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庆贺 这天怎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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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晚接了圣旨，携刘恒前去谢恩。刘恒一路叽叽喳喳，很是兴奋。薄晚告诫他待会儿不可得意忘形，要谨记父皇母后的恩德。刘恒答应了，又歪着脑袋打量母亲片刻，扑哧笑了。
薄晚不由好奇，问他为什么笑。刘恒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孩儿能看出母亲的心思哦！”
薄晚蹲下身，拍打着刘恒袍角的雪末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哦？那恒儿就说说，母亲现在想些什么呢？”
刘恒拨弄着母亲的发髻，凑到薄晚耳边，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孩子身上特有的香味儿，踮起脚尖儿轻声道：“我知道，母亲今天既高兴又担忧。”说完笑眯眯的看着直起身的薄晚，得意地问：“恒儿说得对不对？”
薄晚心中一惊，自己的心事什么时候流露的这样清楚？连刘恒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那别人岂不更是一览无余？想到这里，她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这安逸的生活久了，自己就如圈养的野兽，慢慢失去了警惕。可刘恒向来粗枝大叶，何时学的如此敏锐？
“恒儿，你怎么想到母亲的心思呢？”
刘恒一幅被人门缝里瞧扁的委屈样儿：“母亲您忘了，恒儿可是有先生的人啦！还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看来他是很不满母亲这般小瞧了他，嘟着嘴，有些气呼呼的。
原来如此！薄晚摸着刘恒的脑袋，歉意的抚慰：“是母亲不好，竟然忘了我们恒儿都是代王殿下，不再是娘的宝贝了！”装模作样刮刮他的鼻子，逗趣道，“那今后我们都叫你代王殿下，可好？”
“娘逗我呢！娘也不是好人！”刘恒羞红了脸，轻轻松松挣脱薄晚的手掌，几个纵身，便跑得无影无踪。
薄晚随他去了，自己紧赶几步，便到了长乐宫。刘恒早就到了，竟然不认生，正与他父皇不知说些什么，惹得刘季呵呵大笑不止，恰好皇后也在一旁，专心听着刘恒废话。薄晚跨进大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薄晚唤过刘恒，规规矩矩叩谢了圣恩。礼毕，刘季可能心情大好，唤过刘恒，父子二人叽叽咕咕又接着开说，吕雉见状，便对刘季说：“皇上，臣妾想着，刘恒晋封代王是件大喜事，薄夫人向来深居简出，就这样叩个头也未免太对不起他们娘儿俩了。别人不说什么，臣妾心里就过意不去。皇上您说呢？”
刘季正和刘恒闲话呢，一听便十分高兴：“皇后贤德，朕倒是没想到，依皇后该怎么办呢？”
吕雉走过来，拉住薄晚的手，笑微微道：“倒不如举办一次宫中宴会，说起来，宫中自上次皇上圣诞，很久都没有热闹过了。”
刘季抿唇思考了一会儿，道：“皇后说得有理。平时朕倒是疏远了这些孩子。想想也很愧疚。”皱眉又想了一会儿，“干脆叫邸学里放一天假，把那些世子们也叫上，他们小小年纪便孤身在京，也是孤单。”说完又抓抓脑袋，好像忘记了什么，竭力回想着，及至看到刘恒心不在焉的瞟着薄晚，才恍然大悟似的，说：“薄夫人以为如何？”
薄晚笑微微道：“一切全凭皇上皇后做主。”
刘季便挥挥手道：“那就交由皇后办理吧。”
吕雉见刘季和刘恒谈兴正浓，便拉了薄晚去偏殿，商讨宴会的细节。其实薄晚哪里会说什么，皇后怎么说，她便怎么好。吕雉向来是个喜欢别人服从的人，见薄晚如此知道退让，心中喜欢，便又往上添了几样。
不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众人一见是皇后亲自开口申办刘恒的晋封宴，又得皇上金口准许，谁敢轻视？各宫纷纷打发了人来送礼物，连管弦和赵子儿也抛弃前嫌，着云烟和含秀各送了几匹绸缎。
桂宫里，仙霞尚自摸不着头脑，眼看送礼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小小的宫室很快便塞得满满当当，而夫人和皇子还没有回来，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带着两个小婢女一件一件登记了送礼人的姓名、处所，等着薄晚回来处理。
仙霞正忙得焦头烂额，薄晚和刘恒回来了。刘恒一见这堆成山的礼物，“哎哟“一声就扑了上去。仙霞如同得了大救星，长吁一口气：“娘娘，可把您盼回来了！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送礼的人！”
刘恒爱不释手的翻检着那些礼物，口里不停赞叹着：“哎呀！还有这么漂亮的玉佩呀！这是什么？哦，原来松烟墨是这个味道的呀！我还以为是点心呢！”
薄晚看他大呼小叫着，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又是辛酸又是慰藉，信手拿过刘恒手中的一块墨条介绍道：“这是上好的松烟墨，只需轻轻呵一口气，便可出墨，而且墨色如玉，经久不褪。”
