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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冬至 当然是兔子 ...

  •   晚上回到桂宫,刘恒忍不住好奇,问薄晚:“娘,您用了什么法子,让三哥和七弟乖乖地读书?”

      薄晚笑笑说:“用真心呀,用对你一样的真心呀。”

      刘恒拍着手说:“呵呵我知道了,母亲肯定是像先生说的那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对不对?”

      薄晚刮一下刘恒的鼻子:“你倒会搬先生的书袋。”

      “那娘觉得恒儿说得对不对?”刘恒睁大眼睛期盼地问。

      “四皇子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仙霞虽然不懂那些圣人之言,但这句话倒懂。”仙霞过来赞道。薄晚摸摸刘恒的脑袋:“恒儿读书很认真,学到先生教的精华了。”

      刘恒得了称赞,不由有些得意:“先生也夸孩儿勤奋呢!”说着又有些失落,“只是孩儿怎么勤奋,也赶不上太子哥哥和如意哥哥,甚至连刘章背书也比孩儿强。先生常常夸他们聪慧,却从没有这样夸过恒儿。娘,你说孩儿是不是很笨?”

      薄晚闻言心酸:这小小的孩子,也装了这许多的心思。她摩挲着刘恒的脑袋,刘恒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屋内静得瘆人。

      好久,薄晚说:“恒儿,娘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好哇!”刘恒一听有故事可听,连忙端端正正坐回自己的位置,支起小脑袋,专心致志。

      薄晚艰难地开口:“从前呢,有一只乌龟和一只兔子,有一天,乌龟和兔子遇上了,兔子看乌龟爬的慢,就挑衅说:‘你爬的这样慢,哪一天才能爬出头呢?’乌龟就说:‘我虽然爬的慢,可只要一直爬,总会爬出头的。’兔子不信,就说:‘既然你这样自信,那我们就来比一比吧。看到对面山坡的那棵树没有?谁先到那棵树就谁赢?好不好?’乌龟答应了。兔子撒开腿就跑,一下子就把乌龟抛得远远的。”

      “那谁赢了呢?”刘恒迫不及待地问。

      “恒儿认为谁会赢呢?”薄晚反问一句。

      “嗯,兔子赢了?不,孩儿希望乌龟赢了。”刘恒说。

      “当然是兔子赢了。兔子靠跑,乌龟靠爬,乌龟怎么会赢呢?”

      “那——”刘恒不由有些失望,“乌龟好可怜。”

      “你听母亲接着说。”刘恒的失望落在薄晚眼里,分外酸涩。她喝口茶,“乌龟爬呀爬,终于在一天爬到了那棵树下,它想去告诉兔子,自己终于也爬到了,于是呢,又朝兔子的家爬去,兔子的家在好几座山的背后,等乌龟终于爬到兔子家门口,出来的却不是那只兔子,而是一只小兔子。乌龟好生奇怪:‘兔子明明说过自己的家就在这山后哇?’乌龟就问,你猜怎么着?”说着问刘恒。

      “怎么着?”刘恒也跟着问。

      “那只小兔子听了乌龟的话,说:‘和你比赛的是我的爷爷,他早就去世了。’乌龟听了,好伤心,只好又往回爬。恒儿,你说乌龟是赢还是输?”

      刘恒认真思考一会儿,说:“好像赢了,又好像输了。”

      “对。输赢不能只看一面。兔子跑赢了,却早早儿走了;乌龟跑输了,却依然在人世。其实,人各有天分,如意、刘章聪慧,这是上天对他们的眷顾,恒儿你呢,勤奋认真,上天也会照顾你的。你不用和别人比,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是吗?”刘恒半信半疑。

      “对呀,你看母亲,只管教导恒儿,母后和先生他们不都对我们很好吗?”

      “对呀!恒儿明白了!孩儿去睡觉罗!”刘恒高兴起来,欢蹦着去了寝室。

      薄晚怔怔望着刘恒,想到这个孩子自小就没有父亲关爱,天资中庸,以后不知会怎么样?她想一会儿,又回味定陶城中名医的话一番:顺其自然就好,如今,也只有顺其自然,只要他高高兴兴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半夜才睡着。

      学堂里安静了许多。刘如意和刘长虽然互不理睬,却也不再无事生非。其他几个只是他们的喽啰,看大哥安静,也不敢滋事。日子就流水一般过去。

      转眼快到冬至。学堂里生了火盆,皇子们也都换上厚厚棉衣。薄晚在抱厦里,为刘如意做一双棉鞋。忽然窗外北风呼啸,阴云密布,朵大雪花纷纷扬扬,不多时,地上一片雪白。薄晚就去学堂,问问先生和孩子们冷不冷,要不要再生一个火盆。刚刚出得房门,就见两个小小人影儿哧溜跑了。薄晚认得是刘恒和刘章,便喊道:“大雪天,你们不读书,跑来这里做什么?”

