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离楚 只要我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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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大营中，吕雉正侍奉刘太公吃晚饭。说是晚饭，端上来的无非是每人一碗照见人影的杂豆稀粥，再无一星半点儿米粒和蔬菜。
这样的饭食已经持续快一个月。
刘肥正在食桌前狡猾，怎么也不肯下咽。太公和曹氏好言哄着，刘肥却迟迟不愿端碗，也是，豆子本就胀气，加上煮得这样稀薄，大人尚且受不了，难怪刘肥厌恶。
曹氏劝了半天，刘肥兀自梗着脖子，就不理睬，曹氏气急，抬起手掌就要揍他，嘴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这是家里？由得你挑拣？有的吃饿不死就不错了！快给老娘倒进喉咙管！”说着巴掌就要落在刘肥头上。
吕雉伸手拦住她，沉思半晌，望着太公，神色庄重：“太公，我估计我们大王要胜利了，项羽要失败了。”
“当真？”曹氏挣脱手臂，急问道。
“怎么回事，媳妇你快说说。”刘太公睁大眼睛说。刘肥也忘了挨打的事，挪到曹氏身边，一双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嫡母。
吕雉看一眼大家，说：“太公您想，项羽把我们扣在这里两年，虽然行动不自由，可饮食上却从不苛刻，更不克扣，你说是不是？”见大家都点点头，吕雉接着说，“可这一个多月，我们的伙食越来越差，以致如今只有豆羹果腹，项羽这样做，无非由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曹氏又心急地接话。
“第一种，很简单，就是楚军断粮了，楚军断粮，我们自然也会跟着断粮。”
“大娘，楚军断粮会怎么样呢？”刘肥爬到吕雉身边，问。
“傻孩子，楚军断粮，士兵们没有粮吃，这仗还怎么打？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项羽没有粮草，纵使再英武，也没用，你的父王，一定要胜利了。”吕雉抚着刘肥的头，说。
“嗯，那第二种呢？”太公摸着胡须问。
“第二种，就是项羽明明不缺粮，却有意克扣我们。”吕雉拢拢头发，“那项羽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前为什么不这样做？因为以前项羽与大王虽然各有胜败，但项羽一直掌握主动权，他兵精粮广，手下能征善战者众多，对我们大王，一直是不屑一顾的，对大王不屑一顾，对我们自然也就不须刻薄苛刻，因为他号称仁义之师嘛！现在有粮却克扣我们，只能说大王已经对他产生巨大的威胁，他应该是心有不甘而又愤懑不平，自然会将气撒在我们头上。”
“那这么说，我们现在还是不能出去？”曹氏失望道。
“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大王现在处于优势，项羽处于劣势，楚汉之争，也许就要结束了。”吕雉总结道。
“大娘，那项羽会不会杀了我们？肥儿好怕。”刘肥挨得吕雉更紧了。
“不知道。肥儿，大娘不知道。可大娘知道一点，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肥儿，就是尊贵的王子，你的母亲，也会是尊贵的夫人。你相信吗？”吕雉看着刘肥的眼睛。
“相信，相信，肥儿相信大娘的话。”刘肥使劲地点头。
“既然如此，那肥儿还不赶紧把羹喝了？”
“我喝，我喝。”刘肥忙不迭的跑到食桌边，端起碗吸溜吸溜喝起来。一屋的人都笑了。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两个多月，到了雪花纷飞的冬天，竟连豆羹也没有了，一日竟只给了一把马料，天寒地冻，几人如何活得下去？吕雉只得安排审食其去取些冰块，生火煮沸了，给大家驱寒保暖。
眼看主仆数人饿得奄奄一息，不久就将离世。这天中午，连审食其也饿得没有力气再出去取冰，一家人眼看就要活活饿死。一个楚军士兵踉踉跄跄过来传话道：“楚王令你们立刻收拾了东西，随我前去，汉王的使者已经在大营外等候。”
“真的？”一家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真的要出去了？
“我自己都饿得要死，要不是霸王吩咐，难道还有力气过来哄你们？”那楚兵面黄肌瘦，愤愤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夫人——”曹氏喜极而泣，扑过来紧紧抱住吕雉，吕雉也泪流满面：大王啊！娥姁终于盼到这一天了！不知你的心中，是否还有娥姁？
那边，刘肥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站起来，扶起躺在地上的太公。
一家人哪有心思收拾，曹氏扶着吕雉，刘肥、审食其搀着刘太公，歪歪倒倒一鼓作气走出楚营，只见夏侯婴已经带着侍卫，赶着几辆马车，恭恭敬敬站在雪地里等候。见到吕雉，夏侯婴一个箭步赶上来，行礼道：“夏侯婴奉汉王之命，前来迎接夫人回宫！夫人，您受苦了！”