刘恒歪着脑袋用心听着，薄晚问：“恒儿，你想过没有，大家为什么突然送我们这么多礼物呢？”
刘恒揉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敢确定的说：“因为我封了代王？”
“对。”薄晚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正是因为你晋封了代王，所以才有了这么多人来恭贺我们。你高兴吗？”
刘恒这下敢确定了，毛茸茸的小脑袋直点：“我当然高兴。难道母亲不高兴吗？”
“母亲当然高兴。但恒儿，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有一天失去了王位，还有没有这么多人来祝贺你？”
“娘娘——”仙霞欲言又止的唤道。
薄晚盯了仙霞一眼，有少见的严厉。刘恒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了母亲的话，世界似乎在他眼里打开了另一扇窗，令他小小的心沉重起来。他皱眉思索好久，手中的墨条不知不觉滑落，薄晚冷冷追问道：“恒儿，你想过吗？”
刘恒深深呼吸一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郁闷一吐而光，才说：“孩儿想不会。”
“为什么？”虽然知道答案很残酷，但薄晚还是想继续追问下去。
“孩儿想，以前，我和娘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人来，今天突然有这么多人送礼物过来，说明这些人不是冲着恒儿和母亲来的，而是冲着儿子的王位来的。儿子有了王位就有人送礼物，那没了王位，自然就没人送礼物了。仙霞姐姐，你说是不是？”
“四皇子说的是。只是——”仙霞眼眶微润。
薄晚赞许的点点头：“恒儿，母亲为什么教导你这些，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明白了吧？”
“儿子心里明白了。咱们这就把这些礼物登记造册，放进库房。我们三个人呀，还是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娘，对不对？”
薄晚抚着儿子的肩，轻轻拍了拍，既是安慰又是诫勉。
三个人一直忙到晚饭时分，才将那些礼物分门别类，一一归置妥当。忙了一天，刘恒早就累了，用过晚膳便早早去歇息。薄晚看仙霞一直闷闷不乐，便道：“你是埋怨我不该对恒儿说那些？”
仙霞红了眼圈：“婢女只是想到四皇子向来受委屈，今天难得高兴，不想扫他的兴。”
薄晚站起身，绕着室内走了一圈，道：“我又何尝想扫他的兴？可是，他年纪尚幼，乍得封赏，如果就此得意忘形，岂不是祸根深种？就怕到时不止失了王位，就连性命，也难保。”
仙霞委委屈屈道：“就让四皇子高兴一回都不行吗？”
薄晚知道仙霞一心心疼刘恒，可还是硬了心肠道：“一回也不行！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多少人都是栽在这上头。防微杜渐要趁早！”
仙霞埋着头，低低应了句“诺”，却又掩面低泣起来。薄晚走过来，拥住她，两个女人默默拥抱在一起，为了刘恒，为了明天，为了将来。
宴会很快到了。薄晚与刘恒半夜起床大妆，先是去了长乐宫谢恩，又赶去未央宫请安，再赶去清凉殿参加授封仪式，一番奔波下来，等到宴会开始，虽是春寒料峭，薄晚背后已经渗出薄薄的汗。她强打起精神应付，却发现来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
叔孙先生自然早早就到了，薄晚领刘恒上前恭恭敬敬拜见。再一看大殿，皇上皇后自然在座，宫中有品级的嫔妃，六个皇子，六个世子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大家看的是皇后的面子。让她意外的是，外臣居然也来了十来位，乌泱泱坐满长乐宫。
太子带着刘恒一一上前道谢。隔着一道纱帷，薄晚用心听着外间太子的称呼：“平阳侯”、“曲逆侯”、“汝阴侯”、“钟离侯”、“平阴侯”、“汾阳侯” ——越听越是心惊：什么时候刘恒有了这么大面子？要知道，大臣中连认识她们母子的人都历历可数，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而且个个位高权重？
她一边禁不住胡思乱想，一边耳朵里就听见刘恒恭恭敬敬道：“刘恒多谢周吕侯盛情。”
周吕侯？那不是皇后的兄弟吕泽吗？薄晚心中突地一跳，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却又如风中游丝，伸手想抓却抓不到。混混沌沌中，听见刘季朗声道：“人都到了吧，那就开始吧。”
皇后便宣布了开始。刘季照例说了几句，将刘恒的忠孝淳朴表扬一番，皇后也顺带夸奖了薄晚几句，宴会就正式开始。
婢女们端着各式菜品和点心鱼贯而入。
其实刘季吕雉半生金戈铁马，神情言语中难免带出一些威严，纵是到了宴会，他们竭力想表现的慈和些，但生成的骨头长成的相，一时半会儿哪儿改得过来？加上一班外臣在座，一干孩童早没了学堂的无法无天，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拈着菜，拘谨的不得了。
吕雉毕竟是女人，先发现了孩子们的不自在，笑着开口道：“皇上，臣妾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浑身不自在，是不是咱们在这儿，拘了他们？”