      刘恒看躲不过,慢慢转过身子蛰过来,刘章跟在后面,似笑非笑,做着鬼脸。薄晚一看有鬼,就问:“刘恒,什么事鬼鬼祟祟?”

      刘恒红了脸,嗫嗫嚅嚅不敢说。薄晚转脸又看刘章。

      刘章爽快:“薄祖母,今天下雪,明天肯定堆得厚厚的。叔叔们说,”刘章瞟一眼薄晚,看她面色柔和,接着往下:“叔叔们说,想请薄祖母去给皇祖母说情,明天冬至,能不能放假一天?”

      薄晚还在思考,那边刘章一招手,刘如意、刘友、刘恢、刘长等早早围了过来,这个拉着薄晚的衣角,那个扯住薄晚的手臂,叽叽喳喳,央求道:“薄娘娘!”“薄祖母!”嘴巴一个个抹了蜜糖,尽拣些好听的来哄。

      薄晚被他们缠得抽不出身,回头看见太子也站在一边,就问:“太子认为呢?”

      太子微笑:“弟弟们在学堂里拘了几个月了,也不过分。”

      薄晚只好气笑道:“你们松手。待薄娘娘先请示先生。”孩子们齐刷刷丢开手。薄晚整整衣襟,往学堂走去,刘恒他们扯长脖子眼巴巴望着。

      叔孙通出恭回来,看学堂里静悄悄一丝人声儿也无,不由奇怪:这人都哪儿去了?正欲出门去寻,薄晚施施然走进来,问了好。

      叔孙通心知有事,就问:“薄夫人?”

      薄晚倒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将皇子们的恳求说了。叔孙通捋着胡须不语。薄晚暗道不好,谁知叔孙先生倒爽快答应了:“就依了娘娘,明日放假一天。”薄晚闻言连连称谢。叔孙通顿顿又说:“老朽是看薄夫人面子。您倒是全心全意为他们好,难得难得!”

      这话听着怎么大有玄机?薄晚觉得有些意外,但她向来不喜追根问底,道了谢便往未央宫去。

      又去回禀吕雉。这些天,吕雉正觉得邸学里安静了许多,皇上不久就要回宫过年,下面大臣又报蒲将军病重,忙得晕头转向。薄晚开口,顺嘴就答应了。薄晚赶回来告诉了如意他们,孩子们个个一蹦三尺高,就连向来稳重的太子,也快活的抱住刘恒,跳了几跳。

      刘如意又提议:“薄娘娘,明日我们独自呆在宫中也是无趣,不如都去您宫中玩,好不好?”

      皇子们哪有说不好的?薄晚犹豫,怕他们母亲介意,不好开口答应,也不好开口拒绝。太子毕竟年长,知道薄晚顾虑,就说:“我们今日回去就回禀各自的母亲,若是同意的,明天还是辰时到薄娘娘宫中,好不好?”又问薄晚:“娘娘欢迎吗?”

      薄晚只得说:“自然欢迎。只有一条,你们都得征求母亲同意。”

      皇子们忙不迭答了“是”便作鸟兽散。

      一夜雪急风高。到得次日,大雪初霁。上林苑银装素裹,玉树琼枝,微风轻轻一吹,满树满枝的雪球和银条扑簌簌落下,扬起一阵阵雪末儿,映在初升的朝阳里,就像一道道彩虹。

      刘章和几个世子早就来了。他们独自留在京中,自己同意了也就是父母同意了。这时正和刘恒他们在院内堆雪人。太子和刘长不久也来了,帮着滚雪球。不一会儿,刘如意奔过来,鼻尖上挂着汗,一边跑一边脱去身上的棉袄,随手丢给后面跟着的贾佩兰,到院中一看,又提议道:“太子哥哥,薄娘娘这里地方太小,不如我们去上林苑堆几个大的?”

      薄晚在殿内听得,正要出来阻拦,刘章几个早兔子似的跑出去好远,如意扯着刘恒也跑走了,止太子一人留在院中,整理他们随手丢下的工具。薄晚也无可奈何,就请了太子先去看着,自己换件衣裳就来。

      等薄晚赶到上林苑,孩子们已经玩成一团。不堆雪人,打起了雪仗。如意将他们分成两组,隔着一片花圃对砸。孩子们久受拘束,今天好不容易得到解放,玩起来简直是昏天黑地。一时间,只见满空中雪球纷飞,人影重重,扬起的雪沫儿飘飘洒洒,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彻云霄。笑声又引来了刘友和刘恢,他们的母亲本不许,但孩子听见外面动静,如同百爪挠心,怎么坐得住?软磨硬泡,终是同意了。太子一边看他们有趣,也受了感染,跑过去参加。这下人更多,刘如意又将他们重新分成三组,互为对搏。

      这场玩闹直到午膳时分,孩子们才意犹未尽的散了。薄晚抖抖身上的雪花,正要回宫,转身却见刘恢蹲在一个雪人前不知干什么,她想过去问问,但知道他母亲赵子儿一直对自己心怀芥蒂,想想还是算了。没料到刘恒挣脱她的手,跑过去关心地问:“五弟,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看雪人。”刘恢向来言语不多。

      “这雪人有什么好看的?娘,您说是不是?”