吕雉嘴唇哆嗦着，激动道：“好，好，好！”
“来人，伺候夫人上车！”
“驾！驾！”一队士兵簇拥着几辆马车，雄赳赳气昂昂而去，浑然不顾背后项羽复杂的眼神。
“大王，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副将虞子期心有不甘。
“不放他们走又怎么样？鸿沟协议已经签了，本王一言九鼎，岂是魏豹那等出尔反尔之辈？胜要胜得光光彩彩，败也要败得堂堂正正，绝不做那鸡鸣苟且之事！”
项羽悲愤地说。
“末将只是觉得，大王手里少了一张牵制刘季的好牌。”虞子期看着马车渐渐淡出视线，惋惜道。
“子期。”项羽回头望着他，“你以为刘季能像本王对待你妹妹虞姬那样对待吕氏？我和他交战多年，最是了解，女人对他来说，只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况且听说他新纳的戚美人很得欢心，还生了一个王子，刘季简直爱如珍宝。这样一来，徒留吕氏在这里有什么用？不如放回去，说不定还可以顶得上本王半支虎狼之师，女人嘛，哪一个不嫉妒？何况一下子回去两个？”项羽说到这里，不由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虞子期忧虑道：“吕氏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谁知她会不会如大王所愿呢？”
吕雉虽然心急如焚，但无奈雪大路滑，马车只能走走停停，好在刘季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倒解了旅途寂寞。这天，车行至成皋境内的一处山崖，雪下得更大了，夏侯婴只得请示吕雉：“夫人，雪太大，我们是不是停下等一等？”
吕雉掀开车帘，只见雪片大如鹅毛，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不一会儿便是玉龙飞天，琼瑶匝地。吕雉伸手接住空中纷飞的雪花，飞舞的白蝴蝶片刻便落满衣襟，她高兴的叹道：“好一场漂亮的雪啊！”又吩咐夏侯婴，“先歇一歇，去捡些柴火，生几个火堆，让大家取取暖。”
“诺！”夏侯婴转身吩咐道：“夫人有令，全体停下，就地生火歇息！”
几个火堆很快熊熊燃烧起来。曹氏和吕雉搀了刘太公，下车烤火。忽然前面躁动，吕雉问：“发生什么？”
夏侯婴赶去看了一眼，回来回禀：“是士兵拾柴路上发现一个人冻倒在路边。
“是吗？”吕雉站起来，抖抖身上的雪花，“我去看看。”
吕雉走到前面，只见雪地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子，身上盖着几件破衣，冻得瑟瑟发抖。
“扶到火堆旁边，再倒一碗热水。”吕雉冷静地说。
只不过一会儿，那人脸上就有了红润，身子渐渐舒展开来，手脚也灵活了，自己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着水。吕雉等她把水喝完，问道：“你是什么人？荒郊野岭怎么一个人？”
那女子“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多谢贵人搭救！民妇原是这山外葛家庄的媳妇，因为不能生育，被夫家赶了出来，这是要回关中娘家去。”
吕雉听了，心想这女子虽然困窘，听说话，倒是个言辞利落的人，难得的是不能生育，留了心，又问道：“你起来。你说要回娘家，不知娘家还有什么人？”
那女子神情黯淡下来：“爹娘都在战乱中死了，只有一个弟弟，这么多年，也不通音信。只是到了这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吕雉细细打量着这女子：眉清目秀，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目间愁云笼罩，却很识礼节，心里一动，说：“我倒是缺个知心的婢女，不知你是否愿意跟着我？”
那女子略一思忖，便移到吕雉跟前，行了个大礼：“婢女盘樟，拜见主母，此生此世，待主母必忠心耿耿，誓死追随！”
“好！”吕雉笑着搀起盘樟，“负不负我，不在嘴巴上，而在行动上。只要你心中装着我，我也必不会薄待于你。至于你的弟弟，待我回宫，派人与你详细查找，你放心。”
盘樟激动不已，流着眼泪说：“婢女谢主母大恩大德！难怪婢女出生时，婢女父亲眼见一条大蛇盘于樟树之上，此状怪异，问过相师，言道婢女此生必遇天下数一数二大富大贵之人，故而给婢女取名盘樟。主母定是婢女命中那大富大贵之人。”说着又叩了几个响头。
吕雉心里暗暗高兴，却不便表露，引着盘樟见过太公，刘肥及曹氏，便命其他婢女带着去换衣服。
一阵忙乱后，雪花渐渐小了，风也慢慢停了，夏侯婴过来请示下，吕雉就说赶路要紧，一行人熄了火堆，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离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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