
“薄祖母也是个无趣的人！四皇叔，我们走！”刘襄说着拉着刘恒的手往前跑去，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儿。
薄晚赶到南苑，只见地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空出一个十亩方圆的地方，马厩司的小宦官牵着十几匹骏马在一旁等候，一个个冻得直跺脚。前方百步外立着十来个草人，分别用红绸标明各个部位。近处一字排开十几个大肚细劲花瓶，每个花瓶里安着十只流矢 。薄晚一眼扫过来，对今天的比试已有了判断：这，是皇上为三皇子扳回面子呢！她心里轻轻一声笑，便安安静静等在一旁，恭候皇上皇后大驾光临。
那边，刘襄和刘恒一会儿看看草人儿，一会儿摆弄摆弄花瓶，又跑到小宦官面前，挨个看那些马匹。刘襄话最多，一溜儿看过来，对每一匹马都要评头论足。他一个人说着还嫌不过瘾，非得拉着刘恒：“四皇叔，你看这匹马怎么样？”刘襄指着一匹膘肥体壮，毛色金黄的马问。
刘恒拗不过他，随口说：“好！”
刘襄很不满意他的敷衍，追着问：“那四皇叔，你说说它好在哪里嘛！”
“双眼有神，皮光水滑，出身一定是良种。”刘恒说着，眼睛不经意瞟过去，“咦？”
“四皇叔，是什么？”
“那匹马好奇怪！”
刘襄无事还要生非呢，眼下有了令四皇叔奇怪的事，他怎能不捧场？“走，我们过去看看。”
刘恒被刘襄拉着，身不由己地来到那匹马跟前。这匹马相对于其他马匹来说，一样膘肥体壮，毛色均匀，但与众不同的是它的眼睛，桀骜不驯，充满愤怒，刘襄刚走到面前，它就扬起蹄子，咆哮起来，吓得刘襄一个趔趄，刘恒赶紧扶住他。
一旁的小宦官见这匹马惊吓了刘襄，脸都白了，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缰绳，勒令它安静，刘恒看见，一股暗红的液体从马嘴边流出来。刘恒心有不忍，拍了拍小宦官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怪你的。”又试着走过去，见那匹马安静了些，又往前走了几步，那匹马睁大眼睛看着刘恒。刘恒再上前一步，一旁的小宦官生怕惹祸，急地都快哭了：“代王殿下，这匹马不听话，您还是离它远些吧。小心它伤了您。”
刘恒轻轻止步，问：“既然它不听话，为什么还要带来这里？”
小宦官一时语塞：“这——这——”
刘恒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是哪位娘娘使得计策吧？他想到来时母亲的吩咐，黯然伤神，冲那匹马望了一会儿，携着刘襄的手走到往薄晚那儿走去。
不一会儿，周勃、夏侯婴、陈平到了，再过一会儿，刘季吕雉和戚夫人等都到了，周勃宣布比试开始。
第一项是投壶。就是在十步远的距离，将箭矢投进方形的花觚里。这个游戏皇子们在邸学里都玩过，也不难。刘盈最先投，十中十，顿时博得一片喝彩。刘如意其次，十中九，刘恒手上稍稍失了准头，十中七，刘襄倒是十中八。这一局，刘盈胜了。
薄晚心下暗叹：皇后果然是皇后！
第二局是比试射箭。这考的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了。依然是刘盈先来。只见刘盈费力的拿起弓箭，弓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怎么也调试不到准头，吕雉看着有些焦急，冲刘季抱怨道：“皇上要比试皇子的箭法，应该先派个人来教一教，省得大臣们看了笑话，失了皇家的体面。”
刘季眉头微蹙，十分不满地说：“皇后怎么知道别的皇子们不会？再说朕把皇子们交给你，文治武功，当然都要皇后请老师来教的，皇后自己想想，是谁的错？”
吕雉咬咬牙，委身道：“是臣妾见识浅陋。”
