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游玩 哇！宫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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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皇后，薄晚立刻变了脸色，吩咐仙霞：“看住门口，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
殿内，母子之间进行了一次对话，直到许多年后，刘恒还记得母亲当时的严厉的表情。
“恒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匹马有问题？”
在母亲如炬的目光下，刘恒低下了头，“儿臣和刘襄玩的时候发现的。”
“那你当时为何不向你父皇母后提出来？”薄晚厉声问。
“儿臣也不敢断定。”刘恒抬起头，“但是如意哥哥把那匹好马牵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戚娘娘想要陷害太子哥哥。”
“为什么？”
“母亲您想，如果依照惯例，当然是太子哥哥先选。而戚娘娘却跳出来说，要太子哥哥先选，我就怀疑是戚娘娘的主意了。”
“那为什么当时不提出来？”
“娘，也有可能是母后的主意啊。戚娘娘一直以来说话做事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也许是母后猜准了这一点才设下的圈套呢？”
薄晚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思维缜密？记得以前他一直都是个单纯快乐的孩子啊，是谁让他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这还是那个只会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无知小子吗？她说：“所以你请如意哥哥帮你选？直到最后，你确定了是戚夫人的阴谋，才决定与太子换马？就连刚才你对你母后说的，都是你事先想好的借口？”
刘恒得意地望着母亲：“是！母亲觉得儿子怎么样？”
“啪”地一声，刘恒脸上挨了重重一掌，他委屈地捂着脸，“娘，娘，你怎么打人？”自小到大，母亲还没有打过他一次呢。
薄晚柳眉倒竖，说不出地恼怒：“我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打你这个自作聪明的东西！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刘恒捂着脸，摇摇头，错在哪儿了？没错呀，得到了父皇的怜惜，母后的眷顾，还有好名声。哪儿错啦？
薄晚看他一副仍不开窍的模样，又气又急：“第一，你不应该拿自己的命去赌，你只想到赌赢了，会怎么样，可你有没有想过，赌输了，送了命，或是落得残疾，怎么办？”
刘恒有些后怕地摇摇头，当时的确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是救了太子哥哥，自己在父皇母后面前就有了面子，父皇也能多来看看自己不是？现在想想，要不是那天地上的雪厚，没准儿自己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死了残了，将来怎么办？他诚实地答：“儿子的确错了。”
望着儿子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薄晚更加心疼，但她还是硬着心肠说：“恒儿，你要知道，每个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不管多么重要的东西，都不值得你拿生命去赌，即使是皇位，也是。知道了吗？”
刘恒点点头。
薄晚接着说：“这第二错，便是自作聪明。你还小，不知道你的父皇母后是什么样的人，还有那些大臣，母亲只能告诉你，做任何事，都要把自己当傻瓜，把别人当聪明人。要是有一天你觉得你比别人都聪明，那一定是因为你成了最大的笨蛋，只有笨蛋才会认为自己最聪明。你那天的所作所为，就连母后都觉得奇怪，更别说你父皇母后了。今天你母后是怎么问你的，你还记得吗？”
刘恒细想，惊出一身冷汗：“母后直接问我怎么知道那匹马有问题？”
“对！这就是你母后的厉害之处。她貌似无意，却句句直中要害。她不问你知不知道那匹马有问题，却问你怎么知道那匹马有问题。可以说，你今天只要一句话对不上来，往后——”
刘恒抹了一把冷汗：“儿子还以为救了太子哥哥，母后会对我们好一些呢。如今想来，是儿子自作聪明了。”
薄晚看儿子笑脸都吓白了，说不心疼都是假的，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下半生的指望都在他身上，怎么不心疼？她只恨儿子轻功冒进，小小年纪读了些书，就以为自己能干的不得了，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样下去，不就是第二个魏豹？此刻见儿子低了头认错的模样，满心里都是后悔：怎么就打的那么重呢？
她搂过儿子的小身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怀里蹭着，男孩子身上的体味冲进鼻腔，忍不住有泪水落下：“儿子，你要知道，在这宫里，靠别人是靠不住的，惟有靠自己。”