这么一说，刘季也发现了。他难得今儿心情好，便说：“是呢！这样吧，朕这里有一块才进贡的玉佩，看谁有本事拿了去。”说着从腰带上解下一块菱形玉佩，放在食桌上。只见那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端的是块好玉。
一干皇子世子听说有了彩头，眼光活泛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雉拿起玉佩，道：“不如皇上出道题，考考他们？”
刘季摩挲着手里的酒杯，睥睨着殿中的儿孙，道：“也好。朕上次说要抽空考察你们的学问，至今还没有考过，今天干脆一并考察了。叔孙先生以为如何？”
叔孙先生点头称是。刘季道：“朕终日在外，也不知你们学些什么。这样吧，你们各自拣自己学的最为精要的内容，说说你们的看法。谁说的最好，朕的这块玉佩就归了他。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思考。”
殿内气氛一时紧张起来。但凡小孩子，谁不想出人头地？抓个尖儿卖个乖？上次父皇出的题目太难，让如意出尽风头，今天父皇这个题目简单，认真作答，未必不能博得父皇的欢心呢。一个个都蹙了眉尖儿，作冥思苦想状。
皇子们的母亲，毕竟是大人，想法就深了一层：上次刘如意说中了皇上的心思，看皇上的意思，连皇位都有可能传给他；就是刘恒，不过扶了一次棺，也得蒙皇上垂青，封了代王；今天自己的儿子若是出色，保不准皇上一高兴，封一个王位，那是妥妥的。
所以人人的眼睛表面上盯着玉佩，其实一个个心里都盯着王位呢。
吕雉看着皇子们的母亲乌眼鸡似的互相盯着，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恰恰落在薄晚的眼里，她心里一个激灵，有些明白今日为何有这么多人捧场了。
再看那些没有孩子的嫔妃，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不过宫中时日向来寡淡，有热闹可看，也不失为一桩乐事不是？所以一个个也攒足了精神，等着看笑话呢。
外间的大臣听闻皇上考察皇子学业，多年朝堂上培养出的政治敏锐嗅觉，闻弦音知雅意，他们怎么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即使没有，那也是要细细揣摩出几分的。一个个立刻放下酒杯，聚精会神，屏息凝视。
长乐宫大殿的气氛顿时微妙无比。
好在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刘季扫一眼孩子们，只见有的已经成竹在胸，有的还在埋头苦思，道：“怎么样？”
刘盈率先出列，轻声道：“儿臣身为他们的兄长，年岁最大，就让儿臣先来吧，也好让弟弟们多想一会儿。”
“好！”刘季赞一声，“你的这番话，很有长兄风范，自古兄友弟恭，就应该这样。”
吕雉微微笑着，欣慰地点点头。刘盈站定，温煦道：“儿臣得叔孙先生教导，对这句话感触最深：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父皇母后对儿臣的谆谆之心，儿臣时刻铭记在心，无时无刻，不敢遗忘；兄弟子侄对儿臣的友敬之心，儿臣自当身先示范，以为表率；而在外的臣公对儿臣的深切期望，儿臣应时刻勉励，勤奋上进，习圣人之言，参治国之道，胸怀四野，放眼天下。”
“好！”外间有人鼓掌，“太子这番话，有理有据，气魄宏伟，微臣恭喜皇上皇后，太子有此等胸怀，假以时日，必是我大汉一代明君。”
吕雉凤面含笑谦让：“夏侯婴过奖，太子只不过有感而发。”又侧过脸征询道，“皇上以为如何？”
“甚好甚好。太子学业大有进步，想来这些日子一定勤奋苦读，你能有如此胸襟，方不愧我刘季的儿子。”说着招过刘盈，让他立在自己身边。
太子一言既出，别人也就罢了，唯有薄晚心下好生奇怪：太子日日在自己身边，自己怎么就没发现他的学业精进如此呢？她满腹狐疑的抬头去看叔孙先生，四目对接，如电光火石，一瞬间心中雪亮：原来如此！
戚夫人眼见满殿风头都被太子抢去，如何甘心，情急之下便冲如意使眼色，可如意却像没有看见似的，目光怔怔地望着太子，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戚夫人一贯争强好胜，见儿子如此，生怕被别人抢了先机，慌乱之下，就有些口不择言：“如意，你昨天不是说先生教的很多东西未必对吗，为何不讲给父皇听听？”
满堂讶然：戚夫人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是皇家子弟，但尊师重教也是必须的。作为学生，竟然背后与自己的母亲谈论先生的不对，于礼不合。殿外的陈平和周勃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其他人不好意思地瞥一眼叔孙先生，见他神色如常，猜想如意在邸学里应该总是这样的，叔孙先生才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方放下心来。只是大多数人心里又有了另一个计较：刘如意，太过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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