刘季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场上，刘盈比试完毕，十箭有六箭放空，一箭射中胸口，一箭射中手臂，一箭射中大腿，还有一箭，宦官说找不到。刘季又哼一声：“看你养的好儿子！”吕雉低了头不做声。
一旁的戚夫人得意的瞟着吕雉。吕雉一正神色，道：“戚夫人，你不关心如意比试吗？”
戚夫人“哎哟”一声，赛场上的刘如意分了神，第一箭失了准头，擦着草人的头顶飞过。吕雉一声冷笑：“看你嚣张！”
后来只见刘如意弯弓搭箭，技法娴熟地射出剩下的九箭，箭箭命中心脏，刘季率先拍手叫了声好，说：“这才像朕年轻的时候！”戚夫人在一旁愈加得意，就连侍立的贾佩兰都得意的瞟着盘樟，表达的意思明了不过。盘樟只是微微笑着。
第二局，刘如意完胜所有人。
第三局赛马就是关键了。各个皇子们首先挑选马匹。依例是刘盈先选。但戚夫人笑着开口说：“皇上常常教导臣妾长幼尊卑，臣妾都听着呢。只是尊老爱幼，太子作为兄长，也该爱护幼弟，彰显兄长风范，皇上您说是不是？”
刘季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一听立刻说：“戚夫人说的有理，盈儿，你就让一回，让你的弟弟们先选。”吕雉闻言正要出声反对，刘季拦住了她，“皇后也是这样想的。”吕雉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恨恨地望着戚夫人。
几个皇孙先选，然后依次是刘长、刘恢、刘友。轮到刘恒时，刘恒说：“恒儿不会挑马，太子哥哥和三哥先选吧。剩下的就是恒儿的了。”
刘如意鼓足了劲儿，正要在马背上一展雄风，最见不得别人啰啰嗦嗦，闻言便说：“既然如此，我就为你挑一匹，可好？”
刘恒点头称是。这时场上只剩下早上刘恒仔细看过的那匹马在内的三匹马，刘如意走到一匹黑色的马前，拍了拍它的背，冲刘恒笑道：“四弟就挑这匹吧！” 不由分说地从小宦官手里接过缰绳，塞到刘恒手里。
接着刘如意为自己选了另一匹马，那么，刘盈领到的就是早上刘恒看到的那匹马了。
刘恒心里犹豫着，他一直在旁边观察，不到最后一刻，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此刻，他明白了，是戚娘娘的主意。他一咬牙，走到刘盈面前，大声说：“太子哥哥，恒儿不想要这匹马了，想和您换一换！”
举座惊讶。戚夫人微微变了脸色，吕雉飞快回想着刚才的细节和刘恒平时的表现，当机立断地说：“盈儿，你既然是长兄，恒儿和你换，你就换了吧。”刘季也点点头。
于是刘恒和刘盈互换了马匹，比赛正式开始。夏侯婴一声哨响，只见整个空地上泥水飞溅，衣袂翻飞。皇子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上了马匹，被现场的气氛一激励，个个都拼命地快马加鞭，争先恐后，就连平日里羸弱的刘恢也兴奋地挥动马鞭。
刘恒担心地骑在马背上，牢牢夹紧马腹，时刻绷紧一根弦：这匹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疯。他不敢挥鞭策动，速度就慢了下来。他□□的马儿可不能忍受一匹匹同类超越自己而去，忽然昂头一声长啸，刘恒死命勒住马龙头，那马儿吃痛，眼中愤怒之色更甚，扬蹄往前飞奔而去，一时超过所有马匹，那匹马却越跑越快，眼看就要跑出南苑，众人一时惊醒：这马 ，是发疯了！刘季率先从左上冲出来：“快来人！拢住那畜生！”吕雉心中电光火石一闪，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她也跟着站起来，喊道：“赶紧救下代王！”
那边，薄晚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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