刘恒抬头，泪光莹莹的望着母亲不甘心：“父皇呢？儿子总归是他亲生的吧？”
薄晚不想对儿子说刘季的偏心和凉薄，索性激一激他的傲气：“那你父皇是靠你皇祖父当上皇上的吗？”
刘恒从薄晚怀里挣脱出来，撑着脑袋认真地想一会儿，坚定地说：“我以后也要——”
薄晚捂住了刘恒的嘴：“这话只可心里想，不可嘴上说。一旦说出来，我们母子就死无葬身之地。懂吗？”
刘恒用力地点点头。
吕雉果然一言九鼎，刘恒伤好后，便让刘盈过来接他出宫去玩。
此时已是三月，草长莺飞，满目葱茏。走出巍峨的汉宫，呼吸着宫外新鲜的空气，刘恒问：“太子哥哥，我们去哪儿玩呢？”
“嘘！”太子刘盈竖起一根手指在刘恒嘴边，“可别叫我太子哥哥了，宫外直接叫哥哥就是了。”刘恒一口含住刘盈的手指不放，做了个鬼脸，含含糊糊地说：“小的遵命！哥哥！”
“你平时看着老实，一出宫，就是个坏蛋！”
“哥哥不是坏蛋，哥哥是笨蛋！”
“好刘恒，你敢骂我？看我不揪烂你的耳朵！”
“你来呀！来呀！”
兄弟二人打打闹闹，朝横门大街走去。汉朝自迁都长安后，在长安城内设九市，以横门大街为界，分为东三市和西六市，东三市是商贾云集之地，西六市则密布着各种手工作坊，合称“长安九市”。刘恒站在横门大街上，看着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马儿的响鼻声，牛的哞哞声，男子女子的嬉笑声，简直看花了眼，脚上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刘盈好歹出过几次宫，拍了刘恒的肩膀一下：“呆子！等会儿还有你好看的呢！”
刘恒“哎哟”一声，跟在刘盈后面念念不舍地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让侍从的几个武士忍笑忍得好辛苦。
刘盈拉一把刘恒：“快些，到了东市，才真正好看好玩呢！”
刘恒听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收了眼睛，跟着刘盈往东市走去。
哇！好多东西呀！刘恒欢呼一声，“哥哥，我要去玩儿！”兔子一般溜进人群中，刘盈赶紧叫住他：“恒儿，人多，别乱跑！小心被人卖了！”
“我要买，要买这个、那个！”人群中钻出一个小脑袋，冲刘盈叫道，“哥哥，母后给我的钱呢？你可不能私吞了！”
刘盈好气又好笑的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来，你自己拿着！等会儿又说我贪了你的钱！可小心了别让偷儿偷去！”
刘恒接过钱袋，从中数出五十铢，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内，又拿绳子系了一遍，检查一遍，才讨好地笑着说：“哥哥，我请你吃这个好不好？”
“哼！这才差不多！”
兄弟俩人玩了整整一天，东市还没逛完呢，约好了第二天再来。
再说宫里其他的皇子，听说刘恒跟着刘盈出去逛了，一个个眼睛都要冒火了：四哥怎么这么好运气呢？早知道我也和太子哥哥换马了！他们不敢去皇后面前讨要，却扭住自己的母亲，闹得不依不休。其中又是刘友闹得最凶：“母亲，您去求求戚娘娘嘛，父皇不是最听戚娘娘的话吗？”
管弦听了儿子的话，有些难过，儿子只不过想出宫去玩一玩，这样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她一咬牙，带着刘友去了明光宫。
恰好刘季也在。管弦战战兢兢斗胆说了刘友的想法。刘季问刘友：“真的想去？”
刘友是真的真的很想去的，此刻觉得父皇也没平时那么可怕了，鼓足勇气说：“儿臣真的想去！”
刘季道了声好，又问一旁的刘如意：“如意想不想去？”
刘如意说：“儿臣自然想去的。儿臣天天呆在这宫里，连外面的米卖多少钱一斗都不知道，将来怎么帮父皇治理天下？”
刘季又道一声好，对刘友说：“看看，多向你三皇兄学学，别光顾着玩。”
刘友以为父皇是不允，委屈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哽咽着说了声：“喏！”低着头用脚尖儿一圈一圈儿地画着地。
刘季最见不得儿子落泪，“哭什么哭！没志气的东西！朕还没说不许去呢，你就哭！”
刘友立马不哭了，不知哪儿来的机灵：“父皇是同意了？”
倒让刘季笑了：“你们兄弟都要去，朕要是不允，那不就没人认我这个父皇了？赶紧收拾收拾，和你母亲回宫准备吧。”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友趴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刘季愣了一会儿，眸中有少见的柔和：“友儿明天听你哥哥们的话，别跑丢了。朕去你母后那儿跟她说说，多派上几个人跟着。”
刘季来到未央宫，碰见赵子儿带着刘恢正从温室殿出来，刘恢一边走还一边抹着眼泪。刘季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去央求吕雉出宫而不得了。他一贯来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最见不得儿子哭哭啼啼，像个娘儿们似的。不过刚才刘友的几个响头让他有点儿明白：当父亲，不是一味地打骂呵斥就行。他上前准备摸摸刘恢的头，好言，安慰几句，人还没走到刘恢面前呢，刘恢直接躲到赵子儿背后，赵子儿怎么拉也拉不出来，只好弯腰福了福，带着三分恐惧说：“恢儿不懂事，臣妾回去就好好教训他，皇上恕罪。”
刘季叹口气，满腔柔情化作一声感叹，也不管赵子儿母子，径直去了温室殿。