      薄晚只好走上前来,劝慰道:“恢儿,快和婢女回宫吧,外面天寒,你又出了汗,冻着了可就不好了。”

      刘恢也不抬头,自言自语:“雪人真可怜,太阳一出就化了。”

      恢儿怎么有些伤春悲秋的意味?薄晚意外,却也不知怎么接话好,便转头去寻跟刘恢的婢女含秀。含秀似乎见惯的样子,不以为怪:“我们五皇子就是这样,看到花开了,也伤心,说不久花就会落;看到结果子了,还是伤心,说果子成熟了就要被人摘下来吃掉。我们美人也烦恼的很,不知道怎样才好。”

      薄晚心里暗暗称奇,也不便多言,和含秀一起劝了半天才将刘恢劝走。

      晚上吕雉唤了刘盈刘长一起用膳。席间问起今天的事,刘长眉飞色舞,说得精彩纷呈。吕雉也不由高兴。待听到是如意指挥,脸上便隐隐有了怒色,刘长察言观色,顿了口不说。吕雉话头一转,又问刘长:“薄娘娘待你好么?”

      刘长连忙咽下口中的汤,答道:“好。”

      “那对谁最好?”吕雉给刘长舀了一勺肉羹,不动声色。

      “都好。”

      “那对如意呢?是不是比对你好?”吕雉继续引导。

      “不是,薄娘娘对谁都一样。”刘长小心翼翼。

      “怎么个好法?”

      “就是给我们点心吃,谁冷了就给谁加衣裳或者生火盆。”

      “那对谁最不好?是不是刘友?”

      “不是,刘友上次尿了裤子,还是薄娘娘拿去洗的呢!”刘长很肯定。

      “这么说,薄娘娘一视同仁啰?”吕雉一究到底。

      “不是。儿臣看,她对一个人最好。”刘长终于上钩了。

      “谁?”吕雉满怀期望。

      “四哥。薄娘娘对四哥最好。”刘长一本正经。

      “噗——”饶吕雉老奸巨猾,也忍俊不禁,一口汤扑了出来,“你这傻瓜,刘恒是她的亲生儿子,不对他好还对你好?”

      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吕雉也丢下话头,说起皇上回宫的事情。刘长听得无趣,吕雉也不耐烦他在面前杵着,摆摆手就叫他回去歇息。刘盈也告个诺要走,吕雉面色一沉,刘盈不由打个哆嗦,又坐下。

      吕雉默默片刻开口:“怎么你一个哥哥,倒让弟弟抢了风头?”

      “母后。”刘盈低低唤一声,看见母亲面冷似霜,哆哆嗦嗦道,“儿臣,儿臣想着打雪仗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弟,三弟他喜欢安排,就让他安排好了。他离了戚娘娘,也孤单地很。”

      “看看,看看。”吕雉恨恨道,“盘樟,看看你们太子,多么宅心仁厚,多么善解人意!只怕别人抢了你的太子之位,你还要帮别人说话!我怎么养了你这样没有主见的儿子?”说着捶着胸口,哀叹不已。

      刘盈更加六神无主,待要安慰母亲,又找不到话头,撒手走了,又舍不下母亲伤心,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盘樟只好过来解围:“娘娘,太子今天只是一时疏忽,让三皇子钻了空子,以后会注意的。就让太子先去休息,明天还要去邸学。”

      吕雉无力地挥挥手,刘盈走一步,又回头看一眼,盘樟见他磨磨蹭蹭,便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太子方加快脚步,慢慢去了。

      吕雉抓住盘樟的手,叹道:“盘樟,我吕雉一生,刚断果决,就连皇上,拿不定的事都要来问一声,我怎么就生下这样窝囊的儿子呢?”

      盘樟也不好回答,只得安慰道:“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子忠厚仁孝,和睦兄弟,不正是皇上需要的人?”

      “哼!”吕雉讥讽,“他那是叫别人孝道,剩下自己,好行不孝之事!天子之孝,诸侯之孝,甚至庶人之孝,他做到哪一条了?你忘了,他为了逃命,亲手把太子推下马车?还有,为了取胜,连老父发妻被烹也毫不动色?”

      想起前尘往事,吕雉倍感伤心绝望。如今自己年老色衰,太子羸弱无能,刘季是越来越看不顺眼自己娘儿俩了。虽然使计分离了戚夫人和刘如意,可只要太子自己不立起来,皇位只怕还是岌岌可危。

      更漏声声,吕雉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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