“皇后在忙什么呢？”自上次偏袒戚夫人后，刘季自知也有些过分了，这段时间来未央宫的次数也多了些。好在吕雉并没有太过计较，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刘季此刻刚进殿，就见吕雉穿着半新旧的玄色绕襟深衣，刘盈和刘恒一左一右环着她，母子三人正摆弄着桌上的一堆小玩意儿。见刘季进来，三个人一起起身行礼，刘季上前坐了，“嗬！好家伙！把我大汉的东市都搬来了嘛！”
刘恒和刘盈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季随意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儿，“恒儿还没到你母亲那儿去吧？快回去，你母亲一定着急了。盈儿送恒儿回去。”兄弟俩抱着满怀的东西，飞也似地跑了。
吕雉微微笑着：“皇上也该多到薄氏那里坐坐。”
“她么——”刘季有一刹那的失神，“矫情的很，朕不喜欢。”转移了话题，“孩子们见盈儿和恒儿出去，都眼红了，要不干脆明天放他们一天假，都出去逛逛？”
顺水人情吕雉是乐得做的，况且刚才刘季的话很合她的心意，于是爽快的说：“臣妾也正想为刘恢他们求个情呢，才刚刘恢在这里哭的好伤心。皇上这样待儿子，皇子们肯定很高兴。盘樟，你赶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如意他们哥几个。”盘樟立刻去了。吕雉又说：“得多派些人跟着，出了事可不是玩的。”
“嗯”刘季点点头，“最好还得派个能约束他们的人跟着，那些侍卫是管不了他们的。皇后你看谁合适？”
“那自然是薄氏最合适了。薄氏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长，性情都了解，也弹压得住。”刘季的话打消了近段时间她对薄氏的嫉妒，吕雉是乐得送个人情给她的，“这薄氏看着温温柔柔的，这些皮猴儿，也亏得她能镇得住。”
“她天生就是和孩子有缘。”
“皇上说得有理。”
第二天，沉重的宫门“吱呀”一声打开，等候在宫门内多时的刘盈、刘如意、刘恒、刘恢、刘友、刘长等人一声欢呼，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奔向宫外。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树绿绿的，花红红的，就连宫外的空气，都带着一丝丝甜味儿。他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每一辆行驶的牛车，每一种叫卖的商品，都让他们惊叹不已：哇！宫外真是好好玩呀！
薄晚跟在他们身后，不时拉拉这个，扯扯那个，顺带着提醒望呆掉队的，忙得不得了。
“我要去买吃的！”
“我要去买玩的！”
“我要去给母亲买一个东西！”
“我还要给父皇买一样东西呢！”
一群小子在横门大街上争吵不休，马上引来了围观的人群。其实他们本身就够引人注目了，一个个锦衣华服，生的又白，知情人一看就知道，一准儿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出来游玩的。薄晚看人群迅速朝这边涌来，赶紧和稀泥：“好好好！我们先去买玩的，再去买吃的，最后再去给父皇母后和你们母亲挑礼物，好不好？”
一群小子这才同意了，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东市去。
东市的人更多。卖玩意儿的，卖吃食的，卖首饰的，卖衣服的，不一而足。刘盈和刘恒昨天来过，带他们进了一家专门卖玩意儿的铺子。到了这里，孩子们真的觉得眼睛不够用了，那个是什么？这个又是什么？店家一看涌进来一群衣饰华丽的少年，暗暗高兴来了一批大主顾，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待：“那位小哥儿，您看的是面具。”老板拿着一个面具往脸上一套，一个龇牙咧嘴的怪鬼冲他们笑。这个演示的效果实在太好了：“我要！”“我要！”“我也要！”就连向来斯文的刘盈也经不住诱惑，买了一个。
刘友马上戴上面具，又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管问：“这是什么？”
老板轻轻拉动竹管上的一根铜条，一声清脆的鸟鸣从嘴里传出，刘友立刻说：“这个东西我也要！”老板笑呵呵地递给他一个。
一番挑选后，孩子们都抱着满怀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出来了，只有刘恢空着两只手搭着脑袋，薄晚不由好奇：“恢儿，你怎么不买？没钱吗？薄娘娘这里有。”
刘恢蹙着眉头说：“儿臣想买的东西没有。”
里面的店家一听急了：“这位小哥，我的这家铺子，在这东市货品是最齐全的，您说说想买什么？小的一定给您找来。”
听了这句话，本来要走的一群小子都停了脚步，好家伙，这店家的口气也太大了！刘如意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上来推着刘恢说：“恢儿，你就说一个，看店家找不找得出。”
“对！恢儿，你就说，看店家找不出怎么办？”
刘恢在他们的怂恿下，鼓起勇气说：“我母亲总是说我没用，说她自己没用，常常在暗中哭泣，有没有一种东西，让我变得有用呢？”
“这个么——”店家的脸红了。
一旁的刘如意和刘友看老板的脸红成了煮熟的大虾，乐了，率先起哄道：“有没有？有没有？”
店家的汗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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